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来时春未晚》湖湖

9、第 9 章

　　乔继琮在贵州又待了一个月才回到北京。

　　路子丘给他打过电话，询问妻女近况。
　　最初本就有撮合乔周两人破镜重圆的想法，真说出口的时候反倒有点犹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拱手让人一般。
　　但是项目紧张，到了最后攻坚期，许多事情需要他拿主意，一时间无法再胡思乱想，只得心思深藏。

　　回京以后没时间回家，第一时间去了公司，快过年了，财务封账之前，有大笔的账目要进出，他已经近两个月没回公司，也是积压了一堆事情需要处理。

　　乔家众人已得知乔继琮回京的消息，乔智打电话回来，爸爸晚上会回家吃饭。
　　临近年关，已经给家里阿姨放了假，周燕宁一只胳膊在安安帮助下能做简单的饭，乔智常不在家，母女两人倒也能吃的不错。最近路子丘天天来报道，周燕宁做饭的机会也不多了，每天就是陪陪女儿，看看书，打发时间。路子丘和周燕宁各自都觉得欠了乔继琮人情，一直想找机会请他吃饭，以表感谢，于是晚上这顿饭成了乔宅今年最隆重的一顿。
　　刚吃完午饭，周燕宁就泡上了花胶、海参，锅里熬上了鸡汤。路子丘也没闲着，拿出从美国带回的顶级沙朗，准备晚上大展身手。
　　安安不会做饭，坐在厨房外的餐桌上吃着瓜子看父母二人忙碌，觉的异常温馨，爸爸妈妈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一定会“突飞猛进”。
　　手头上的事情做完，周燕宁给女儿榨了一杯橙汁端给她喝。
　　“少吃点瓜子，容易上火。”这孩子吃东西不忌口，全凭心情，不像是个准妈妈的样子，幸亏自己能看着，周燕宁暗地里摇摇头。
　　“知道了妈妈。”安安惬意的喝着果汁，过了一会儿，眼神溜溜的转，一看就知道她有话要说，“妈妈，我告诉你一个八卦。”
　　周燕宁有点头疼，这孩子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不让她说出来，晚上肯定都睡不着觉，只能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请大小姐赶紧讲。
　　“昨天我听乔智说，爸爸在贵阳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好像是贵阳公司财务上的一个阿姨。”说完还一脸的求评价、求夸奖。
　　周燕宁一愣，觉得胳膊抽了下筋，牵动了伤口，忙扶住，缓了一会儿，才严肃说道，“长辈的事情，你不好这样八卦，再说这是多私人的事情，你们这样随口讨论非常没有礼貌。”
　　安安有点委屈，“是乔智听从贵阳来的同事说的，公司里好多人都知道的，我们也是关心爸爸，怕他一把年纪了被坏女人骗。”
　　周燕宁看女儿这样有些无奈，继续说道，“我以前对你公公有意见，后来相处下来觉得他人不错，再说他那样精怪的人，不骗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谁还能骗他，你和乔智少操这份心。”

　　远在公司的乔继琮不知道自己被如此议论过了，还在紧张忙碌的工作。
　　到了6点钟乔智来敲门，才知道时间不早了。
　　父子俩人坐一辆车回乔宅，路上乔智给父亲简单汇报了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事情，乔继琮兴致缺缺，看着窗外的灯火霓虹，突然生出一丝近乡情怯来。
　　乔智以为爸爸累了，便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家里最近还好吧？”乔继琮突然问起。
　　乔继琮不是个恋家的人，在乔智的记忆力还没见过他问过“家里”如何，余光瞥了眼，夜幕下惊觉父亲竟有点老了，不再是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家里挺好的，安安现在恢复的很好，岳母一直住我们那儿照顾她，两人还能做个伴。对了，岳父最近回国了，天天去家里看岳母和安安，妈妈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不恼，家里别提多热闹了。”
　　乔智说完，看到爸爸闭上了眼，想来是太累了，便不在说话，悄悄调高了车内温度。

　　乔继琮走进家门的时候，着实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到了，餐座上摆满了菜，有中有西，有凉有热。
　　安安等在门口，进了门就围着公公和老公转，汇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周燕宁在厨房看着锅里炖的汤，站的老远都闻得到香味，有点像在贵阳的时候，护工做饭的时候她也在厨房帮忙，有说有笑的······只是今天和她一起站在厨房的——是路子丘。
　　两人听到动静，一起回过头来，路子丘没什么变化，还和在美国见到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脸上笑容好像多了一点，周燕宁却是瘦了，比在贵阳的时候要瘦了一圈。
　　“继琮兄回来了？”路子丘忙丢下手中的锅铲，出来和乔继琮握手寒暄，“回国以后一直想见你，你老兄躲在贵阳不回来，今天好好喝一杯！”
　　乔继琮拍了拍亲家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我回来的不晚，是你回来晚了，当罚三杯。”说完两人都笑了，心照不宣。
　　周燕宁慢了一步，也从厨房走过来，听两人说完话，才上前，“辛苦了老乔，饿了吧？”
　　“唉！”乔继琮应了一声，才觉得有点傻，忙清了清嗓子，掩饰道，“燕宁恢复的不错，都能下厨了。”
　　“我不让她下手，非要下手，劝也劝不听。”路子丘一边解释道，抱怨中透漏着亲近。
　　乔继琮心想，这老兄莫不是快要修成正果了。
　　周燕宁听了路子丘的话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笑着看看了乔继琮，“我左手不用，只用右手做点简单的事情，年纪大了总闲不住。”

　　“两位父亲、岳母大人，我们快坐下开饭吧，今天可真丰盛。”乔智招呼长辈们坐下。
　　一行人就座以后，乔继琮让乔智取出了他珍藏的红酒。
　　乔继琮举起满满的一杯，“今天这顿饭吃的好，孩子结婚以后还是咱们两家第一次一起吃饭，我敬各位一杯，一是庆祝我们乔家即将添丁，二是庆祝燕宁康复，三是庆祝子丘回国、我回京，算给我们俩接风，今天我高兴，这杯干了。”说完一饮而尽。
　　路子丘和乔智斟的浅了一些，同样一饮而尽。
　　周燕宁和安安母女没喝酒，笑着看他们喝完，只浅浅抿了一口果汁。
　　“别光顾着喝酒，先喝碗汤，不伤胃。”周燕宁站起来，先给乔继琮盛了一碗。
　　见他把汤喝光，周燕宁自己倒了一杯酒，冲乔继琮举起来，“老乔，我不太会喝酒，今天只能敬你这一杯，非常感谢你的照顾，还有······为我过去的冒犯道个歉。”说完一口气喝了下去，乔继琮和路子丘都想拦，没拦住。
　　“嗨，你说这话不是见外了，我也干了。”端起来又是一杯。

　　乔智觉得今天晚上气氛有点怪，他爹向来是酒桌上谈笑风声的人物，今天只闷头喝酒，话倒不多。
　　路教授酒量差，和乔继琮喝了没一个小时就不行了，乔智忙把他扶到客房去。
　　一桌子菜没动多少，全喝酒去了。
　　周燕宁帮着乔智收拾碗筷，安安擦桌子，向来远庖厨的乔继琮看不下去也过来帮着一起打扫卫生，远远看去，像真正的一家四口一般。

　　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乔智两口子在厨房洗碗，周燕宁和乔继琮坐在客厅休息。
　　电视里在演小品，不知道是哪年春晚的节目，一到快过年就无数遍的重播，奇怪的是也没看烦，反而听着这声音心中就觉温暖。
　　周燕宁看了眼在认真看电视的乔继琮，开后道，“上次回北京，你是特意把我送回来的吧。”
　　乔继琮倒也没惊讶，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出了什么事情，两个孩子怕是要不认我这个爸爸喽。”
　　听他一副孩子们不爱我都偏心的语气，周燕宁笑了出来，“不会的，看得出来，孩子们都尊重你。”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一回来，我觉得我像是鸠占鹊巢了，一下子家里多了这么多人，你肯定不适应吧。”
　　乔继琮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是有点不适应，我妈没了以后家里再也没这么热闹过了。但是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这才像个家不是。”
　　周燕宁摇了摇头，“我这话问的傻，问了你还能真说你觉得烦不成。”
　　“你呀，心思太重了，女人太聪明让人觉得累，小心再把老路吓跑。”乔继琮看电视上的人又哭又笑的，有点心烦。
　　周燕宁看俩孩子把东西都收拾完了，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你今天很累，早点休息吧。”
　　乔继琮点了点头，但是迟迟没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到家里所有人都回了房间，熄了灯······

　　第二天男人们都起床去上班，没几天就彻底放年假了，大家都已经无心工作，但是老板除外，还是要兢兢业业的去公司报到。
　　乔继琮那天之后再也没回乔宅，还是住在他自己的公寓里。下了班去喝酒喝茶，健身打球，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节奏。一切都很好，就是闲下来的时候，自己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觉得静的可怕，老是幻听有锅铲碰撞撞、汤水沸腾的声音。
　　他自己默默算着日子，除夕夜就可以回乔宅，肯定是要回去吃团圆饭的。
　　5天，4天，3天，2天，1天
　　终于，在礼花升空之前，他的车到了家。
　　站在门口，深呼气以后才有勇气打开了大门，他有点怕见到一家四口和乐的样子······会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一个钻了牛角尖极度不自信的中年老男人这样想着。
　　但是开门以后，客厅里只坐了安安的乔智，并没有他想见到但是害怕见到的两个···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