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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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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宇十二年冬,徐妙彤死后第六年。
鹅雪纷飞,将天地抹上纯白色彩,院中的朵朵寒梅点缀其间。白得纯净,红得高傲。
“娘娘呢?”琴双撩开轻帐抬眼看见在屋里打扫的小宫女问道。
“回琴双姐姐,娘娘在小佛堂呢。”
琴双眉头微蹙,心里暗叹,脚步急切地走向小佛堂。正抬脚进去,又收回来。想着主子在里面待的时间肯定不短,这天寒地冻的,那暖炉肯定没什么温度了,便招手让临近自己身边的宫女拿个新暖好的小暖炉来。
拿着摸了摸温度,刚刚好。有了这暖炉,也不那么寒气逼人了。
抬脚走进去,一位女子正在给长明灯添油。一身白色银绣兰花袄裙,墨玉般光滑润泽的青丝用只玉簪简单地绾起,简洁雅致。从骨子散发出淡雅孤寂,如空谷幽兰。这位女子便是当今皇后,谢泛谣。
琴双鼻尖一酸,她家娘娘心是真的冷了。福了福身,开口道:“娘娘。”
听见声音,女子手顿了顿,添好油后,望向琴双:“月例领来了?”
不施粉黛,却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美目流盼。琴双觉得她家娘娘不愧为大吴第一美人,不施粉黛都如此之美。
琴双见女子添好油便上前将手里的暖炉放在女子手上,边开口:“领了,都存小库房了。”语罢,又望了望谢泛谣,说“娘娘,皇上又宿在颜妃那了”见女子不为所动,咬咬牙“娘娘您得为您自己和左相府着想啊!这没了颜妃还有安妃惠嫔一大推美人前仆后继啊!说来也奇怪,皇上这些年宠幸的怎么都是些娇俏任性。”
其实最让琴双埋怨当今圣上的,是皇上趁皇后在大皇子没了心境不稳时将凤印给了颜妃。这是将她家娘娘放哪里,去年大皇子坠马没熬过冬便去了,娘娘又因那次小产不能再有孕,娘娘只有大阿哥一个孩子。大阿哥走时,她家娘娘连魂都没了,偏生皇上又把凤印从娘娘这拿去给了颜妃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导致皇后娘娘宫里的月例都要到颜妃那讨要的不堪境地。虽然知道帝后感情不深但好歹会有相敬如宾几年的情份吧,没想到皇上竟是这样的做派,琴双替她家娘娘不值,不,是替她家小姐不值。当初……唉,琴双暗暗叹了口气,看了眼那燃着的开出灯花的长明灯,从谢泛谣五岁时琴双便跟在她身边服侍,怎会不懂她的心。
谢泛谣听了琴双的话,勾了勾嘴角,嘲讽一笑“皇上这些年来倒是宠爱这些个娇蛮爱闹的。”
拥有的时候,毫无顾忌,随意挥霍。失去了,心里才会难受。人是不是都那么贱。
吴煦是,她又何尝不是。多么嘲讽。
佛堂上的长明灯烛光摇曳。
她答应过他,会在宫里好好照顾妙彤。那晚失火她去晚了。没护住妙彤。他会不会怨她?
他该是怨她的。不止因为妙彤,更怨她没遵守诺言,没等他吧。可她没法,她拗不过父亲。她以前一直不懂爹为什么非让她嫁给吴煦,后来娘才告诉她,吴煦手里有父亲的把柄。吴煦需要谢家的势力,而她是谢家唯一的嫡女。
她是有些怨父亲的。
但正如父亲当初差点下跪求自己嫁人时所说,谢家养育自己十几载,是到自己报恩的时候了。
阿易,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做夫妻好不好?不求显赫富贵,只求一世和美恩爱,好不好
泪从谢泛谣脸上滑落。一滴一滴,泛着苦涩滴入她心。
如今只剩她一人孤影登高楼了。她终是做不到如妙彤那般刚烈决绝啊。
他没了,如今磊儿也没了。磊儿是在她怀里没的。磊儿一向很乖。她抱着他瘦小的身躯,他只轻轻唤声母后,就走了,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啊!父亲与晁弟在朝堂处境也十分凶险。
母亲在磊儿走后进宫过一次,母亲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其他位份地的妃嫔那抱个皇子来养便是,拿回凤印才是最重要的。
呵,凤印。呵,身为皇后月例却得去颜妃那讨。呵,吴煦。她从来没有爱过吴煦,她知道他没有心,她不过是为了家族为了父亲才被迫嫁给他。皇后这个位置她也不想要,她想要的只有阿易,可,物是人非。
“外面还在下雪吗?”
“娘娘,那雪从晨儿起到现在一直没停呢。”
“陪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身子……”
“不碍事。”
“是,奴婢去给您拿披风。”
慢步走到小院,凤英宫院子栽的最多的树,便是梅树。
梅和雪最是相称。
不禁想到和徐时易初见之时,也是这样的大雪,也是这样的寒梅,身穿白衣的翩翩少年,让她倾心。
奔赴战场前,他来找过她一次,他说:“谣儿,我要随父亲去平定边寇了。你等我,我一定会挣得军功,回来就求皇上下旨将你许给我。你一定等着我啊。”声音温柔似春风。
她羞红了脸,回答说好。
一开始她不知父亲非让她嫁给吴煦的内情,死也不嫁给吴煦,父亲把她软禁起来。她眼巴巴地数着日子盼望着期待着徐时易回来娶她。担心战场无眼他会不会受伤,日日夜夜牵挂他。
父亲母亲差点跪下求她时,她妥协上了花轿。十几年父母从未亏待过她,她得给左相府报恩。
在那花轿里谢泛谣想如果徐时易来劫亲,她一定跟他跑,什么都不要的跟他走!
可是他没有来,他正在前线,将军府的大公子,与生俱来便是战将。
一月后他凯旋归来,她已是四皇子妃
皇宫设宴,为徐家父子接风洗尘。
人人道贺。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
他一身白衣,她最爱他穿白衣。那次宫宴后徐时易再也没有穿过白衣了。
她坐在吴煦身边,顶着四皇子妃的头衔。
宫宴上他只看了她一眼。
眼中的冷漠、疏离、仿若被背叛的痛楚,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想找他解释,可解释了又能怎样。
她觉得如坐针毡,又有点想哭。她很担心他,她担心他有没有受伤,担心他……不想她。可 她现在没了那资格。
以后她是安安分分的四皇子妃,他会是护国安邦的将军。
她知道她谢泛谣和徐时易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了。
从此让相思在心里落上扣,让那丝相思再没有归期。
谢泛谣和徐时易最后一次交集便是徐妙彤进入四皇子府里当侧妃时,徐时易拜托她好好照顾徐妙彤,他只有这一个妹妹。
雪依旧再飘,无论过了多少日夜过了多少年月那个白衣少年在她心里眉目依旧清晰。
她从未再在嘴里提过他的名字,只是,心里已将他的名,他的貌深深刻画。
回过神已是白雪落满头。突然想到初见时两人落满头的白雪。
心里轻说“阿易,那时的我们也算到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