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公子渐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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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慕容烨为母亲盖好了被子后出了屋门，坐在了院子里一块大石头上，对着暗处道：“你出来吧。”
无机轻笑，从树上飞下。“你拿了我的剑，是要故意引我来吧。”
“没错。”慕容烨抬起头与蒙面男子对视，无机只觉得这孩子眼神冰寒彻骨。
“我知道你的目的，也很乐意帮助你。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你去了魏国后，我要公子渐离的命。”
“我怎么可能会去魏国？”
“你很快就会去了。”无机轻笑。
慕容烨不理会无机故作高深的样子，只是问道：“公子渐离是...？”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哭了半天还不知道谁死了’。”蒙面男子道。“说来，他与你也有些渊源。‘一日苍天降两君，惊鸿白龙入魏国，彼岸玄龙入轩辕。同位二月七日生，一个高捧如星月，一个...’不就是你嘛！这白龙说得就是萧渐离，他被尊为‘公子渐离’、‘长安君’，说是因为‘有了他，魏国便可长安’。你居然不知道。”
那首诗，慕容烨自然知道。
他恨父王，那般对待他的母亲。
他恨魏国，把母亲当作一颗棋子。
他恨那些落井下石的奸佞之人。
他恨他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爱的人。
他却不知，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一个未曾与自己谋面、远在异国的少年——萧渐离。
无机后来成了慕容烨的师父，不过自从慕容烨到了魏国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一天，飓风狂舞，撩拨着人心下的火苗。
慕容放兵变，西凉王被杀，举国陷入一片混沌。而母亲萧玉则带着慕容烨，在无机的帮助下逃回了魏国。从那以后，慕容烨再也没有见过无机。
他和母亲终于离开了魔窟。
“母亲，魏国，会是我们的家吗？”
天下何处是家？对于萧玉来说，自然是魏国。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道：“母亲就是在那里长大的，烨儿可以同母亲王兄的孩子们玩。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
魏国
“公主？我魏国国君之子皆为公子，并未公主。你是哪里来的疯妇，竟敢冒充公主？”守门侍卫很不客气，将萧玉一把推倒在地。
不。
他们知道的。他们明明知道萧玉就是大魏的公主啊！难道就因为她是一颗废棋便弃之不顾了么！
母亲即便在西凉被那样对待，也不曾似如今这般绝望。因为魏国，是她的家。
“我...”萧玉只觉得浑身无力，难以再站起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懦弱的性格却不允许她叫喊什么，她只坐在地上，流着泪水。
守卫则变得不耐烦起来，拔剑道：“滚！”
“你们放肆！我母亲乃是当朝魏王亲姐，你们竟敢...”慕容烨眼见说不过门口守卫，便拿出从无机那里偷得剑，挡在萧玉身前，道：“不准你伤害我母亲！”
这是，一顶软轿停在了宫门前。四周忽然变得静谧，只有萧玉在一旁，无声地呜咽。
守卫收剑，行礼道：“拜见公子！”
一旁百姓则无不用崇敬的目光看了过去，人群中，有人叫道：“是公子渐离！”
慕容烨猛地回头，向那顶软轿看去。只能透过窗子看到那少年的侧颜。
“拜见公子渐离！”
“拜见公子渐离！”
接着慕容烨便听见了一个让他此生难忘的、恍如天籁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站出来，道：“回公子，这儿有个疯妇，冒充我大魏公主！还与卑职纠缠不休，实在是...”
这时，轿中传来另一个男孩的声音。那男孩正是同萧渐离关系最好的萧殊。
“哥哥，这女子应是去西凉和亲的长公主萧玉。”
“够了。让她进去，好生安排住处。”萧渐离道。说罢，抬了抬手。外面的人立刻会意，抬轿走进了宫门。
“可是...”守卫还想再说些什么，轿旁的红衣女孩花世则瞪着他，高声喝道：“怎么，公子的命令，你敢不听?”
“卑职不敢！”
“哼。”花世不再看他，随着轿子走了。
花世是个留着斜刘海，有一双灵动有神的杏眼、两瓣极红的嘴唇的女孩，惹得在场不少人侧面。
萧玉感激地向那远去的轿子拜道：“玉儿谢公子！”
一旁的百姓则深感公子渐离贤德，纷纷向宫门方向行跪礼道：“公子贤德，天佑大魏！”
小慕容烨放下了手中的剑，被母亲牵起了手，跨进了宫门。
“母亲何必谢他？”慕容烨道。
“这位公子渐离，想必正是我王兄那位最得意的儿子。若不是他敬我曾为魏国公主，我们母子又岂能进得了王宫？”萧玉答。
“母亲，可他若真心敬您，又为何都不肯下轿行礼？”
萧玉不答。
慕容烨冷哼了一声，一路走，一路打量这魏国王宫内的一切，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公子渐离是么，是你自己要放我进来的，日后，可不要后悔啊。
这里的人管慕容烨叫胡斯。
胡指西凉，‘斯’则是‘那个’的意思。胡斯，意思便是那个胡人。虽然潦草敷衍，但可以说，是他在魏国的正式意义上的名字了。
那时，萧玉被锁庭院，无人医治，渐渐病情加重。
胡斯为母亲求医，却不知为何遭众人不满，又被连连萧逸欺负。萧渐离但凡见了的，便都救了他，并严厉斥责萧逸。萧逸心里怨恨慕容烨，便变本加厉地折磨慕容烨。慕容烨也觉得，即便是萧渐离，也从未正眼看过他一次。
“哥哥，他不过是个胡人的弃子！得罪了本公子，还敢给本公子脸色看！本公子扒了他的皮都是轻的！”萧逸叫嚣道。
“你小小年纪，心肠怎如此恶毒？你心中还可有王法、可有君父？”萧渐离说着，又派人为慕容烨带来了医侍，为萧玉开方子。
“他凭什么请医侍？本公子咳嗽病还没治好，凭什么先给他看？本公子不依！”
“医侍那么多，你何必针对那孩子？就凭他的母亲，乃是我大魏长公主。萧逸，你眼里可有尊长？”
萧逸不敢再言语上顶撞萧渐离，只瞪着胡斯道：“敢同本公子做对，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我母后！”说罢，便跑走了。
萧逸走后，慕容烨顿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带我去见你母亲。”萧渐离对他说道。
慕容烨愣了一下，最终还是道：“好。”
路上，慕容烨拉着萧渐离的手，越走越偏僻，一直到了一扇破门前。萧渐离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萧渐离低下头问道。语气温和得使男孩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春风之中。
慕容烨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抬头直视这个气质脱俗的少年的眼睛，只是道：“他们都叫我胡斯。”
“那，以后便叫你胡儿了。”
“好，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慕容烨道。
一个稍微亲切了那么点的称呼而已。
萧渐离未曾对他自称过‘本公子’。
萧渐离，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萧玉面色苍白得很，听见说话声，便起身站在屋门口望着来人。
“你是？”
萧渐离向萧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渐离拜见长公主。”
萧玉则是一怔。
有多久，究竟有多久没有一个人像这样地尊敬她了。
“按礼法，渐离应尊称您一声姑姑。上次宫门初遇，因着有急事未能面见姑姑。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拜访，实在是有失礼法。渐离先在这里陪个不是......”
“好，好孩子！”萧玉上前去扶，却又被萧渐离拦下。“姑姑身子不好，应是渐离服侍姑姑才是。”
慕容烨看萧玉如此喜欢这家伙，便佯作不悦道：“母亲是不是只喜欢公子，不喜欢孩儿了？”
“呵呵，都喜欢，都喜欢！”萧玉上前去拉慕容烨的手，脸上露出幸福慈祥的笑容。“走，进屋说。”
“姑姑不嫌烦的话，渐离每过十日派医侍来一次，姑姑若是缺什么，大可谴奴婢来找渐离。”说道奴婢，萧渐离环顾四周，也没能发现有什么服侍的丫鬟。
“呵呵，姑姑不习惯人伺候，若是真的缺什么，告诉烨儿便是了。”
萧渐离点了点头。
“渐离已经打算把他带在身边，日后去学院也由他一道跟着，姑姑不必担心。”
“啊！”萧玉起身，欲行跪礼：“真是谢谢公子了，谢谢公子了！”
“姑姑不必如此多礼，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次日
“都是你！”萧殊气愤道。“本来渐离哥哥让你进来已经让父王不满了，没来由被罚了半月俸。现在又是因为你，渐离哥哥进了辅机殿，他......他就要被你害死了！！！”
看着面前男孩愣怔的样子，萧殊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
“你还真是没用，还是本公子同萧逸去讲好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天之骄子吗，他不是那个人人景仰的公子渐离吗？为什么还会......
被父亲忌惮，被兄弟排挤，无所依靠，每天活在令人窒息的深渊之中。
又同他这个弃子有什么区别？！
萧渐离，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知道么，你这般......可让我将来如何下得去手！！！
萧殊：“哥哥进辅机殿了！”
“活该，谁让他帮那小杂种！”萧逸冷笑。
“你知道辅机殿是什么地方吗！”萧殊冲他吼道。“你还记得渐离哥哥的母亲从辅机殿出来后是什么样子吗！难道你希望哥哥也被迫害吗？”
萧逸回想起前王后的惨状，忽地头皮发麻起来，竟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不要！”
他永远也忘不了萧渐离的母亲被折磨的样子。
在心里，他是很敬重渐离哥哥的。他并不是有意要害他的。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萧逸哭着跑了出去，一直跑进辅机殿，抱住了正在被鞭打的萧渐离，血透过白衫，又映在了萧逸的身上。
但平时很在意衣着的萧逸却没有介意，仍然抱着萧渐离哭。
“呜呜......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都是我不好......”
“哥哥对不起......”
“都是逸儿的错，都是逸儿的错。”
得到萧渐离被释放的消息，萧殊同样激动地跑到了辅机殿，慕容烨也跟了过去。却见萧渐离温柔地抚摸着萧逸的头。
“哥哥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逸儿已经叫他们都停下了......”
“逸儿以后一定和那个胡斯好好相处，你若是气，就打逸儿吧！”
慕容烨见状，心下冷笑。
这萧逸卖乖的功夫也可自成一派呐！
“我真的没事，不要担心了。”萧渐离笑道。
慕容烨却是怒了。
又是那该死的笑容！萧渐离，在你心里，无论别人对你做过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我若是你，真该杀了那萧逸那小畜生泄愤！
“哥哥一定很痛，对不对？”萧逸说着，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回头看了眼在地上跪倒一片，胆战心惊的酷吏，道：“逸儿这就下令处死他们！”
“不要伤及无辜，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萧渐离抓着萧逸的衣袖，摇了摇头。“我不怕，也不气，你快些起来吧，莫要脏了衣服，惹王后娘娘生气。”
“......哥哥，对不起......”
“没事的，你和殊先回去吧。”萧渐离安慰道。
萧逸点了点头，冷冷地扫了那些酷吏一眼，便离去了。而萧殊则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胡儿。”萧渐离眉心紧皱，看着萧殊，似乎吐出一个字都十分艰难。“我这腿，日后多半是要废了。”萧渐离淡淡一笑，仿佛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却，令胡斯的心仿佛被锥子扎了一般疼。
“真是对不住，还要劳烦你把我送回去啊。”
你痛吗，——我不痛。
你累吗，——我不累。
“公子如此难受，刚才为什么不说呢？”
“怕他们担心啊。”萧渐离温和地看着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慕容烨却难以抑制自己有些哽咽的喉咙。
“唔，公子......”
他再也不能跑了，也再也不能习武。
慕容烨把他扶起，一步一个踉跄地走出了辅机殿。
萧渐离，本公子决定，以后都不杀你了。以后，倘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伤你，我便杀了他。
“噗......”
“公子笑什么？”
“胡儿哭得比萧逸好看。”
“哼......”慕容烨故作生气，又小声嘟囔道：“谁要和他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公子渐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