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告白》来安君

1、第一章

　　“小鹿，你有没有过一眼万年的那种感觉啊？”
　　“没有啊，你是不是又看什么小说了，你醒醒好不好！”小鹿微皱着眉头，用笔盖戳了戳羽生的脸颊，随即又推了推羽生的肩，说道，“喂，快转过去，我给你编个麻花怎么样？”这听上去像是商量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可以推脱的理由。羽生瘪了瘪嘴，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乖乖地转过身去。
　　初二的课间总是在闲聊和打闹中度过，教室里的人不算多，大部分人都趁着这短短的十分钟出去透透气，打水的打水，甚至还有在走廊打篮球的。少年的嬉嬉闹闹总是令人忘记烦恼，令人忘记老师的训斥，忘记纪律委员的白眼，忘记作业和还没订正完的数学题。
　　十二月份的冬天，在这个南方小镇，少年如往年一样，依旧期待着一场冬雪，哪怕只是几粒小小的雪粒子，都会激动地嗷嗷乱叫，开始感谢天公作美，随后便会蹦出一些“有生之年”“此生不悔”之类的词。如此激动，如此澎湃。初二的那个冬季比去年更冷一些，那些科普挂的男生就会开始义愤填膺：“都是人类不注重环境，现在极端天气才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这些都是地球的报复啊！”“喂喂喂，你们几个吵死了，别人还要睡觉的呀！”林鹿从胳膊肘里抬起脑袋，打断了这几个群情激昂的愤青，说完又重重地砸进胳膊肘里。“上课的时候还没睡够吗？都下课了还睡，烂泥扶不上墙。”钟奕群白了林鹿一眼，后又拉了拉兄弟几个继续义愤填膺，但是比之前要小声许多。
　　被钟奕群那么一刺激，林鹿的睡意全无，用力扯了扯前排的梁羽生，一脸不可思议：“小羽，你听见没，那个傻叉说我什么？”羽生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安慰道：“他乱说的啦，你不要放在心上。”说着，刚想转回去继续写她的作业，又被林鹿逮了回来。“小羽，为什么会有戾气这么重的人啊，他有什么不满的，他是不是觉得大家都欠他啊？诶，你说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挫折，才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啊？我觉得他好恐怖哦，我觉得......”梁羽生接了上去：“哎哟，你觉得他会杀人，都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是吧？”林鹿听了，先是愣了一下，觉得很不可思议，心想：难道我们的默契已经到达这种心电感应的地步了吗？又接着说：“小羽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啊，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觉得，他很可怕哦？”看样子，林鹿是不想放羽生回去写作业了，同时又希望自己的推测得到羽生的认可。
　　还没等到羽生的肯定，就听到有同学叫了起来：“哇！是下雪了吗？诶，你们看，是雪，快看啊！”羽生和林鹿一听到“雪”，纷纷闻声望去，窗台边已是拥满了人。那一个个兴奋的背影，穿着冬季的大棉袍校服，里面的人将手伸出窗外，外面的人踮着脚，略显笨拙。此时的教室，若是悬在空中，一定会因为无法平衡而歪倒。羽生和林鹿也赶去了那人群后边，向外张望着。雪还很小，像是面粉颗粒，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几乎看不见，可当它们随风飘落，经过绿树时，可以肯定这是冬天的雪，是南方孩子心心念念的雪。
　　大家就这样静静地挤在窗台边上，时不时说两句，例如：“好美啊”“今年竟然能见到雪”全然忘记上课时间已经到了。
　　“你们什么回来听我讲课？”
　　先是一个同学听到了这句话，朦朦胧胧地转过头，一看是老林，立马清醒了过来，赶紧回头拉了拉身边的同学，语速急促，“上课了，上课了，老师都来了。”说完麻利地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窗台边上的同学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上课了，上课了，走了走了”，乖乖回到各自的位子上，按部就班地拿出《初中语文》，等待老林发落。
　　“今天下雪了，很难得，但课还是要上的，大家下课的时候都看够了，现在收收心，我们开始上课了。”老林说着，从粉笔盒里挑出了一根比较长的粉笔，又说，“好，你们先浏览一下今天的课文。”转身在黑板上写起了板书。
　　老林是羽生的班主任，也是语文老师，教学老派，夸张一点说，古代的教书先生和老林只存在时空的差异。羽生是老林的课代表，自然就充当了活跃课堂气氛的角色。当老林抛出的问题像落入大海的石头一样时，羽生就会出来冒个泡。
　　“我说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老林放下课本，虽然只是轻轻蹙了蹙眉，但眉间的川字纹还是被挤了出来。“老师啊，不是我们心不在焉，你看看外面雪那么大，要不早点下课，放我们出去耍耍！”从最后排传来了如是提议，是班里吊儿郎当的邱田。有几个同学纷纷回头确认，邱田看到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同学的注意，一下子眉开眼笑，眯着眼睛看着老林，等着老林发声。
　　老林沉默了大概有一两分钟，看着底下这些学生一个个盼望的神情，又扭头看了看窗外，张了张嘴，继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卷着的课本，终于开口。“那行吧，今天比较特殊，提前下课了，这么美的雪倒也是难得的，走走走，注意安全！”老林抬起一只胳膊，朝底下摆了摆手。
　　这一下，全班像是炸了锅一样，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直奔楼下的草坪去了。林鹿刚抬起屁股，还没站直，就戳了戳前面的羽生，说：“小羽，赶紧的呀，下楼啊！”羽生扭过身子，抬头看到林鹿已经在低头收拾桌面了，接着瞟到了林鹿斜后方的钟奕群。钟奕群走了过来，看了羽生一眼，丢下了一句：“磨磨蹭蹭。”就走了。
　　教学楼后面的小草坪此时已被班里的同学占领了，草坪上铺着浅浅的一层雪，像是面包上的那层薄薄的糖霜。雪已经从之前的雪粒子变成了雪片，风弱了，雪片缓缓地从白得发灰的天空落下。林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接雪片，静静地看着手心里的雪片一点点化掉。羽生也学林鹿的样子，从校服口袋里伸出手，去接眼前的雪片。
　　“哇，哈哈哈......”传来一阵爆笑，“小羽！小鹿！”
　　羽生和林鹿缓过神来，只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穿得肥肥的小丫头，两只手抓满了雪，随意捏成两个球，跑来就往他俩身上砸。“高安！！！”羽生和林鹿异口同声地大喊道，看到高安笑弯了腰，抱着肚子，站也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林鹿见状，乘机蹲下来，把跟前的雪扒拉到一块，随便一捞，还没来得及捏牢，就站起来往高安头上扔。还等雪砸到高安头上，就已经松散开来，在高安眼前散开一大片。高安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爆笑：“哈哈哈，小鹿你好垃圾啊！”说着开始往远处跑。羽生也蹲下来，把周围的雪都扒拉了来，堆成一个小雪堆，两手一捧，使劲一压，便拔腿跑向高安。林鹿也紧随其后，两人开始围攻高安。
　　雪越下越大，从雪片变成了大片的雪花，下课铃响了，草坪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落在草尖上的雪还没汇成白色的小绒毯，就已被踏遍。这嬉闹的十分钟过得很快，伴着学校的上课铃，同学们带着些许留恋，成群成群地回去了。留下了这一草坪的白中带灰的脚印。渐渐地，雪小了下去，从大片的雪花慢慢变成了灰尘般大小，直至看不见。
　　雪终于停了。十二月的这一场雪，来得突然，满足了南方孩子对冬天的心愿。日子再往下走，天气就会变得更冷些，南方的冷是湿的，冷气一丝一丝地透进皮肤，刺入骨头。
　　暴露在外的手指总是冷得发僵，脚趾头在被包在厚厚的袜子和鞋子里，艰难地动一动，舒活一下筋骨。
　　再过一个月就放寒假了，老林也开始提醒同学们要收收心，提前准备期末考。说到老林，还真是一个尽职尽业的班主任，每每放长假必会登门家访。无论家住多远，一定会找到你。所以，大过年的，为了老林的来访，为了新年的红包和老妈的微笑，就连最后排的邱田上课也收敛了许多。
　　梁羽生正埋头记笔记，桌上突然多了一个小纸卷，梁羽生捏着纸卷，抬头张望，看到邻组第二排的高安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显意她拆开纸条。羽生拆开纸条，纸条上用粉色的水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
　　小羽，我们放学去奶茶店复习吧！我画了一节课的地图，好多数学题都没订正，明天老师要是叫到我，我就死定了，QAQ......啊，再叫上小鹿吧，她肯定也要去的！
　　读罢，羽生在空白的地方写上：我看行，放学等我！重新卷好丢给了高安，然后往后一靠，偏过头，说：“三三叫我们放学去奶茶店写作业，你走不走？”
　　“当然了！”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