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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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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爹为皇上守着一方太平,按道理即便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肯定也是要极其优越。府邸是从祖父那辈传下来的,先皇御赐,自然气派,可打进了门,无论是装潢摆饰还是吃穿用度,照比同级甚至比官职低于爹爹的同僚,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大概是觉得她小,听不明白这些事。母亲很少跟她谈论其中因果。但在没有有线电视和网络的时代,八卦似乎是最普遍的娱乐。奶娘和丫鬟哄她玩的时候,主家的过往便是最好的谈资。适应了这边的语言环境,她才明白,曾祖父得罪过当今圣上,祖父也不是单纯的告老还乡,多半是为了避嫌。可避得是什么嫌,遭的是什么灾,都不是普通百姓们能了解得到的。
虞莫止并不是故意要去学做一个普通人,她和一般三五岁孩童的最大的区别,也就是识文断字。可这个时候女孩子哪有这么早学知识的,更不要说早教外语。男孩子,尤其是他们家的男孩子,五岁开始要学习千字文,十岁前把基础儒学学完,然后就是永无止境地反复兵法兵书。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大都不识字。而稍微有钱家的小姐。,也都是学习一些基础字,读的懂信件,看的了《女德》,但也不需要太早启蒙,七八岁了,找个夫子,背背《三字经》《弟子规》也就是极限了。
大概是上一世太累了,虞莫止觉得吃睡睡吃真的太幸福。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大的抱负,更没有想过像上一世一样,投身医疗事业。先不说,她本来学的就是西医,跟中医大相径庭,对于各种药材的使用,她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倒是能判断出病人的症状,但作为一个外科医生,这种情况下手术是没有条件的。倒是想过读一读医书作为爱好了解一下,但又怕太奇怪,将军府也没这个条件,全府上下,是一本医书也找不出来的。
母亲操持全家,大大小小的事都得她做主。虞莫止香香软软,尤其可爱,明明是第三次当母亲,可甘棠就是放不下这个小女儿,平日里到哪都得带着她。去铺子里查账,带着;官太太们的聚会,带着;上街采买,带着。有些势利的太太,嫉妒虞甘氏当家,后院没有糟心事,不用伺候公婆或是跟姬妾争宠,就在背后嚼舌根:这虞夫人也是可怜,家里有名无实,空有爵位,可实际上入不敷出,连个可心的下人都留不下,得自己带着女儿出来赴宴。
久而久之,虞家主母请不起下人,自己带娃的消息已经传遍盛京。自然有不知是好心还是好事儿的人跟甘棠说了,甘棠倒是没当回事儿,面儿上谢过,依旧我行我素。可乳娘韩妈妈听不得这样的传言啊,一来心疼夫人,二也是有愧疚,拿着主家的银子,平日里夫人喜爱女儿不顾身份天天自己带着,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现在又因为自己夫人蒙受这种侮辱,更是罪过,连忙跑到夫人屋里请罪。
这下子虞莫止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也不难懂,盛京里的聚会总是隔几天就要大办一场,谁家生子过寿,或者谁家梅兰竹菊长得好都要宴请亲朋,下雪聚会,下雨聚会……母亲能推则推,但也不能总不出现,比爹爹尊贵的,不去了人家说你目中无人,官衔在爹爹下面的,不去会说你瞧不起下属。但难免与家事冲突,如若有哪位夫人没来赴宴,总会成为当天妇人们的话题。
什么张尚书大人新抬了个丫鬟做小妾,比夫人足足小了二十岁,所以尚书夫人才气坏了身子今天没有来。
亦或是李知府的二姨娘竟然先生下了儿子,李夫人生了两房女儿,算命的说她生完二小姐后若是五年内再生,还得是女儿,必须等五年期限过后再生。她谨防府里其他妖精先她生下儿子,平日安排日子谨慎至极,太医院的高太医,也帮她开了避子汤,每月亲自送上府,就怕药被人动了手脚,这眼瞅着五年之期就要到了,姨太太不知道怎么这么神通广大,严防死守还是让她钻了空子,据说知府家已经鸡飞狗跳的,夫人非说她的屋子里有人被收买,把她屋子里的药换了,哪有时间出来应酬。
反正东家长西家短,甘棠每次也就是安静听着,不跟着议论。都以为虞莫止听不懂,小娃娃大字不认识几个,哪懂这些大人的事。
虞莫止开始就没觉得多有趣,听多了更是反感,她本就是接受过21世纪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她跟渣男之间,问题不大,要是换做出轨别的女人,也就是甩两巴掌然后分手的事,真正伤害她的还是亲情。她理解这个年代接受的观念都是以夫为纲,把嫁好当做理想,把生子当做目标,把持家做主当成毕生事业,她不会觉得这些女人可悲,可仍旧觉得愚昧的社会婚姻观念畸形又害人。
庆幸父亲对待母亲尊重而热爱,让自己避免了在一个乌烟瘴气的家庭里长大,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父母身边不嫁人,但爹爹说过,她长大了给她在军营里挑个家世清白模样上乘的小军官,这样嫁了人她还能多跟家里走动,或者是干脆招婿入赘。
所以她知道,如今母亲成了贵妇们的新谈资,不过是出于酸葡萄心理:父亲只娶了一房夫人,不纳妾也不花天酒地。爹爹不招皇上待见,但家里传下的产业,也不至于请个乳娘也请不起。这种无端的诽谤,无非是为了心理平衡,虞甘氏日子消停,但也清苦。她能想象到那些太太们面上露出心疼的表情,为母亲惋惜,内心却狂喜终于能踩甘棠一脚的样子。
她看母亲不在意,就拿着厨房新送来的点心偷偷找二哥玩儿去了。二哥上午跟着先生习文,下午则有武师父教他拳脚。昨天趁管家不注意,偷着溜出去玩儿来着,据说是前两天跟某个世家公子打赌,对方赌输了赖账,还反把脏水泼二哥和他的朋友身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冲动易怒,之前就要打起来,被巡街的京城护卫队看见,知道这几个都是世家子弟,官宦人家的孩子,就挨个送回了家。几个人就约了昨天北边城墙根儿下见。
武师父虽然严厉,但只针对教学。所以虞鹤鸣现在挨罚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昨天下午溜出府没练功,更不是因为虞二公子出去打架,而是因为他打输了,头上顶着个大包,腰上青了一片,这让作为师父的感到很挫败。
怪不得早上请安的时候,母亲看着二哥鼻青脸肿却没发脾气,只是冷笑了一声。她毕竟是亲娘,下不去狠手,怎么罚都是不痛不痒。现在师父罚二哥拎着两桶水站在梅花桩上,旁边栓了只狗和一根儿骨头,说什么时候狗啃完骨头什么时候下来。哥哥的书童墨意来跟夫人求情的时候,大家还都觉得大惊小怪。可得知狗被牵过来前,吃的饱饱的,地上的那根儿野猪腿骨他看都不看是因为已经吃了其余的三条腿骨和一些内脏,到了武场顶着太阳,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虞鹤鸣午饭就没吃,又看着狗吃饱喝足在自己面前一副惬意狗生的样子,他不想承认他现在人不如狗,但似乎没什么说服力。他想为自己辩解,他负伤是因为周慎思那丫玩阴的,偷袭不说,还带了家里的护院,他们几个手脚再利落,还只能是在同龄人或者稍长些的孩子里出类,跟成年人相比,还是差了些。被护院拉住,还是一敌二,自然束缚了手脚,周家护院不敢对虞家少爷动手,但钳制住他不让他伤害自己家少爷,似乎合情合理。周慎思这才得了空子在虞鹤鸣腰上踹了一脚。
踹完知道大事不好,自己花拳绣腿,虞鹤鸣真要是逼急了,能打死自己,就连忙被护着回家了。所以你瞧瞧,敌人不光阴险还胆小,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他着实很冤枉。不过冯师父不会听他说这些废话,输了就是输了,自己没审时度势,没防范别人偷袭,就是他学艺不精,再过两年他也要去父亲身边学习了,但不是满了十岁即可,还是要武师父的点头,证明自己有了身手才行,所以他受罚毫无怨言。
正在梅花桩上为自己不如狗而哀怨,看见自己的小妹妹噔噔蹬蹬跑了进院子,手里抓着两块儿比她巴掌还大的糖米糕,他知道妹妹心疼他。谁想妹妹冲他乐了乐,转头跑到了冯师父跟前。冯师父证坐在廊下阴凉处盯着他,手稍微低下一点,师父就咳嗽一声。
虞莫止长得可爱声音甜,冯钊敢骂两位少爷,可对着小小姐,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小丫头像阵风一样跑进来,糯糯地喊了句师父,冯师父只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生气了。
虞莫止不问为什么哥哥受罚,只把手里两块米糕都给了师父,哄着师父吃了下去,师父就告诉了她,要等二福啃了地上的骨头才能算完。
“那我能去找二福玩儿吗?”
不说救哥哥,只说找狗玩,真是个机灵鬼。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一般家少爷可没有能坚持这么久的,冯钊就默许了。
狗被揉醒了,一看是家里最喜欢的小主人,乐得直拿脑袋蹭虞莫止。虞鹤鸣也是个机灵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妹妹在救自己。只见二福醒了,给面子地叼过骨头就开始啃,师父偷笑他也看见了。
这个妹妹,不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