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第一章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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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依旧是京都，不同的是，此时乃是深秋夜凉，余香楼也只有三两个客人喝着温过的醇酒，淡淡闲聊。
二楼视野开阔的雕花木窗旁，身着玄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动作优雅地自斟自酌，那份少见的俊逸和闲适潇洒的举动惹得对门青阁的姑娘频送秋波。而男子唇角浮起几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继续饮酒，并无心眷顾美色。
片刻后，门窗被风势带起，尽数关闭，一名持剑黑衣女子出现在雅间，剑尖直指男子颈项。
男子非但没有躲开，更不见丝毫惊慌，反而以两指拈起剑尖往旁挪了寸许，“夜门主，不知为何扰了在下的酒兴。”
“郑允浩！不要以为你凤炎山庄权势遮天就可以无故灭掉我修罗门！今日我就杀了你为死去的门人报仇！”夜罗刹被男子悠闲的态度给激怒，剑尖复往前逼近几分。
“无故？”郑允浩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那请问，本月初五，玮矶【注三】碧水帮帮主龙天啸和义兄冥鹫身亡一事是否事出‘无故’呢？”
“你！”夜罗刹持剑的手抖了抖，“龙天啸和冥鹫的死跟我修罗门没有任何关系！”
“哦？是吗？我可没说是修罗门做的，你这么着急，莫非……”郑允浩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是这笑没有到达眼底。
夜罗刹心知中计，剑锋微转往郑允浩扫去，“多说无益，今天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郑允浩脚下轻点，连人带椅退出五步有余，“鹿死谁手不久便知，郑某奉陪到底。不过在此打斗难免扰了店家生意，跟我来吧。”
语毕，往桌上扔下一锭银子，以掌风挥开壁窗，飘然出了余香楼。
夜罗刹亦紧随其后，两道人影相继没入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几声姑娘们的惊叫……
……
……
“掌柜的，又是十两银子，这人每年的这几天总要来咱们余香楼喝上几回，只见人进不见出，每次一壶桂花酿，末了留十两银子，太奇怪了。”
余香楼老板谭贵取过银子，吩咐小二收了桌上的酒具，咕哝着下楼去，“江湖人都爱搞神秘显身价，有什么好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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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落槐坡
荒郊的夜晚寂静得有几分吓人，树枝上停着的猫头鹰的眼也诡异得似鬼火闪着莹莹的光。
蓦地，一声怒喝划破宁静，惊走几只栖息的鸟兽——
“郑允浩，我警告你别玩什么花样！”
“只是找个安静点的，没人打扰的地方解决私人恩怨。你在怕什么？”郑允浩依旧微笑。
“胡说！”夜罗刹拔高音量，尖锐的嗓音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吓人，“你有什么让我害怕的？！”
“你说呢？怕我查出龙帮主跟冥鹫老管家的死因？怕我为他们报仇？怕我像灭掉你修罗门一样轻松地杀了你？怕我……呵呵……知道修罗门余孽——包括你父亲夜魉的藏身之处？”
“你！你都知道！”郑允浩每说一句话，夜罗刹就犹如浑身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自作聪明的人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就比如你……”郑允浩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幽黯的嗓音回荡在树林里，搅动冷冷的空气。
“为什么？”夜罗刹仍不明白，明明计划得如此完美，怎么会？
郑允浩低笑，“本月初三，碧水帮接下一桩买卖，准备帮朝廷运送一批赈灾米粮到河东一带救济灾民。就在粮船驶离运河码头两天后的夜里，粮船突然起火，船只全部沉没。至天亮官府接获通知，派出官船搜查时发现，除了沉毁的粮船外，尚有一艘随行护卫用的小船，船中有数具尸体，其中赫然有老帮主龙天啸和凤炎山庄老管家冥鹫，都是一剑封喉。”说到这里，郑允浩缓缓抬头，冰冷的视线射向夜罗刹。“我接到朝廷消息之后就赶到案发的河段命人打捞，结果一无所获。接着接到碧水帮弟子报信说碧水帮大弟子刘峰截取官粮，被老帮主发现后，杀死毫无防备的在场弟子和帮主后畏罪潜逃。就整件事来看，这种说法合情合理，不过，刘峰的武功虽属一流，但要同时击杀龙帮主和冥管家却绝无可能。而且，我在破损的船中找到这个……”郑允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朵枯黄的花，“这是风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夜罗刹目光一闪——这个男人……什么都清楚！
“我怀疑另有隐情，便在下游港口查探，果真大有收获。有位船夫在河中捞到一具浮尸，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尸体早已面容浮肿不可辨认，只是身上有大小十余道剑伤，且怀中揣有一块碧水帮令牌。经我仔细分析，将前后情形比照，大致理出个头绪。夜罗刹，不如听听我的推断，如何？”虽是问句，但是不容置疑。“你勾引碧水帮大弟子刘峰，诱使他与你发生关系，然后以此事相要挟，逼他交出巨额‘遮口费’。恰逢龙老年事已高，有意将爱女龙雪梅许配给刘峰，并且让他接任帮主之位。刘峰为保全帮主之位和如花美眷，只得答应你的条件。但苦于银两数额巨大，不得已只好乖乖踏入你的圈套。
在碧水帮接受朝廷的委托之后，你告诉刘峰不能接这个任务。而碧水帮本就垄断尧熵漕运，帮中亦是高手如云，再加上是朝廷米粮，断不会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这些米粮的主意。你吃准了这一点，唆使刘峰装病留在帮内，对外宣称闭关习武，再伺机取得官粮贩卖。果然龙老不以为意，只交代让其他弟子出这趟任务。
初五晚上，你与刘峰易容潜入各条粮船放置风兰。就在这时，龙老帮主却出现在船队。原来龙老接到朝廷密令，粮草中藏有赈灾官银，朝廷未免走漏风声遭贼人觊觎，遂对外称运送灾粮。龙老心系官银安危，与前来探访的义兄冥鹫昼夜兼程追上粮船，打算亲自护送。你唯恐节外生枝，遂生杀刘峰灭口之心。
刘峰遭到你的偷袭，毫无还击之力，被你乱剑刺死……不，应该说刺伤。因为你怕惊动船上众人，根本来不及确认刘峰是否真正死亡，就是这一个疏失让你的计划留下更大的破绽。
风兰遇风则散发淡淡香气，少量吸入无害，但超过一炷香时间的话会使人窒息。船中护卫甚多，风兰香味更是淡不可查。所以不过半盏茶功夫，船中众人皆已中毒。你趁此时机杀了所有人。之后，点燃放置了柴火的粮船，粮草燃尽，官银沉入水中。你命修罗门徒众打捞官银，全胜而归。
整件事看似完美结束，只是你少算了个‘死人’在内。刘峰与你曾服下避毒之物，并未中毒，只是当时重伤，情急之下只好假死，之后粮船起火，官银下沉，这才知道自始至终都被你利用，你的真正目的在官银不在粮草。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刘峰。他爬到护卫尸体之中，躲过修罗门的搜查后再次潜入水中逃生。不耐伤势严重，逃出不远即在水中晕厥溺死，被河水冲至下游。夜罗刹，我说得不错吧？
我原本还有诸多疑虑，但皇上召见向我说出官银之事，并命我查出官银下落。之后我在碧水帮刘峰房中搜出几封你和她的来往书信，才让整个推理清晰明朗起来。怎样？还有什么话说吗？”
夜罗刹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个男人……非死不可！如若不然，自己必将遭到朝廷缉拿永无宁日！
“去死吧！”夜罗刹出招攻向郑允浩，招招阴毒。
郑允浩衣袖轻扬，一柄蛇形软剑骤现。
落槐坡不再平静，剑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
正在缠斗中的二人没有注意，不远处的槐树上，有一白衣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原来，他也很有智慧嘛，不是只会欺负人的坏蛋。”忍不住低头轻笑，再看时，胜负已经分晓——
郑允浩微笑着拍拍身上沾染的少许尘土，夜罗刹已经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间的血口，双目圆睁，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敌不过这个男人区区数十招。
“夜罗刹，你不该惹我凤炎山庄的，今日暂且留你，从今天起，你就想办法应付朝廷追捕吧。”
丢下几句冷语，郑允浩即转身离开，没警觉地上的夜罗刹突然动了一下手指。
“小心！”
白衣人口中发出警告，急向二人方向掠去，可惜来不及了。只见郑允浩脸色微青，似是中了毒。夜罗刹则趁机提起真气逃逸而去。
白衣人一手扶住郑允浩倒下的身体，另一手正欲掷出一枚精致的银镖，却被郑允浩制止。“别杀她！”
“为什么？”
“我还需要她带路找人……”从腰间摸出一枚响箭射入夜空，又取出随身的药瓶吞下一粒丹丸，靠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顾不得对方是什么身份，郑允浩有些虚弱地说。他的本意是故意放夜罗刹离开，不料想一时大意遭了暗算。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什么门主藏在哪？”
“答……对了……”郑允浩丢出一个有点无力的招牌笑容，还没等话说完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啊，喂！”白衣人急忙捉起他的手腕号脉，接着检查了他刚吃过的丹药，这才稍稍放心，“看来这丹药的解毒效果很好，毒性与药性互相抵抗才使真气暂时逆走，应该没什么大碍……可是……难道要我带你回家啊？”
白衣人叹了口气，认命地背起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踏上回家的路。
“真是的，干嘛长这么高大，想压死人呐……中毒非挑这种时候，你小时候咬我的账还没跟你算，你现在又欠我了……看在我打翻过你的烤鸭的份上，就算了……”
夜色里，碎碎念的声音渐行渐远，落槐坡又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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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叠翠居，金在中，也就是适才的白衣人除去在外行走的白衣和轻纱斗笠，换上轻便的素雅秋衣，煮好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只见刚刚费力背回来的人还在昏睡，推了几下都没动静。
其实，在中对于允浩没有认出他的事实是有些小小的高兴的，毕竟自己在时隔十六年后一眼就认出他了啊。说起来这家伙真幸运，若不是夜罗刹道出他的名号加之二人一番谈论自己也不会吃饱撑着救个陌生人吧！当然，更该感谢那喝得烂醉劳烦自己深夜相送的少根筋弟弟。
想到这里，在中坏笑着地捏住他的鼻子。“看你醒不醒。”
“唔……”昏睡中的郑允浩只觉大脑缺氧，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这是……”四处打量——陌生的地方。
“我家。”简短的回答。在中的手早就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就拿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他扶坐起来，仿佛刚刚的恶作剧没发生过。
“你是？”允浩仔细观察在中——
身材高挑修长，脸蛋十分清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美，但又不显女气，微翘的唇角和大大的凤眼，即使是面无表情也感觉是在微笑。
真的是很美的一个人，就连他都不由得赞叹哪有男人长得这么美的。
“你可以叫我金在中。”在中端过桌上的小米粥，慢慢吹凉，“吃吧。”
“你是落槐坡那个白衣人？多谢相救。”
“不客气，你是自救，我只负责‘捡’了你回来。”在中说道，“你余毒未清，最近这几天别妄动内力，免得加重毒伤，虽无大碍，但还是小心点好。我这里地处偏僻，环境清幽，你就安心休养几日吧。”
“多谢。”
“那你的事……”在中没往下问，毕竟是人家私事，他也不便深究。
“没关系，我的属下会去处理。”允浩也不隐瞒。莫名地觉得在中很投缘，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兴许是在中那一身脱俗的气质起到了作用。
“那就好。”
“不过……要叫醒我的话可以不用捏鼻子的。”允浩揶揄道。其实他之前就醒了，只是防备心使然才继续装睡，想确认在中对他有没有威胁。后来看在中一直照顾他，没什么怪异的举动，已确定在中不会对他不利。谁知道，呵呵……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地有趣。
看着在中细致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允浩在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递出空碗，“再来一碗。”
“好……好……”在中有些窘迫地接过碗，连舀粥的动作都有些慌乱，甚至洒出了少许。
“哈哈！”那边厢，郑允浩忍不住的笑意已爆发而出。
“让你笑！”在中恼羞成怒，舀了一勺粥往允浩口中塞去。
“咳咳……咳……”允浩呛个不停，“你想呛死我‘灭口’。”
“你！”在中气得跺脚。真是的！果然跟小时候一样爱欺负人！
“你自己吃吧！”说完便跑了出去。
“喂，金在中！”允浩忍着中毒后的乏力追出门外，这才发现天已经微亮，而他身在一处山谷。竹林掩翠、溪水潺潺，说不出的清新秀丽。果然只有这么美的人才适合住在这么美丽的地方……
“如果在中知道我把他说成‘美人’的话估计会气得满脸通红的吧。”允浩自语。回想在中又羞又恼的样子，只觉得异常有趣。
“你怎么起来了！”在中正在溪边生闷气就看到允浩追出来，有些不悦地说，“秋天早晨有点冷，你身体还未痊愈。”
“无妨，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在中不语，允浩便低头看他是不是又不高兴了，突然发现——真的好像！
在中的脸颊从侧面看上去白皙温润，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好像……水晶包！“呵呵……”允浩低笑，这场景似曾相识啊——那个小小的男孩，捂着脸惊慌委屈的眼泪都是那么可爱，以至于这十几年他还不时会梦到当时的情景，而且打成年以后每年的这几天都会到余香楼走动，想着能不能再遇到他。
“你笑什么？”在中狐疑地看着允浩，以为他还在笑他的恶作剧。
“没什么。”允浩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无聊，就算遇到了，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早已认不出来，说不定也没那么可爱，也不那么胆小了。
“你贸然救我，不怕受连累？
“你都不怕我对你不利了，我干嘛怕你连累我啊。”在中凤眼斜睨，不屑地说。
允浩看着在中孩子气的小动作，再次轻笑。
【注三】
玮矶：临近御琉城和尧熵运河的港口小城，两大帮派碧水帮和修罗门的据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