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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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早上训练完了以后，宋景行进来先用凉水洗漱完了，才板着脸坐在饭桌旁。
这还是海日拉图第一次看见宋景行脸上有表情，从前都是面无表情啊。
经历了昨天的事，海日拉图对他已经没那么怕了。她心里知道宋景行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做事很有原则，在别人眼里刚正的近乎迂腐。
吃完饭，趁他还没出去巡视，海日拉图赶忙开口：“大人，我成天坐在营帐里一点事没有，能不能借我本书看看。”
板着脸的宋大人拿出来此次自己带的几本书，让她挑。
宋景行是武将，带的也不是四书五经，两本兵书，一本前朝的野史，正经的那种。海日拉图对着三本书都不太感兴趣，矮子里面拔将军选了那本史书。
“翻书时仔细些，坐在饭桌那看。”看样子很喜欢这本书，交代完了就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看之前海日拉图还以为这本书会很枯燥，看进入发现很有意思，拿着它打发了一日光阴。
古北口是个小关隘，宋景行在这里停留了三日，腊月初十那天启程回京。
坐在马上，海日拉图忍不住往北看，一片重山峻岭，她距离乌珠穆慈，已经越来越远了，也不知道阿布的病怎么样了。
走在半路上又下起了雪，雪下了一个多时辰，雪后刮起了风，这才是最难熬的。
他们一行人到达驿站时已是深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宋景行也不怕她偷跑，让她自己住一间客房。
宋景行多加了银子，让驿丞给他们每人焼一桶水，听见后面传过来的咳嗽声，又给海日拉图加了炭盆。
这一路走的很顺利，两日后顺利到达了京城镇北侯府。宋景行去皇宫里请过安，又去衙门卸了差事，回到世安院，居然看见海日图拉穿着丫鬟的衣服，和凝冬一起在收拾他的浴房，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
“宋久说的，让我来世安院伺候。”宋久把她撂在门口，跟凝冻交代了几句就出去办事了，她在廊下站久了比收拾屋子还累，当然是跟着一起收拾了。
“凝冬，给她安排个住处，不用她伺候。”说完用眼神催促这她们这事立刻去办。
“等等，宋大人，我想找些农学的书来看，来年种起棉花时方便些。”海日拉图赶紧说。
“一会我让凝冬叫你，你先下去。”
还你先下去，真当我是你丫鬟了？海日拉图心里撇嘴。
下人房里还有一间空房，凝冬把她带过去，又叫了一个小丫鬟喜子过来，让她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喜子。
宋景行沐浴完了又去后院给老妇人请安，吃过晚膳才回来。回来后让人去请海日拉图。
宋景行书房里书很多，农学方面的书也有几本，但是都很新，显然没怎么看过，她挑了一本，说：“笔墨纸砚也分我一些。”
“一会差人给你送去。”想了想又说，“看完了以后趁我在书房时，来换新的。”
“好的。”海日拉图应下。
宋景行是君子，也好雅乐，无事时喜欢弹琴给自己听，海日拉图的小房子在他书房后面，每次弹琴她都放下手里的事，安安静静听着他弹完，点点头赞许一下再作别的。
第三次来换书的时候，离过年就只剩下两天，海日拉图找了又找，实在没什么农学方面的书了，拿了本游记去看，想着这几日听得曲子好听，就拿了一本《古音正宗》。
要出门的时候，宋景行叫住她：“拿的什么书？”
海日拉图回答道：“农学的书我都看的差不多了，平常听你弹琴怪好听的，就拿了本琴谱看看，还有一本是游记。”
楚国的琴谱都是简字谱，记录的是指法，没人指导很难看懂，像海日图拉这种一点基础都没有的，更是想都别想。
“我这里农学的书虽然不多，但是也有个十来本，你倒是看的快。”说着就起了考校她的心，走到书架前抽出《齐民要术》中的一本来，看了看问道，“这冬日里收过小麦后，应当如何肥田。”
海日拉图从小就对种植感兴趣，因为觉得好玩跟着外公一起科学植过许多种蔬菜水果，本来就有了解一定的基础知识，他这十来本书其实就是一本《齐民要术》，其中涉及养殖的、配种的她都没看，酿酒的部分倒是看了看，因此心里也有底，对答如流。
宋景行听过后点头道：“想学音律得请师傅来教，自己学难有所成，既然这里的书看完了，明日与我一同去书肆看看，买几本你喜欢的。”
海日拉图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吧，那这本我放回去。”
宋景行看到她这个样子，难得的因为自己说话太直接有几分不好意思，就跟她多说了几句，让她明白自己没别的意思：“前几日随母亲去沈府做客，遇见了清婉，她还问起了你，说若是你愿意，可以去沈府找她玩几日。”
宋景行信不过自己，怎么可能放自己去沈府，闻言识趣道：“多谢沈小姐惦记，只是我不懂楚国的规矩，到了别人府上恐怕会添麻烦，还是不要去了。”
“也好。”
既然提起来了，想到沈清婉的救命之恩：“我也有一事十分好奇，沈宋两家交好，我看您也十分喜欢沈小姐，为什么一直没有定亲？”
宋景行皱了一下眉，觉得她的问题僭越了。
她没等宋景行赶她，直接开口道：“我听府里的人说，今年四月大选，沈小姐天人之姿，要我说，就是皇帝见了她也会喜欢。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海日拉图走后，宋景行一个人在书房里沉思，沈清婉的母亲，沈家二夫人与当今太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留到大选由皇帝赐婚正式她的主意，以显示皇帝对沈宋两家的喜爱，如同对宗室子弟一样的喜爱，现在听了海日图拉一番话，自己也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妥，夜长梦多。
海日图拉站在院子里凝望星空，不知道哪一颗是我的星球，那里有我熟悉的一切。
除夕这一日，老妇人赏了府里每个下人两个月的月例，宋景行今日在松鹤堂陪着老妇人守岁，凝冬和秋霜是世安院的大丫鬟，拿了赏钱要请世安院所有的丫鬟们吃席，让喜子也叫了海日拉图。
八个小姑娘还没喝几杯，一个个的已经醉眼迷离，相互依偎着睡下了，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海日拉图看着她们笑了笑，把杯中的酒饮尽，给她们盖上东西，自己回了屋子。
知道丫鬟们要吃酒，宋景行给她们放了一天假，第二天海日图拉醒来的时候，喜子还在睡，她也不知道往日是谁去提水，看来今天只能自食其力了。她溜溜达达的自己去灶房提水，宋府的水桶比军营里的大一些，她提到十分费力，两手提着还时不时的洒出来。
“我来吧。”宋景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后面，出声道。
海日拉图没客气，放下水桶笑着说：“多谢。”
海日拉图两手提不稳的水桶，宋景行一手提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回世安院走，一点没洒出来。
“你住哪间屋子，我给你拿过去。”他开口，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今天凝冬她们歇息，这水你留一半，剩下的我自己提回去就行。”
想着二人在古北口时，一桶水也够用，他点点头说：“稍等。”
宋景行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一手拿着桶，一手拿着一个青色的荷包：“昨日除夕，丫鬟们都得了赏钱，你不是府里的丫鬟，什么也没得着，这个你拿着。”
海日拉图看着荷包乐了，打趣道：“这是什么，宋大人给我的赏钱？”
“你今年多大？”
“过完年十六。”
“这是压岁钱。”宋大人过完年十八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海日拉图一愣，笑着说：“行，那我就谢谢送大人了。”说完拎着水桶，拿着荷包走了。
回到屋子里，海日拉图关上门，把木桶放在脚边，靠在门上努力瞪着房顶。
过了许久，翻开荷包看了一眼，十两的银锭，她故作洒脱的笑了一下。上一个世界里，自己父母俱在，亲人朋友很多，但是从来都不是谁最重要的人，总有人排在自己前面，她其实一直很孤独。她最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好，鄂尔齐对她好，她愿意用命报答。那么宋景行呐，他好像根本不需要自己报答。
想到宋景行的深情，有点难以启齿的是，她...很羡慕、很羡慕。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宋景行给宋久封的红包肯定比给自己多，说不定给凝冬的都比自己的多，别那么没出息。可又忍不住觉得，他们的钱都是昨天晚上给的，只有我的，是...压岁钱。
她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地写着沈清婉这三个字，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永远不要心存侥幸，好好地种完棉花，回乌珠穆慈，那里才是海日拉图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