3、断肠移破秦筝柱 风月掩嘴而 ...
-
三、断肠移破秦筝柱
翌日，月光独好。
诺大的偏厅，风月一人端坐在案几旁，举杯轻嗅，暗道：“芳香扑鼻，淡淡的梅香萦绕扑鼻，”说着低头浅尝了一下，笑着望向旁边侍候着的丫鬟未已，“真是好茶。”
未已一身粉衣，水灵灵的大眼煞是可爱，自豪地答道：“那是，我们未眠庄的茶叶，自是上上等的，”说着又往风月的杯中倒上一些，“这叫梅宵，说是晨宵时采摘最宜，喝起来梅香清幽，故为此名。”
自昨晚一事，不论是敌是友，风月知道的事隐藏的事太多太多，淅暮生试探地邀她住下，她竟也爽快地应允了。回来时已然天明，淅暮生叫来了未已，给风月洗漱就寝，却独自会面了管家轩辕，处理庄内大小事物。这一弄一等，又到了夜晚。
风月一哂。她的笑不算美得倾国倾城，却极有气质，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睡莲，或是一只寒而不惧的腊梅。待再次抬头的时候，目光却被眼前悬挂的字画捉住了。玩味地品读。
淡淡儒雅的字体，清秀，但仍然包含着无尽积蓄的力量，仿佛一旦爆发将不得自已，而笔锋处却遒劲有力，盘龙卧虎。墨香散开，黑色盘旋于纯白之上。
“这……《兰亭序》？可是你们庄主所临摹的？”风月不确信地开口。
“是啊！”未已自豪地开口，脸上晕开了粉霞，“庄内大大小小，可藏着数千幅大师名作丹青，只庄主不爱将真迹展露罢了，到爱将真迹临摹悬于壁上。”顿顿，又道，“不过我们庄主可厉害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字，被喻为京城第一字呢！”
话音刚落，便听脚步声徐徐渐进，二人偏头一瞧，偏厅门前俨然出现两道修长的身影。
轩辕面无表情地将淅暮生引致厅内，而淅暮生看来却焦急非常，鼻尖额头均出了不少的汗。一把走至檀椅，拿起另一杯梅宵，掀盖便喝，连吹也不吹上一下。
未已把头低低地埋下，偷偷地看了淅暮生几眼，小脸已羞得通红，细如蚊鸣地询问风月：“小姐，您可还需要什么？”
风月笑笑地看着小女孩心性的未已，摇头道：“我不习惯被人侍候，你先下去吧。”见淅暮生淡淡瞄她一眼，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未已和轩辕行了个礼，退下关上镂空雕花的门扇，各自行事去了。
“怎么样，一日的光景，那叶面上的文字可有什么眉目了吗？”淅暮生见二人已然远去，看向风月焦急地开口。似乎昨日的事让他心生百绪。
风月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幽然神色，伸手一扬，一张薄纸便轻巧地落入了淅暮生的手中。
她掀盖吹了吹水面上浮动的茶叶，抿了几口，才慢条斯理地道：“叶子早就腐烂，这是我仿造这上面的文字自己临摹的。”
淅暮生之白纸上娟秀小巧的字体，细细审视，微一蹙眉，惊呼：“这，这居然是名动天下的古琴曲，《侵晨绝》的琴谱！”
“怎么，你也懂得宫商角徵羽？”风月放下杯盏，略一挑眉，笑道。
淅暮生闻言气绝，不怒反笑：“你道我不懂，可不知我京师第一琴师的名头？”将琴谱压至杯盏之下，“不过琴技实在不敢与姑娘恭维，在下还未学会无弦而弹的境界。”
风月闻言，倏忽将琴解下，搁置在案几上，抚摸着琴面。调侃道：“陶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我这小小晚辈，未必不是对手。”
淅暮生眼角一瞟那琴，似笑非笑，倏忽又若有所思：“难道这树叶上的谜语，侵晨绝，侵晨绝，重在“侵晨”二字？昨日衔到那叶，不也正是日出之时？”
风月偏头莞尔，沉思片刻，不语。突然抬头道：“要不听听真正的《侵晨绝》？”
淅暮生一怔，眼光一扫，已然了然。想这也是个机会了解此曲，起身欲走，回首道“不如我为你取张琴来？”
“不必，无弦琴即可。”见淅暮生脚步滞顿，一脸不信一脸茫然，风月“扑哧”一下掩嘴而笑，双肩抖动，“淅庄主都可以以无刃之剑会百万英雄，无弦之琴未必不可弹出音来。重点不在于谈得形式，而在于听者有心。伯牙有钟子期，淅庄主何不当一回风月的知音？”
说罢，双手起手，蓦然平推，食指跳动，接着突然转快，似是在空中飞舞翻腾。压弦，滑音，花指，颤音，摇指，无一不全，无一不有，仿佛真有七弦立于琴上。快时，竟微微有破空之音，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旋律腾空出世，似乎隐隐传来弦音，绕梁三日。
淅暮生原本的惊讶转为平静，看着全神贯注身心俱醉的风月。她弹琴之时最为陶醉，双眼紧闭，微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犹如断翼的蝴蝶，青色的衣袖无风自动，仿佛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
继然琴音慢慢趋于平缓，衣袖也渐渐垂落，最终淡雅地起手，收手。风月睁开眼，长呼一口气，向淅暮生笑着眨眨眼。
淅暮生也轻轻一哂，举手鼓掌起来，夸赞道：“在下今日可大开了眼界，未曾想到世上竟有姑娘如此之人。无弦之琴，无音之曲，如汹涌波涛而暗流无声，继而海面初平，初日新生，万物归于宁静，妙！太妙了！”
风月听人如此夸奖她最喜爱的琴技，自是骄傲万分，脸也不禁有些微红。却又看向一旁的琴谱，皱眉暗语：“奇怪，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话音未落，二人恍然均觉身畔一紧，侧耳静听，厅外似有簌簌之音。
淅暮生的右手渐渐抚上剑鞘。
“叮”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盯在了门面上。淅暮生正欲拔出剑身，突觉一手横在自己胸前。抬头一看，风月双眉微翘，蓦然回身翻指十三弦，一弦比一弦快。渐而强烈的弦气迅猛而去，雕花窗扇并未有什么裂缝，却听厅外一声轻呼，似是中了气。紧接着便是慌乱的脚步声，远杂而去。
“不必追了，他已负了伤。”风月看出淅暮生的意图，轻声道。起身抱琴，推门步入中庭，回身看向钉在门扇上的飞镖，飞镖上还钉着一张素色的丝绸手绢。
泛着魅色银光的幽冷地面，赫然几点猩红跃然其上，蜿蜒向前。风月正待沿着血迹追去，却发觉那抹殷红在回廊下的桂树前失了踪迹。
淅暮生相继而来，拔下飞镖，展开手绢一看，上面只有刺绣出的六个字。
“痴鹅花信未满？这是什么啊？”他默念出声，询问地看向身旁的风月，却见她沉默不语，盯着锦帕的眼神出奇得沉重和。正待询问，又见她从怀中取出一物，抛向淅暮生。
淅暮生反掌一接，落入手心，棱角滑腻光泽。细心端详，这物什方正，像是什么令牌，周身漆黑，只中间用朱砂简单勾勒着几笔，雕刻的图案是两只仙鹤自祥云中飞腾向上。
而那朱砂勾勒处正是令淅暮生倍感惊异的地方。两个字，不大不小，恰是手绢上的“痴鹅”二字，龙飞凤舞，像极了风月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风月仿佛早已明白淅暮生疑惑的什么，只缓缓抬头望着月，紫眸中瞬间流露的是默然的寂寞和悲伤，解释道：“痴鹅是我的号，只是‘花信未满’，怕是指女子二十四岁少一，二十三，恰是我今年的岁数。”
淅暮生一惊，抬头，本想说来调侃的“你原已这么大的岁数了”滑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前一亮，突然发觉令牌上“痴鹅”二字下方雕刻了一朵妖冶的白梅，和丝帕右下角末端难以发觉的图案一模一样。
倏忽眼神复杂地望向风月，这个一定有着不寻常的故事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断肠移破秦筝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