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圆一周》七乡要修补

2、第 二 章

　　城西一处昏暗巷子里，路灯照不到的角落处，几个纹着夸张花臂的混混正对着一只小麻袋拳打脚踢。麻袋中隐约有人在动，不时发出一两声痛呼。

　　“行了，别把人弄死。”说话人顶着一头乱糟糟被染坏的头发，像是顶着枯草堆。

　　“黄毛……”其中一个眼睛尖细，细瘦如鸡崽的人不认同地开口。

　　“够了！”黄毛不耐烦地打断他，叼着根烟蹲下来对着一动不动的麻袋，刚想开口，就被一声巨响蒙了耳朵，“我艹|你妈。”

　　“二胖，去看看。”

　　被点到名字的小胖子一哆嗦，看着昏暗的巷子口，嗫喏道：“我…我不敢……”

　　黄毛十分不耐地踹了一脚那堆肥肉，把烟头扔在地上，往巷子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有些犹豫地停在了那。

　　巷子口唯一的一盏路灯十分不好用，忽闪忽闪地，晃人眼睛。可这并不妨碍他看清路灯下的那一摊血，还有那一双黑色的皮鞋和握枪的手。
　　黄毛睁大着眼睛，呼吸有些不受控制了，双腿打着颤。

　　“快……快跑！！”

　　看起来已经被吓呆的人，跑起来却一点不耽误。

　　其他几个小混混明显不明白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家老大如此害怕。不禁看向那路灯的下头。

　　原来还空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的背心上染了一大块血迹，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左手上系着一件衬衣，也是沾满了血迹的。

　　那人动了动，缓缓抬起了手，众人才看清那人手里有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顿时三魂去了七魄，尖叫着向巷子深处逃命。

　　安静了许久的麻袋才刚一有动作，那枪口下一瞬便瞄了过去。

　　许绒圆能感受到受了伤的腹部，血止不住地流，偏生他还要在这里默默等待麻袋里能爬出个什么东西。

　　由于失血过多，视线已经渐渐模糊了。那麻袋里钻出了一颗毛脑袋。

　　那是什么，小狗吗？

　　受伤晕倒在路边的青年被野狗拆吃入腹什么的……

　　袋子里的东西慢慢爬了出来，许绒圆有些庆幸自己眼睛好，让他清楚地看见从袋子里出来的是一个人。

　　幸好不是狗。晕倒前许绒圆只有这一个念头。

　　麻袋里爬出来的确实是一个人。只不过衣衫破烂，又满脸血迹，一条胳膊有些不正常地扭曲着，像是已经断了。比起人倒是更像一个鬼。

　　那人爬出麻袋后，先是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缓步走向躺倒在地上的男人。

　　靠近了路灯，那人的身形才渐渐显现出来。

　　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干瘦的身材，营养不良。从衣服破破烂烂的孔洞中，还能看见少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令人惊心的伤口。

　　他蹲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满身是血的男人，脸上有几分挣扎的神色。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用自己还算完好的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背心，拖着走。

　　走了没几步，后面被他拖着的人突然闷哼一声，像是很不舒服。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拽着人的力气太大了，背心已经被扯地变形了。这条小路本来粗糙，地面也不平。把薄薄的背心磨出了几个洞。

　　少年一愣，有些心虚的视线游移。半晌，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细瘦的手臂穿过昏迷的男人的脖颈，他尽力抬高男人的背部，尝试把人拖回路灯下。

　　男人被安置在路灯下，痛得很了，眉头紧皱。

　　这一夜，许绒圆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去澡堂洗澡，搓澡大爷不顾他愿不愿意，一个劲儿地给他搓背。愁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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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许绒圆是被热醒的。

　　因为他躺在大夏天！大太阳！三十几度高温倾心烘烤的小路上！

　　他还在昨天晕倒的路灯下，躺在那，跟条死了的咸鱼没有什么区别……

　　他动了动手指，还能感觉到手上劣质塑料的触感，那把昨天晚上出尽风头的玩具枪还握在手里。

　　塑料玩具枪，没啥优点，就是声响。

　　昨天那帮人手太黑了。他不过是拿玩具枪逗了他们一逗，就被他们扣住，捅了一刀。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没让对方捅进整把刀，只是一个刀尖。但他还是因为体力不支和失血较多而晕倒了。

　　许绒圆烦躁地啧了一声，撑着地面想要起来。后背与地面摩擦的不对劲感觉让他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到底得是穷到什么地步的贼，才能有决心去扒一个躺倒路边满身是血看上去快死了的人的衣服……

　　许绒圆低头看了看，才发现之前腹部的刀伤已经被包扎好。他有点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上衣还是不见踪影，背心躺在旁边，上面破了三个大洞……

　　看着腰上丑不拉几的纱布，许绒圆沉默了好一会，试图忍住爆粗口的欲望……

　　到底还是没忍住，“我|操|你妈…我|日…”

　　扶着墙站起来往外走去，动作之间他仿佛还能闻到自己身上一股烤肉的味道。

　　走出这一片城区，一辆熟悉的漆成全粉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停在路口，风骚到令人发指……

　　车上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扯着个大嗓门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喊。

　　“什么叫做找不到！这片城区就这么大，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如果许少真出了什么事，你好好掂量一下龙爷能不能放过我们两个！”

　　拉开车门，许绒圆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直直地伸到了前座。

　　驾驶座上的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件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惊讶睁的过分的大，显得整个人颇为滑稽。

　　“你…你怎么回来了？”唐一然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许绒圆眯了眯眼睛，“不回来我去哪？”

　　“不是，我是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走回来的。”

　　唐一然看着还想开口，许绒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莫名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唐依然很自觉地闭上了嘴。

　　许绒圆看着窗外发呆。前面开车的人是他的发小，叫唐一然。

　　听听这名字，比什么毛茸茸，圆又圆的好太多了。

　　事实证明，唐一然不仅名字比别人好听（许绒圆认知中），运气还比别人好出几倍。昨晚那么混乱的场面，他一点伤没受，还顺手摸走了好几条对方用来装逼的大金链子。

　　嗯，两条真的。

　　许绒圆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想揍人。

　　车子驶出去了很远，唐一然通过后视镜不停偷看他脸色，看着有好转的迹象了，马上开口虚假奉承道：“许少，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您也有人脉在，真是交友广泛，颇有远见。”

　　派出去了十几个人搜索这一小片地方，愣是一点痕迹也没发现。唐一然自然以为他是躲在认识的人的地方避难。

　　“闭嘴。”

　　……许少其人，脾气好的时候，跟你勾肩搭背，脾气不好的时候，不是人，是禽兽……

　　车子停在了郊区别墅前，这次唐一然很自觉解释道：“里面有你衣服和医护人员，回去别让老人家担心。”

　　言简意赅，语句流利无停顿，谄媚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许绒圆顿了一下，有了一丝丝名为愧疚的东西。

　　他拍了拍那不算宽厚的肩膀，“辛苦你了，兄弟。”

　　表示完慰问，刚想收回手就感觉一只油腻腻猪肘覆了上来。

　　唐依然犹不自知，款款深情道：“你好，我就好。”趁势表表衷心，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去特么的愧疚。

　　“滚！”

　　啊，真是许少的心，六月的天，说变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