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灭门 ...
-
秦暮阳强压下自己心头的不安，从一堆晒干的药草中细心挑出一些出来，然后取了捣药罐儿，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捣，周澜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满嘴血迹，像尸体一样。秦暮阳到底是小孩儿，好半天了说了一句：“你别闭着眼睛不动，我害怕，你能动就眨眨眼睛。”
周澜睁开眼睛，看了看秦暮阳。
秦暮阳拍拍胸口，说：“这样就对了。不然我要以为你死了。”
周澜想说话，但是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张开嘴都不愿意，他心里也很恐慌，轻颤着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洞里太安静，捣药槌敲击药罐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而寂寥，四周的洞墙比平时看起来要黑暗阴森很多，看不清的阴影处，好像会随时蹦出来一个人把自己击毙于掌下，秦暮阳舔舔嘴唇，决定找点话题，他声音不大不小地叫了声：“三师兄。”
周澜抬头看看他。
秦暮阳笑笑说：“我跟你说说话吧。这样等待的过程也不会显得太漫长。”
徐云枫知道自己中了毒，却怎么也不想不起来有哪种毒是这样的症状，胸口绞痛，吐血不止，无法使力，只能自己全力来保护自己。
他有点痛苦地想，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人会给这么多人下毒，是什么人跟翠烟门过不去？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师爷他们是不是能及时过来救援……还是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在他胡思乱想的当下，校场已被人围了起来。
徐云枫中了这毒，全部功力都用来调息，抱着子散又不敢贸然给他渡真气，怕会出问题，他甚至想着子散昏迷也是好事，醒着会更痛。
所以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变，只是直觉让他左右环顾了一下。
这时听到一个沙哑的女声低低地喊了声：“徐云枫。”这声音听起来像破铜烂铁互相摩擦的声音，让人极不舒服，但它偏偏又是个女声，让人陡然觉得毛骨悚然。
徐云枫听到了只是有点恶心，他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出来声音了他反而不去左右看了，反正想出来的一定会出来，现在分神不是正确的选择。
弟子中年幼修行不够的，却是又一张嘴哇地喷出一口血沫儿来，每个人都在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没有事，不会出事的。好几个人运功，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抖。
一阵响动过后，那声音近了些，到跟前了，又喊了一声：“徐云枫。”
徐云枫睁开眼，眼前站着一个怪人，看身形听声音判断应当是个女子，她的头发是黑色没错，但是在阳光下会显出蓝色的光。徐云枫知道，这是全身带毒所致，应该是从小沾着那些毒物。她把脸严严实实地蒙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一黑一蓝，死死地盯着徐云枫。她全身裹着奇怪的布衣服，却是光着脚，左脚上戴了一串细细的金链子。
那女人看到徐云枫看她，哈哈一笑，那笑声沙哑难听，甚是渗人。她得意的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是谁，我们是谁？我们来做什么？”
徐云枫冷哼一声。并不接她的话。
她又阴森一笑，说：“我最喜欢看临死的猎物表演了，你只管表情更丰富一些。”
这句一说，有几个能挺住的弟子马上睁开了眼，惶恐地看着这个女人。
徐云枫压下反噬的毒，生涩地说了一句：“你是苗人。”
那女人嘴角一扬，说：“不错，我是苗人。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要你们都死！”
徐云枫想说点什么，但是一提气，好像所有的血都涌到嗓子眼沸腾起来，他强压下去，知道事到如今，如果他们要下杀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有些怜悯地看看自己的小弟子们，恐怕今天他们也难逃一劫了。他又使了全力，说了句：“我死就行了，放了其他人。”
女人好像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大笑了三声，那破裂的声音传出很远。然后她目露凶光，说：“不够！全都得死，一个不留。”她顿了顿，说：“你得谢谢我，如果不是我坚持要下毒蛊，你们死的时候会更痛苦。”
徐云枫艰难开口问：“还有别人也想让我们死？”
女人转转眼珠：“不错。”
徐云枫深吸一口气，说：“孩子们，劫数难逃了。”他对那女人说：“这些弟子还小，希望给他们一个痛快。”说着眼泪居然流下来。杨子轩哽咽，喊了一声：“师父。”，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流泪，其他弟子也流泪，一哭，反而不再害怕，所想的也是，大家一起死吧。
女人似乎很见不得这般景象，她觉得无趣，从腰间抽出来一把苗刀，低声说：“我会给你的小弟子们一个痛快，但你得看着他们死。”说着她把刀直接插入了杨子轩的胸膛，杨子游大痛，喊了一声：“哥哥！”她左手拍出一掌，杨子游立刻闷哼一声断气。
徐云枫闭上眼睛，痛的整个人都在哆嗦，太残忍了，让自己看着心爱的弟子一个个死去。他也知道自己的兄妹和师爷估计也凶多吉少了，现在别无他想，只求速死。
女人杀人很快。徐云枫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除了抱着的子散，已经满地都是尸体了。徐云枫又闭上眼，绝望的。之后被一把快刀贯穿了身体，那个铜锣一样的声音还在他耳边说：“我会放火烧山，不留一条活命的，都会去陪你。”然后她抽出了刀。徐云枫缓缓倒下，眼睛睁的奇大。
那女人擦了擦刀，在徐云枫抱着的子散头上补上一掌，看着子散嘴角溢出鲜血，嘴角一扯，笑了。
她拍拍手，隐在旁边的人都出来，好多人。她用苗疆话问：“那边结束没？”有人低声回说：“应该快了。”她嫌恶地说：“我去看看。你们准备一会听号令放火烧山。”回话的人低低说了声：“是。”
秦暮阳在洞里一边捣药，一边絮絮叨叨跟周澜讲话，周澜不能提气说话，但是脉象倒是很稳。秦暮阳知道他安全，便胡扯一通，讲原来自己是怎么挨打，讲周澜来了大家如何气周澜，如何欺负周澜，周澜刚开始听着有笑意，后来却眼睛红了。
秦暮阳瞅瞅他，知道他其实是内心感动，便腆着脸笑笑说：“三师兄，别激动啊，要真是感动的话，等师父来人解救我们了，我们出去之后，哎，一起去逃课去爬山上打山鸡吃如何呀？”
周澜红着眼睛点点头，心里其实是很害怕。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暮阳说的嗓子都有点哑了，不过他平时来这里制药，水倒是还有。他去水缸边上刚舀了一瓢拿起来想喝，就闻到烟火味。
他心一慌，这是在做什么？他往洞口爬了爬，洞口虽然有石头还有各种藤蔓挡着，只挡得住火，挡不住烟，很块就有浓烟进来，他心里一沉，嘴唇都哆嗦了：“他，他们竟然要烧山，这，到底是什么人？！”
他又往洞口爬了爬，听到许多人声，嘈杂的，听不懂的话。他怕被人发现，赶忙缩回来，又想起小师妹、周澜和自己还需要自救，马上镇定下来，使劲最自己说：“秦暮阳，你要保护你们三个人的性命，不能慌乱！”
他转身回来，把盖在小师妹身上的外袍撕成三块，分别用水浸湿。一块给周澜，一边递一边问：“三师兄，捂在鼻子上，你自己行吗？”周澜点点头，挣扎着用湿布把自己的鼻子和嘴都捂起来。秦暮阳把徐子露抱在怀里，左手用一块布轻轻捂住徐子露的嘴和鼻子，右手拿湿布捂自己的。
不一会儿，烟浓起来，徐子露因为是别人捂着，并不严实，还是被抢到了，即使昏迷着也不断地咳嗽，秦暮阳担心极了，起身给她弄了点水慢慢地给她喂下去。
这场大火烧了两天一夜。
整个翠烟山都烧没了。
那些人拿走了所有能拿的东西，杀了所有能杀的活着的生命。烧了所有能烧的地方。然后走光了。
翠烟一门的传奇，从此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庄沉桑接到消息就快马不停地来到翠烟山，等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脸，上次见面还一起喝茶一起谈天，如今来了却已经冷冰冰的不能再说话再玩闹，那些年少的弟子们，本来都将成为武林的后起之秀，却……
他心中大恸，平时心性淡薄，今日满眼荒凉，已经难以按捺自己的情绪，这下手太毒了！
他心中还抱着希望，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心里知道已经希望渺茫，但是还是施展轻功在整个翠烟山仔细查看起来，希望还有留着的活着的人。
秦暮阳饿了两天，主要是被烟熏了，整个人都处于精神极度不好的状态。每天就跟周澜嚼点药草，奇怪的是，小师妹吃了那药之后，本应该早醒了，却两天一直没醒，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既不能治好周澜，也不能叫醒小师妹，更也不知道外面安全没，不敢出去，却恍然听到有人清啸：“可有人还在？”
他刚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又听了听，确定有人在喊，欣喜极了，便问周澜：“你可听到有人在喊？”
周澜疑惑地瞪大眼睛，摇摇头。他本来无什么内力修为，自然是不如秦暮阳听得清。
秦暮阳突然有力气了，努力爬出洞口，站了起来，喊：“谁在找，我们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