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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司马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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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龙敬轩不提,旁人便都不提了吗?怎么可能!
这次发难的不是俞隐州,而是郑钦。郑钦为现任天机阁阁主,年方二十有二。他也是个年少有为的,在江湖上很有些名望。可惜天机阁自十八年前对阵虞家蛊人时元气大伤,阁内机关好手死伤殆尽,天机阁从此一落千丈。这些年若不是有郑钦这个机关天才苦苦支撑着,恐怕天机阁早已被人吞并。
由于天机阁现状,郑钦平生最恨的便是大门大派恃强凌弱,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让小门派屈服。天然居有心收购风津渡,这事郑钦是知道的。并且暗地里致信周泽润让他无论如何要顶住压力。他让周泽润坚持,何尝不是让自己坚持呢!只是此次楼外楼再聚,周泽润神色悲痛,心内郁郁,郑钦关切询问才知方华之事,不免不耻天然居所为。如今方华一家团聚,所有的后顾之忧便都没了。郑钦怎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他要趁此为风津渡讨个公道。
郑钦向着韩政卿方向点头示意:“方总管的家小怎么会与韩庄主一道?周渡主一直误会是越云使了坏。”
“这说来话就长了,莫若请方夫人将前因后果叙说一遍。”张韫浅笑着望向龙敬轩方向,“这次天然居弟子不会又有哪个不小心跑出来吧。”
“事情自然是要说清楚的。”龙敬轩捋须笑道,“不清不楚的,天下人会误以为我天然居藏了什么坏心思。”他站起身,对方夫人行了一礼,“夫人,务必要讲清楚。”
他是江湖前辈,如今对着一小辈行礼,这谦逊尊敬不可谓不到位。方华忙起身回了一礼,告饶一句。那夫人将事情一一细说,指认被韩政卿扔出去的那人便是绑架他们的真凶。周泽润越听越恼,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下一刻便要跳出去报仇。柳波死死压着他,待方夫人将几日遭遇叙说完毕后方才对龙敬轩行礼道:“若非韩庄主的人施以援手,后果不堪设想。还请龙楼主给我风津渡一个说法,揪出幕后真凶。”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指使的?”李世翔跳了出来。他可以在比武场上失了面子,却绝对不容许别人污蔑他的人品。
“我并无那个意思。”柳波忙道,“我只是想他不过是越云的小小账房,哪里来的这个胆量和本事绑架我风津渡的人。”柳波不欲与李世翔纠缠,转而看向那人,“你且说说为何要绑架我大嫂?”
那人被压着跪在堂中,整个身子抖成一团。这个模样的确不像是有胆绑架的。
“快说,是谁指使你的。”李世翔跳到那人面前,他急于要摆脱嫌疑。
“我知道原因。”站在旁侧的一个越云弟子说道,“他与方总管有私仇,曾经有次醉酒后说要找方总管报仇。可惜他功夫不佳,没胆子正面挑战。谁承想这家伙竟起了这种龌龊心思。”
“果真如此?”李世翔狐疑。
那人闭上眼,哭丧着脸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未想到我天然居出了这样的弟子,真是家门不幸啊。”龙敬轩叹了一声,看向方华,“方总管,你看该如何处理呢?”
方华冷笑一声,龙敬轩演得一场好戏,居然如此避重就轻。他想刨根究底,问问是什么样的私仇,当时何人能够作证,只是终究忍了下去。龙敬轩既然敢在众人面前演戏便有恃无恐,即便真的质问他也能找出各种理由来。与其僵持不下不若退上一步,毕竟风津渡与天然居距离太近,将天然居得罪狠了,日后怕难善了。方华深吸一口气:“拙荆与犬子并无大碍,方某不愿冤冤相报。”
那跪在堂中之人听得此言向方华投去感激眼神。谁知这口气还没有呼出去,龙敬轩便道:“天然居居然有如此败类,绝难容忍。”话音刚落,那人便被一掌拍出,气绝楼外。
“毕竟未伤人命,逐出去就是了,何必取他性命。”林真摩挲着桌上茶碗,似笑非笑。
“林帮主心善,可若不能严明规律,以儆效尤,我天然居日后怕也是要向龙吟帮一般了。”王景辉脸上的血已经止了,他不敢得罪韩政卿,至于林真他还不放在眼里。
“龙吟有今日也得拜谢有心人才是。”林真脸上依旧挂着笑,“有些人枉自聪明,却不知是为他人做嫁衣。”
“好了好了,为了这点小事争吵不休伤了和气可不好。”龙敬轩笑容可掬,“今日请诸位来此是为两件事。一件是越云楼前楼主李世翔将接替叶枫的位子,请大家做个见证;二便是为叶枫失踪之事。”
他话音刚落,李世翔便站了出来,对着龙敬轩恭敬行礼:“总楼主,李世翔武艺不佳,不敢忝居叶使之位。还请总楼主另择良才。”
“能与韩庄主过招至此怎能说是武艺不佳,那岂不是嘲笑韩庄主。”王景辉接口道。
“输了就是输了,没必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叶枫能与韩庄主不分伯仲,我不能,我就不如他,不能坐他的位子。”李世翔梗着脖子道。
“倒是个实诚人,不似叶枫狡猾。”韩政卿站起身,来到李世翔对面,“你不接谁接,难倒让王景辉这种东西接,别辱了叶枫名声。”他环顾一周,见紫宸在符浩手中,挥袖从他手中抢了过来,“紫宸拿好,别让脏东西碰。”他这一番话骂了几个人,奈何他积威良久,那两人竟不敢回口。
李世翔别扭地看着韩政卿,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韩政卿皱起眉,冷着脸道:“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做什么!”
洪少星早躲在俞隐州身后笑了,张韫也觉好笑,知道如此僵持两面都不好看,忙起身道:“孙左使,你请接下吧,这本也是叶左使的意思。”
“怎么会……”
“叶左使曾言,人会老去,神兵却不会稍减芳华。他日退隐江湖之时必要为紫宸寻个才德兼备之人。我家庄主曾问过叶左使认为当今江湖谁可接管紫宸,叶左使说眼下唯越云楼主可。越云楼主岂不就是孙左使嘛!”他接过紫宸,将之举于头顶呈给李世翔,“还请孙左使莫负叶左使一片心意。”
李世翔本也不是扭捏之人,又见他如此恭敬忙也双手接过。龙敬轩见此事已了,话题一转:“既然此事已了,那便要说说第二件事了……”
“怎么,孙左使接任叶左使之位便如此草率吗?”张韫打断龙敬轩,伸出手接过白飞云递来的礼盒,“我家庄主特备薄礼一份,还请笑纳。”
“礼物我们收下了。”龙敬轩挥了挥手,自然有人上前接过礼盒。“只是叶枫失踪之事牵连甚大,孙左使荣升之礼便暂且放一放,这也是他提出来的,只为尊重叶枫。”龙敬轩翘起一边唇角,“石先生似乎不愿我提及叶枫失踪之事啊,难道……”
“只因龙楼主司马昭之心太过明了,我望海不愿被无故牵连。”张韫微微抬起眼皮,眼神中带着三分挑衅,三分了然,三分的有恃无恐和一分的胸有成竹,“龙楼主邀请群雄商讨是假,逼我望海交出张清乐是真。只是龙楼主真以为我望海会不顾道义让张清乐再临险地?”
他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让龙敬轩再无遮掩的余地。也好,既如此就敞亮地说清楚。“叶枫失踪必与张家余孽有关!还希望韩庄主不要执着小义而忘了大义!”
“道义在人心而不在龙楼主口中。”张韫接口道,“孙哲是何样人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须得人人喊打?”
“张家余孽万死不抵其罪!”有人叫嚷道。
“即便真的如此那又与张清乐有什么关系?你们早已证实张清乐并非张家余孽!”
“但他却知道孙哲的下落!”
“证据呢?”张韫目露寒光,他一个文弱书生在这杀伐场中如此为一个外人说话,不知是该夸赞望海太义气,还是该嘲笑他不自量力。“没有张清乐知晓孙哲下落的证据,没有叶枫失踪与张家有关的证据,任何人休想从我望海拿了人去!”
“你算什么东西,毛还没长全呢,就敢跟老子瞎……”
“他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韩政卿一双虎目逼视众人,“谁有意见便找我说道。”
“韩政卿,你未免太自大了,这还是在我天然居!”龙敬轩大怒。
“天然居又如何,我望海山庄与你天然居不睦又不是这一日两日。旁人需给你脸面,我不需要!”
这话梗得龙敬轩胸口生疼,当今武林谁敢不尊重他,即便只是表面。韩政卿今日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啊,他倒有心让他有来无去,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愿落个以多欺少的名声。他当日广下请帖本是要逼韩政卿就范,未曾想最终砸了自己的脚,真是让人懊恼!“容海川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师傅千叮万嘱行事不可随波逐流,一定要看清内里,不然冤枉好人助纣为虐一辈子都难心安!”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龙楼主会不知道?”韩政卿冷笑一声,牵了张韫的手,招呼白飞云三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