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 ...

  •   “小向,你把今年淮河水灾还有洞庭湖水患的资料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来”总编室主任何泽生对着正在敲击键盘的向晚说。
      何泽生可以算得上是对向晚有知遇之恩的人,如果不是得到他的提携,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向晚也许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对员。
      每天晚上她和其他两个女孩子在台灯下,一边看样报一边查字典。向晚很有心的将平时人们容易误用错用的词汇和错字别字都整理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这样翻阅起来快些。看到自认为好的文章,向晚也会做摘抄和剪报,就像上学的时候备几个摘抄本,摘录优美章句一样。
      向晚从来都是谨言慎行的,在别人眼里就是很低调很不起眼的那种人,换言之她是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到报社一个月了,能够叫出她名字的人一个也没有,大家只是叫她小向。向晚白天还做一些兼职,有空的时候写一点小散文寄到报社,用的是笔名“木兮”。她没有胆量拿着自己的文章直接放到编辑部的办公桌上。
      她的稿件总是星期三送到采编部,看的次数多了何泽生就对这个“木兮”有印象了,俗话说文如其人,清新雅致凝炼透彻的文字让何泽生看得出木兮是一个文字功底很好且心思单纯的人。直到有一天他偶然的在校对室发现了一篇刚写完的文章,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是木兮写的。
      何泽生不动声色的等到了星期三,果然看到了那篇文章,何泽生在那三个校对员中找出了木兮,他只问了一句:“你们谁知道‘胜任愉快’是什么意思?”
      其他两个女孩完全不知道这四个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大概是能够胜任某项工作而感到高兴吧。向晚回答的是:“胜任愉快是指有能力担当某项任务或工作,而且能很好地完成,出自《史记•酷吏列传》:‘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炎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
      “向晚,你认为新闻是什么?”何泽生在校对室找到向晚。
      “新闻?大概是把最近的消息以传媒的形式向大众传播?”向晚望着眼前戴着金边眼镜的总编室主任,试探着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当记者写新闻稿?”向晚轻轻地点点头,新闻她看了不少,也曾试着写过,她觉得很有挑战性。但是又不太自信:“我不是新闻专业的,没有经历过这方面的培训。”
      “任何大学生在新工作面前都是一张白纸,不懂的地方就要从头学,我做事一向严谨,所以在我名下的记者不好当。报社为实习生提供了当聘任记者的机会。这样吧,你写几篇新闻稿我看看,不想写也不要紧,你可以在这里一直做校对员。”
      向晚蜗居在租来的地下室想了很久,最后跑到路边的电话亭打电话给好朋友罗舒雅,舒雅对她说:“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卑了,试一下又何妨呢?新闻虽然与我们学的文秘专业不同,但也不是工作与专业就一定对口,更何况你能写。跑新闻虽然累一点,但是你同样可以在人情世故方面学到很多东西,扩充知识面。这对于你以后的发展是有好处的。当然啦,这是我的看法,最后还是你自己决定。”
      舒雅的话很有道理,向晚也想改变自己蜗居地下室的现状,她辞掉了半天兼职的工作。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前辈记者出去跑新闻了。通过一两个月的学习和摸索,原先不知道如何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向晚可以从容不迫地与各个社会阶层的人交流。对于自己的新工作,向晚的总结便是一下内容:抢新闻要快,要对事物的发展趋势有一定的先见性;写新闻要准,抓住记叙六要素客观表述;评新闻要稳,言之有据晓之以理话说七分留有余地。
      简而言之,快、准、稳
      向晚待人总是礼貌而疏远的,性格不算活泼,从不说人长短,在报社里人缘还不错。可是要说得上是向晚朋友的,大概也只有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阿来了。
      “何主任,您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何泽生在工作上相当的认真,许多稿子稍有他不满意的地方便会打回去重写,哪怕是有开窗户的危险,他也要记者改好了再发。有人说报社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几年来晨报换了三个社长,只有总编室主任何泽生一直都在。他为人特别中庸,言谈举止相当随和,甚至有记者笑他的头发是“地方支援中央”,他都不以为忤。他的爱好涉猎甚广,见闻广博,写得一手好字下得一手好围棋,听说还是五段的水平。也有人说何泽生做事太细致了,连文件上卡个钉都要拿着尺去量,不少人背后说他有强迫症。向晚对何泽生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向晚,金氏嘉翎集团在菱湖山庄举办科技展的庆功酒会,邀请了G市的所有合作单位、同行企业和媒体。这个星期六晚上你去一趟吧”何泽生递给向晚一张邀请函。
      “那个,何主任,我去不合适吧。让陈美琳、吴倩她们去啊!我去的话会毁了咱晨报形象的。”向晚素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又不是去工作,就是在会场上走一圈,多认识几个名流而已。”何泽生这样说,向晚就更不愿意去了,这意味着要她把自己从上到下粉刷一遍,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去,一面微笑着跟那些有钱人搭讪,一面寒碜地递上名片。
      “主任啊,我小外甥来了,就别让我去……”
      “喏,你看看邀请函上特别点名要你去呢!”何泽生打开邀请函,指着上面向晚的名字说。 “嘉翎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啊!”
      就当自己是跑龙套的,走个过场也就完了。
      “阿来,叶浩文就拜托你照看了,晚上回来我去接他。”阿来让叶浩文骑在他脖子上笑着对向晚说:“没问题啊,要是看到漂亮女人,一定把她们的号码记下,回来告诉我啊!”

      普通的连衣裙是不能与人家的礼服想比的,但是也不必为了一次跑龙套的机会去买一件贵的要死的裙子。向晚翻出一件真丝面料的浅紫色旗袍,那是向晚最贵的衣服,平时都舍不得穿的。配了一双平跟的白色皮鞋。自从上次遭劫,她出门越发的谨慎了,钱放在外套里容易被偷,旗袍上又没有口袋,把备用的钱放在鞋袜里显然不合适。
      向晚想了个办法,拿出一只蓝色圆珠笔,抽出笔芯,把一百元钱卷小卷塞了进去。她想了一下,又把钱抽了出来,找出一张小字条,把徐柯的电话号码抄在了钱上,然后把钱塞回到笔筒里。心灵手巧的她在这一支笔缀上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形状的发卡,改装成一支漂亮的发簪,然后绾了发髻,插上簪子。
      下午五点向晚就做公汽出发去菱湖山庄,没有化妆、没有首饰,谁也不会想到她头上的唯一可以算得上装饰物的簪子里还藏着钱。
      菱湖山庄在G城的远郊,坐公汽得两个小时。而公汽收班的时间是晚上9点。所以向晚最多只会在那里待一个小时就出来。
      酒会上的人真的很多,站在门口的向晚东看西看也没见着一个熟人,到底是谁请她来的呢?在服务台存了外套和包,向晚向宴会厅里面走去。
      “小姐,请问洗手间在哪?”有个人轻轻拍她的肩。“我也不知道啊!”向晚回过头来,脸不禁红了。这人穿着一件粉色衬衣,外面加了一件银色的西装背心,打着白色的领结,看起来格外精神格外帅气。
      陈晨以为穿着旗袍的是迎宾小姐。她回头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人就是前几天他错认为是小偷的那个人——向晚。更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是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衬衣是向晚帮他洗的那一件。
      “向晚,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穿着黑色吊带长裙的罗舒雅看到了傻站在服务台前的向晚和陈晨。
      “诶,这不是陈晨吗?你什么时候回国了?”
      “舒雅!”向晚这才明白过来,邀请她的是罗舒雅。“诶,你不是在北京工作吗?怎么回到这了?”
      “嘉翎本部就在北京啊,这次在G市举办科技成果展,我就回来啦!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啊?”向晚喜不自禁地点点头,舒雅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同学,她们自小是邻居,可是初中高中都不在一个学校,直到上了大学才同学了三年。
      其实罗舒雅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好,最后高考竟只考到一个高职学院,这样的结果不能不让人疑惑。个中原因只有她的好朋友向晚知道。她原先只知道向晚在晨报工作,在哪个晨报就不知道了。说也巧了,罗舒雅是在昨天的报纸上看到向晚和警察在一起的照片,才发邀请函到她们报社的。
      走进会场,向晚才知道自己穿着虽然也算正装,但是旗袍毕竟过时的东西,她和一群穿着优雅时尚的女人坐在一起实在是很不协调的。的确很像迎宾小姐呢!向晚不停地暗示自己“我只是个跑龙套的,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坐在桌子边向晚和舒雅聊开了,让向晚避免了呆坐的尴尬,“头脑聪明且善解人意”是向晚对舒雅的评价。
      今天舒雅化了精致的晚妆,黑色长裙贴服地包裹着她修长的身材,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根十字架吊坠的银链子,头发烫得微微卷曲,简单盘着髻,发鬓勾下几根发丝,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味道。
      “嗯嗯,今天我可以完成阿来交代的任务了,美女,电话号码报上来”向晚仔细地打量着舒雅说道。
      “喂,你那个木瓜脑袋记得住么?不急,回去再告诉你吧。”
      陈晨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了正与人攀谈的徐柯。恰好徐柯也见到了这边的陈晨,递过手中的香槟“陈晨,来认识一下金总”
      “金总,您好。我是升阳的技术顾问陈晨。”金钦旻看着这位贵气逼人的英俊青年不由得很高兴.“升阳真是人才辈出啊!这么年轻就当技术顾问,很了不起啊!”徐柯自豪地对金氏嘉翎的老总介绍说:“陈晨是牛津大学电子工程专业的硕士研究生,今年刚回国就到我公司上班了。”
      金钦旻听了更是赞许不已,“陈顾问,有时间到北京的话,来我们嘉翎看看。嘉翎有国内最好的技术设备,我们欢迎有才干的青年人啊!”这话的意思是让陈晨跳槽到嘉翎。徐柯拍了拍陈晨的肩膀,陈晨只是微微一笑。徐柯说“我们升阳一定会向嘉翎好好学习,争取来年把分公司开到北京去。”
      “金总,徐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晨报记者向晚,她也是我大学同学。”金钦旻看着这个宴会厅里唯一穿着古典旗袍又没化妆的女子微微笑了:“罗助理,你的同学真是清新典雅,颇有淑女风范啊!”
      罗舒雅拿着酒杯与徐柯碰了一下杯“徐总,谢谢您帮了向晚。”刚刚她们聊天的时候,向晚把那天遭劫的事前前后后都跟舒雅说了。
      徐柯看到向晚不免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向小姐这身旗袍穿得很漂亮!”陈晨看着向晚又看看徐柯,不知道说什么好,误会她两次了总要道歉的,他拿过一杯酒递给向晚。
      向晚不接,红着脸说:“陈先生,我不会喝酒。”
      金钦旻笑着说:“向小姐再不会喝酒,也要接杯不是?怎么能拒绝绅士的敬酒呢?”向晚只好结接过酒杯。
      “来,我们一起干杯。”金钦旻举起酒杯。罗舒雅拍拍向晚的拍,小声说:“轻抿一口就可以了。”向晚举起杯,看了陈晨一眼,还是仰头把一杯就喝完了。向晚以为自己马上会晕,但是没有,只觉得脸像发烧一样酡红。
      “向小姐,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了!”陈晨这次很郑重地道歉了。
      “没关系的,我被人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向晚说。陈晨听了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蠢到了极点,懊丧正一点点吞噬他。
      “怎么,你们认识啊?”金钦旻看不出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一个说谢谢一个道歉的。徐柯点点头,解释说:“前段时间遇到的。”
      “陈晨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呢!”舒雅笑着说。
      “那还真是有缘。”
      向晚扯了扯舒雅的裙子,没有说话。舒雅立刻会意,笑着说:“她一喝酒就出状况,我先陪她过去坐一下。失陪了。”
      “舒雅,我要回去了,待会就没车了。”向晚支着沉重的脑袋向门外走去。
      “你等会,我去跟金总告个假。”罗舒雅让向晚先坐一会儿。
      “罗小姐,让我开车送她回去吧,上次也是我送她回去的。”徐柯看着晕沉沉的向晚很是心疼。陈晨走过来说:“徐总,还是我送她回去吧,你一喝酒,开车就快得吓人,罗小姐怎么放心呢?”
      徐柯想起了向晚那天对他说他超速30公里的事,又觉得自己确实有些醉了。就把车钥匙给了陈晨,“好,你先送她回去。待会再回来。”
      舒雅把向晚扶进了车,给她盖上了外套,“向晚,你号码多少,我现在打给你。”向晚想了一会,报了号码。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齐豫天籁般的声音传来,空灵而婉转,却有那样不可言喻的忧伤。用如此悲伤的老歌做铃声的女孩真是不多见,陈晨觉得他与这首曲子有着很微妙的缘分,心里却说不上来是喜是悲。
      罗舒雅是多么聪明的女孩子,没有告诉向晚她的号码,而是让向晚报给她。让那个对数字很敏感的人无意之间记下来。罗舒雅猜得没错,从裴静姝十四岁整天跟她提“那个陈晨真是讨厌”的时候,她就知道裴静姝心底是喜欢陈晨的。不然也不会画那幅画给陈晨,裴静姝明明知道躲在画室里的男生就是陈晨。
      大多数人在人群中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灵魂,而也有一部分人会爱上拥有自己渴望却缺失的那部分特质的人。是的,她明白,因为罗舒雅自己也是这样的。

      向晚靠在椅背上,头发散了下来还浑然不觉,她特制的簪子掉到了皮椅的夹缝里。“向小姐,你的,钗掉了”陈晨提醒道。
      “哦?”向晚摸了摸头发。她只觉得看什么都变成了重影,怎么也摸不到她的圆珠笔。里面有一百块钱呢!车子突然下坡,让侧身找东西的向晚没坐稳,左手探到了什么就顺势抓住了,冰凉而有弹性的。
      “啊!对不起,刚刚没坐稳。”向晚急忙放了手,身子由于惯性又晃了一下。陈晨一把抓住她的手,直到她重新坐好,才慢慢放开她的手,其实他很贪恋她手心的温暖,舍不得放开又不得不放开。
      “喏,你的钗,呃,这个是圆珠笔吧?”陈晨找到了她的东西。“向记者,真是物尽其用啊!”
      “呵呵,陈先生,你猜这支笔价值几何?”向晚握住笔问他,陈晨啊陈晨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我真的笨到不配留在你的记忆里吗?
      陈晨看了看笔管笑着说:“你不会在里面藏了一百块钱吧?”向晚低下头没作声,这家伙怎么就猜到了呢?我真是很蠢啊,一下子就被他看穿了。
      “难不成我猜对了?”
      向晚点点头,说:“我真的在里面藏了钱,我怕又一次遭劫没办法回家。”
      “向记者身边没有护花使者吗?”陈晨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一个人吃火锅,又一个人撑一把伞寂然离开。向晚显然被戳到痛处,她没有,准确的说是曾经有,现在没了,那个人把她甩在落雨的大街上之后,她就一个人了。
      陈晨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余的话,看到向晚手中那支笔上缀着一朵花,岔开话题:“向小姐,喜欢向日葵吗?”
      “喜欢。”向晚淡淡答道“好不容易姓向,我不能向日,偏偏向晚。”
      “呵呵,向晚很有意思的名字啊!喜欢向日葵的人是不是都喜欢梵高呢?我听悠扬说,你以前在附中也是学画画的,你认识一个叫木兮的人吗?”
      向晚觉得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迅速而无声地跌落下去,跌入无际的黑洞里。别过头看窗外声音哽咽的说“不认识。”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欲说还休的遗憾在心里一次次地翻腾,自卑的向晚知道自己微小,于是她为每一件曾经渴求的东西找一个放弃的理由——我太笨了,那不是我能奢望的。无论是对绘画还是对陈晨,她都没有勇气说喜欢。她的沉默就是这样炼成的。
      “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向日葵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望日莲。”下车后,向晚握着圆珠笔对陈晨如是说。
      向日葵啊,你是如此缄默的花。太多的心事,无处言说。向晚仰望着夏夜璀璨的星空,泪水漫出眼眶,无声地滑落在眼角……

      在笔筒里藏纸条,其实她很早就用了。那是初二最后的夏天,期末考试结束后,一天放学之后,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叫语文课代表裴静姝到她办公室去。
      “静姝,你这次考试考得不错,就是数学还是差了点。年级组的分班表发下来了,你被分到平行班了,虽然不是火箭班,你也不要背包袱,好好努力也是一样的,考上附中是没问题的。”裴静姝看到了老师办公桌上的那张分班表,一眼就瞥见陈晨的名字排在火箭班的前头,眼睛不禁酸涩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语文老师以为裴静姝心里不舒服,安慰说:“这次考试你的语文还是年级第一名,作文将近满分,这样的成绩还是很值得骄傲的。这是期末考试总成绩第一和单科第一名的奖品,明天你替我发给他们,上面写着名字的。”
      “嗯,好的”裴静姝颔首答道,她抱着一摞本子走出了老师的办公室,似乎每走一步都是心灵的陷落。她多么希望这个夏天不要结束。
      晚上在橘黄的台灯下,裴静姝拿出陈晨的那个蓝色本子,小心的摩挲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紫色的圆珠笔,轻轻地夹在了本子的封面上。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駮。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陈晨,分班之后,你会不会也如这首《晨风》里的君子,把我彻底忘了?
      裴静姝翻开诗经的这一页,夹在里面的大白兔糖纸,掉了出来。裴静姝喜欢收集漂亮的糖纸,把它们夹在书里压平,当成书签。

      陈晨:
      你好吗?很久没艮你说话了
      呵呵,在你眼里的我
      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傻木头吧?
      你知道有这样一句诗吗?
      “ 山有木兮木有枝”
      陈晨,再见了。
      木兮

      裴静姝用钢笔在糖纸上写了这些话,抽出圆珠笔芯,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卷覆在笔芯上,又把笔芯装了回去。裴静姝曾是陈晨的同桌,她知道陈晨每次用完圆珠笔就会扔掉的,不像裴静姝总是留着笔筒,一直换的是笔芯。
      明知道陈晨永远也不会看到这些话,裴静姝还是写了,哪怕这支笔会被毫不知情的主人轻易丢掉。那是裴静姝第一次使用“木兮”这个名字。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职。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说陈晨啊,几年不见,你真是越发帅气了!英国的小女生没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啧啧,颇有东方魅力的美男子!”罗舒雅笑着对陈晨说。
      “真是好久不见了,罗舒雅。你还是那么漂亮啊!”
      “漂亮又不能当饭吃,漂亮又不讨人喜欢,还不是白搭!唉”舒雅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悠扬,他现在还好吗?”
      “他也在升阳上班。几天前,周莉莉回来找到他了。”陈晨轻声说。每个人都知道周莉莉是郝悠扬心中的一根刺,但就是无法为他拔除。
      罗舒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莉莉终究是回来了。”所有的往事都在那一刻沉了下去,横亘在她面前的永远是美丽的周莉莉。
      “陈晨,你觉得一个女孩子会把心事藏在哪里?”
      “呃,不知道”
      “藏在眼泪里。”罗舒雅还是哭了出来,站在璀璨华灯下的光影里。
      星期天晚上,陈晨在公寓的书房里整理一些图表的时候,发现没有备用的材料纸了。于是在箱子里翻找记事本用,一个蓝色的本子从箱底掉了出来,那是他小时候得到的奖品。原来的那些笔和本子都是用了就丢,唯有这个本子和卡在上面的圆珠笔他从来都好好保留着,舍不得用。
      初二快结束的那几天,从宣传栏上贴得分班表上,看到自己和裴静姝不在一个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离裴静姝真的越来越远了。班主任让裴静姝负责分发单科第一名的奖品,陈晨想在裴静姝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一定要对她说点什么,哪怕她置若罔闻。可是,裴静姝根本没有走到他身边,而是让人把本子转交给他。
      其他人的奖品,她都一一亲手送到了,并且甜甜的说一声:“恭喜你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是这样的冷遇?
      陈晨一页页翻着他手中的本子,希望在上面看到裴静姝的字迹,哪怕是写上一句“陈晨,你混蛋”这样的话也会让他心里舒服一点,可是她一个字也没有写。本子上只有语文老师写的“陈晨”两个字。
      裴静姝,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陈晨,看了看卡在本子上的紫色圆珠笔,是啊,裴静姝也最喜欢紫色。她的发卡是紫色、手表是紫色、包书皮是紫色,她的圆珠笔也是紫色的。
      他想起向晚那身紫色的旗袍和她头上那支蓝色的圆珠笔。她把100元钱藏在了圆珠笔里。“一个女孩子会将心事藏在哪里?”
      “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向日葵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望日莲。”这样的事,只有裴静姝会记得,这样的话,也只有她会说。
      思及此,陈晨急急扭开了圆珠笔,倒出笔芯,果然有一张糖纸紧紧地缠绕在细细的笔芯管上。他抽出来,看到了那张暌隔十二年的纸条。
      在网上查找“山有木兮木有枝”是什么意思,陈晨查到了《夜宴》里的《越人歌》,看到了诗的最后两句,握住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裴静姝,你这个傻瓜!原来是这样,裴静姝你就是木兮啊!

      “舒雅,裴静姝就是木兮对吗?向晚,她就是裴静姝,对吗?”陈晨打电话给罗舒雅,他的心里已经确认了。
      “恭喜你,答对了”舒雅轻声笑了起来。“不用我告诉你,她的号码吧?”
      “哈,原来你早知道啊!我记得的,还是谢谢你舒雅。”陈晨心情异常兴奋,原来那个被他一再误会的向晚就是他要找的人。

      “Starry, starry night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叶浩文被向晚的手机铃声惊醒,接起电话粗声粗气地说一句:“喂!”
      陈晨完全没料到会是一个男人接电话。这么晚了,怎么会有男人在裴静姝身边。她,不是没有男朋友吗?
      “你是谁?这不是向晚的手机号吗?”也许是他记错了号码。
      “我是叶浩文呐!晚晚她去值夜班了!不在家”叶浩文有点大舌头的发音给陈晨心头沉重的一击。
      “裴静姝,你怎么能这样耍我!”陈晨恨不能摔了手机。

      以后的日子里,向晚更加勤恳地工作,除了周日晚上值夜班,其他的下午空闲时间都用来写文章了。叶浩文的来到,让向晚快活不少,他们两个晚上就坐在席子上一边看着原声动画片,一边大口的啃着西瓜。
      “呐,你妈妈让我把你送去琴行学琴,每星期上三堂课,就定在周一、周四、周六下午吧。明天下午我带你去找一家琴行,记得把你的小提琴和教材带着。”堂姐嘱咐的事不能不办呐。
      G城城北没有学校自然也没有琴行,城南虽然是二十年前才新开发的地段,但是却是G城的科技文化中心。牵着叶浩文的手,站在轮渡上,看着河岸对面低矮的群山朦朦胧胧,反而在遥远的天际衬出一片清澄的蓝色。
      城南的S大的音乐学院是很有名气的,所以打着S大音乐老师的旗号,开办琴行的人也很多。琴行的名字多半是什么浅韵、乐韵、天籁的。叶浩文和向晚同时看到一家店名独特的琴行——“老贝琴行”。
      “晚晚,就进这家吧!”
      “好,我们进去看看”
      老贝琴行的老板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看起来和蔼可亲。跟他谈好授课的时间和酬金,叶浩文就在这里上课了。教小提琴的是S大管弦系的女老师,姓钟。
      学乐器真的很烧钱,这是向晚的看法,一次课得花45元钱。
      在叶浩文上课的这一两个小时里,向晚出去走了走。出门的时候才愕然发现,街对面就是那天晚上住过的自住式公寓。
      一般下午3点到五点,正是工作的时候。他应该在上班,不会待在公寓里的。向晚安慰自己说,碰到的几率很小很小。
      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不过五百米,向晚就看到了升阳软件公司的招牌。唉,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向晚低头无奈的笑了。
      正准备折返的时候,她看到了与她迎面走来的郝悠扬,还有,周莉莉。
      “向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前几天你遭劫的事,我后来听说了,你没事吧?”郝悠扬问。
      “我,没事啊!我来这边转转。莉莉回来啦!”向晚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我回来了,向晚。见到你真高兴。你还在小报社工作啊?”周莉莉走过来拍打着向晚的背。向晚不自然的向街外挪了一部,正撞到一个人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向晚忙不迭地道歉。
      “向记者,我们又见面了。”陈晨冷着脸说。站在陈晨身后的罗舒雅走出来,望着郝悠扬和周莉莉,轻声说了一句:“悠扬,你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