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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武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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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年后一开学,这个马勇就站在她的面前:做着武功高手的姿态,摆动着用棉衣包裹着粗俗的腰身。
“告诉你,今天我要雪耻”说着,马勇张牙舞爪的比划着,看来少林寺这部电影,给他了很多的勇气和武打造型。
张顶峰的心里无不担心,自己肯定打不过他,老学校面积不大,现在他俩就在所谓的操场中间,还没有上课,应该还要十分钟才能上课,这个位置,所有老师都能看到,所以学生也都能看到,那就先忍十分钟,回去再做打算,好汉不吃眼前亏。
实事是张顶峰忍了五分钟,她矮小的小子在马勇面前如同个黑点,但她的拳头在大大的棉衣袖筒里酝酿了五分钟,她的身上不同程度的接到了马勇十几次攻击。
可能也有老师想走出来,但又一想到分鱼的事,全村都知道,这属私人恩怨吧,大家都想看下,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小孩子打打皮松,没有什么关系,这让张顶峰的自尊心受到的强大的冲击,如果有一天自己有一把枪,这些在暗中围观的人都得消失。
“啊 啊 啊”这一声吼叫是发自张顶峰的咽喉,在叫出的同时,她小小的攥的紧紧的拳头,对准马勇的胸口用力猛击出去。马勇的身体失去重心倒退四五步后倒在地上。
此时张顶峰的另一个拳头也准备好了,马勇强撑着爬起来,这次是全校人都在看。
“你还想做什么?你打了人家十分钟,人家就打了你一下,你还想做什么”
这位是老革命马老师,有五十多岁了,这是位苛刻的女老师,和马家算是一个祖祠里的人。她这一叫,全校人的老师都动起来了,
“马勇,今天是你不对……,上课了”
“张顶峰,回教室 ”马老师给张顶峰使个眼色
张顶峰满眼的眼泪,再也不想撑了,哇哇大哭,此时的姐姐在教室里看着她.妹妹也看到了,张顶峰此时的心里,就是快快长大,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次也算是张顶峰赢了,因为至少她没有怕过这个高大过她的男生。这一拳的轻重只有张顶峰知道,当然疼的人更知道,反正打完了这一拳后,张顶峰饿的不行,用现在的话讲, 就是用出了洪荒之力.
回家后,张顶峰看着姐姐和妹妹:你们俩个还是亲姐妹吗?一点忙也不帮?
姐姐和妹妹不敢直视张顶峰的眼光,转过头去。
“又怎么了?”妈妈看她仨人的眼神不对。
“没怎么”张顶峰躲避着妈妈的询问。
“顶峰,记着不要在外面惹事,妈妈经不起折腾了”妈妈的表情和语气充满着祈求。
不过,几天后还是给樊云彩知道了,这么大动静的格斗,有多少人有机会在茶余饭后,再宣扬一番,别人讲讲没有什么,对于张顶峰来讲,少不了一顿打。这个恶性循环,让张顶峰吃了不少苦头。
然而这些事,一点也不能蒙住小孩子没有记性的心胸,玩起来什么都忘了,当时学校的教科书欠缺,爱盲国为了节约纸张,减少砍伐树木,学校提倡上面有姐姐,哥哥的,就接着用上面的,不用再买了,一年级的书本,张顶峰就用姐姐的,妈妈担心书本的外皮会破,特意包的好好的,用红色的布浆了一遍,书包也是妈妈做的,蓝色的破棉衣布改装的。但在张顶峰眼里,比谁的都好看,因为自己的书包上有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而就有有那么不安分的人,打起了张顶峰书本的主意,有人不想出钱买,上面又没有哥哥姐姐的,就想到偷,偷书不为偷,是爱学习,很有道理。也主要是张家好欺负。
当张顶峰放学回家写作业时,找不到语文书,急得掉眼泪,又不敢同妈妈讲,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把书找回来。
第二天她看到自己的书躺在五队江小红的课桌上,看这个表面文文弱弱的女孩,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本书是我的,你凭什么拿我的书”张顶峰的声音很大,全班同学都听到了,就等于是说张顶峰又发生了一个偷书的贼。
“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江小红的眼泪像长江水一样,小声重复着这句话,但一点底气没有。
这样一来,好似张顶峰是个无赖,要强行霸占弱小女子的书本。
老师可能也不想管,任由她们两个自由发展。这个事态发展到各自把自己的父母叫来了。
“这本书是我山峰用过的,这书皮是我用棉袄的里皮桨过的,”妈妈轻声对着江小红的妈妈讲,并掀开书皮给江小红的妈妈看,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江小红的妈妈用眼光斜视着妈妈,她高妈妈一头,听说她以前也是老师,她家已经有一儿一女,因为想再要个儿子,超生了一个,现在被闲置在家里。她的气焰从一开始就压制着妈妈,好像再说:我被爱盲国免职,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你被爱盲国追赶,是因为生不出儿子。
“这书本是你家的吗?这书本书不是爱盲国的吗?我看现在是谁的也不重要了,大家谁也别想了”江小红的妈妈发疯了一样,当着妈妈的面把书撒了个粉碎,当时的情况让人防不胜防。
妈妈从来没有这样抬着头盯着看一个人,今天妈妈足足盯着这个女人大概有一分钟。
“你也是曾经为人师表的人,也不过如此。爱盲国有你这样的老师,是耻辱。”妈妈拉着张顶峰的手转头就走了。
“江小红,你就是女贼”张顶峰哭着大声骂了一句。爱盲国不允许有女贼,她后面得做多少积德的事,才能让爱盲国重新另眼相看。在爱盲国女人就是天使,不容亵渎,不容小视。
但是从那天开始,张顶峰的书包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体。但江小红是个女贼的帽子就此扣上了。
父亲找到村里二伯父家,他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和大姐同岁,他家用过的书都要卖废品了。父亲去说明来意,全部送给张顶峰家了。
但妈妈的日子并没有好起来,你还在生儿子的艰难过程中,跋涉着,纠结着,并实践着。她越来越没有了声音,因为平时上面会突然来检查,怀了要躲藏,别人收了自家的东西要伤悲,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没有勇气据理力争,自己送出去的孩子过的怎么样了,她们以后会恨我吗?
她们应该比这仨个孩子幸福吧,最起码不会看白眼,不用穿旧衣服,有好吃的,好玩的…….她总有那么一段时间彻夜难眠,在煤油灯下,不停的做着孩子们鞋子,衣服,裤子,总之旧的衣服重新改好后,样式也是全村最新款的,没有之二,只有之一。
自己家的孩子穿不了新衣服,老二张顶峰一直穿老大和老三的旧依服,老三和老大的个子越来越高,这个老二张顶峰一点也不见长,自然的就是接她俩的旧衣服。有一次村里的长舌妇们,聚在一块乘凉,一看到张顶峰就调笑说:樊顶峰,你呀,自从回到张家就没有穿过新衣服,你应该是樊家湾岛屿的。
这让张顶峰很是窝火,回去就向妈妈要新衣服,结果是正在埋头做事的樊云彩一听,拉着张顶峰痛打一顿,自此以后,张顶峰再没有讲过新衣服的事,但在心里就立下“宏誓大愿”以后自己挣了钱,第一件事就买新衣服。
三年级以下的孩子们去老学校读书,有一段必经之路,因地势原因,不管是风雨后,大雪融化后,那一片是承载全村污水的一个归属地,一旦下雨,有雨鞋的人轻松过去,而张顶峰和姐妹仨人,总是先脱鞋子,趟过这泥泞,过去后,找一洼清水,把脚洗干净,再穿上鞋子,特别是冬天,那刺骨的冷和泌入人心的寒,让人的心酸比冷更痛苦。
还好只要上三年级转到新学校就不用走这条路了,这就是作为学生唯一的盼头吧。
当然这段时间里,张顶峰也没有闲着,她总是装作没事一样,看了一下队长家的围墙是谁去帮忙修的,多么明显呀,三个男人,两个已婚,一个未婚,而这个男的就是马家的大儿子,马勇的大哥,儿子多看来也没有什么好处,没有钱,给不起嫁妆,马家有三个儿子到了要娶媳妇的年龄,一个也娶不到。张顶峰心里想笑,怎么碰上他们家的烂事。
妈妈继续低在尘埃里,继续在卑微中生活着,不幸的是,快十年了,还都是女儿,她快失去活着了希望了,每天都在叹气,每天都在生病和焦虑中度过。她心情稍微好一些,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几个女儿做好吃的,所谓好吃的就是常吃的蔬菜,换个花样做出来,面类的也换个做法,来满足女儿们对吃的好奇心。
妈妈的肚子很大了,这次不知是不是弟弟?这是第几个?这“三座山”还真还不知道。
张顶峰家的宅子后面还有一排宅基地,这算是村子里最后一排宅基地,这一排宅基地后面是村里的最初坟墓基地。当时国家要求平坟,所以各家各户的玉米杆,花生秧,油菜苗,干了都垛在这里,形成一片一个又一个蘑菇包状。
有天,下着小雨,外面传来一片噪杂声,妈妈警惕的拿起那个随时准备的小布包,浑身发抖的进了厕所。
那队人马真的来了,这“三座山”还没有清醒,就有四个人已经走到破旧的房间里来了。一看家徒四壁,拿东西吗?没有值钱的?人呢?又没有看到。
你们家的大人呢,你爹呢?你妈呢?一个领导模样的女人问这“三座山”。
姐姐和妹妹都不讲话,而是不知所措看看张顶峰。
“告诉阿姨,给你们糖吃。”
“妈妈,妈妈去医院了”
“为什么去医院?”
“她讲头痛”
“去那里的医院?”
“下着雨,不可能去医院的”旁边一个男的说。
“那在路口等等看,张家是顽固份子,他老婆不停止生育,爱盲国的地图上就会少一寸良田。”领导不耐烦的说。
从那天起,爹偶尔出现在家里,晚上就又出去了,奶奶晚上来陪这三座山睡觉。
妈妈去那里了?爹爹去那里了?对于张顶峰就像一个谜,张顶峰太好奇了,那天妈妈一进厕所,以后就没有出来,张顶峰不止一次站在厕所看,没有看出什么。突然她发现厕所的那个厚实的尿桶是倒过来的,如果站在这个倒过来的尿桶上,那土坯彻成的墙头年久失修,用力就能翻过去,后面是空宅,一排四家,只住了一家人,因为没有住人,都没有围院墙,可以从空宅子走出去,空过马路,就是后面的墓地。
张顶峰走到自家房子后面,看到自家厕所后面的墙根处,有一堆从空宅里搬运过来堆积在一起的砖头,这样的话,从自家厕所翻墙出来绝对伤不到人的。那妈妈从这里出去后,到底去了那里?
吃完晚饭,爹同奶奶讲了几句话,就端个碗走了,张顶峰决定跟上去。
当张顶峰看到爹在坟墓周围转了一圈,警惕的东张西望,然后就钻进了那一片蘑菇包里。
下面是人家的尸骨,上面爹妈住着。张顶峰浑身打着哆嗦,可怜的爹妈,在没有灯光的黑暗中度过了近两个月,躲过了那队人马三番五次的寻找。
从那天起,再没有看到妈妈,直到肚子瘪了,穿上以前的旧衣服才回来。
说明没有生到弟弟,又以失败告终。
从那天起,张顶峰默默的在暗中心疼着这个生过自己,没有给过自己多少疼爱的女人,她的头发白的差不多了,也掉的差不多了,她生育后,没有什么营养补充的,和平时吃的一样,天气一热,累点,她就会坐在那里,喘上半天气,虚汗流得像下雨一样,终于有一天,妈妈和爹在厨房里由小声吵,转到大声吵,最后演变成对着打,姐姐和妹妹呆呆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这让张顶峰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是可怜的人,我们是你们的孩子更是可怜,求求你们别打了。张顶峰一个转身跑到村子里爷爷和奶奶住的老宅里,叫爷爷奶奶来劝架。
爹爹兄弟四个加上两个妹妹,爹是老大,还有个小叔叔没有娶,,小姑也没有嫁。二叔家两个儿子,三叔家一儿一女,唯独爹和妈生不出儿子,这几年妈在家根本没有地位,更别说抬头。爷爷和奶奶过来把爹爹骂了几句,妈看爹正在听着爷爷骂,没有动,妈妈拿着一个塑胶盆子摔在爹的头上,就跑进屋里,趁爹没有追上来,把门从里面插上了。爹气不过,追过去踹门,被爷爷骂了几句,算是休战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几个字是从三舅舅的一本书里看到的,张顶峰觉得用在自家很合适。
张顶峰和姐姐妹妹三个人,活在这压抑,潮湿的空气里,有一点小灾难,潮湿的空气都能拧出水来。张顶峰原本在外婆家的那点优越感,被自家的生活环境切削得成了一个圆圆的面团子。
搬新学校了,张顶峰开心是因为再也不用走那段路了,不过妹妹还得再走一年。
有天张顶峰从学校放学回来,有张纸飞起来又落下来,张顶峰捡起来,一看,上面写了一首打油诗: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谁怕谁?身兼要职不作为,看着子民泪成水。
张顶峰一看,这谁写的呀,还怪有才的,拿回去给爹妈看一眼
不看则罢,一看妈妈的手也抖,身体也稳不了:“你从那里拿来的?你,你这是要挨批呀,我还嫌咱家事不够多吗?”妈妈一把拿在手上,到厨房点火烧掉了,妈妈烧时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还到路口看了一下。
“顶峰,你还小,看到就到没有看到,看你自己的书本就行了。”爹爹很是小心的说。
张顶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天呀,这不算大事吧?同生弟弟没有关系吧?这不会引起什么灾难吧?妈妈怎么紧张成这样?
樊云彩所有的胆小,肉颤心惊,汗洽股栗,都应了张守国的一句话:怕劲入内。有句话叫:吓大的,但樊云彩不是,她是幸福的出生,幸福的成长,幸福的走进万仗深渊,在深渊中徘徊,在深渊中挣扎,在深渊中绝望,一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