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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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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俞隐州的这次发难打得众人措手不及。涵曦阁远在闽越,除因药草生意与青囊堂稍有龃龉外,向来是不问世事,一副深山高人的姿态。这些年因洪少星的原因,与众门派多所交流,看上去亲近很多,但那不插手别家事务,对与自己无关的事件不加评论的原则却是没变的。今日,在这群雄宴上,俞隐州插手天然居与风津渡之事,实在反常。
凡事反常必有妖。
王景辉微微眯起眼,难道俞隐州想效法韩政卿?不应该。王景辉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天然居不是凌烟谷,即便韩政卿想插手天然居之事也得掂量掂量,他俞隐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仗着有几分聪明,就该如此胡作非为?所以,绝不会!既然猜不到,索性问清楚。
王景辉负手而立,面上带了三分笑,三分傲和四分的嘲弄:“俞阁主方才所言实在奇怪,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天然居的人掳走了方华妻儿。”
“在下可未说是天然居所为。”俞隐州行了晚辈礼,“在下只是将当时情况一一说明罢了。今日群雄毕至,相信大家自有公断。”
“俞阁主远在闽越,如何对苏杭之事如此清楚?莫非当时之事乃你一手策划?”
“这话却是没由头了。”俞隐州笑了一声,带了几分寒意,“方才陈楼主也说了,我涵曦阁远在闽越,自然难以插手苏杭之事。只是世间万物,出生了,发生了,便瞒不住天地,瞒不了天地必然也瞒不了人心。”
“你放屁!”李世翔实在忍不住,他挣脱符浩的手,提着紫宸冲了上来,“别他妈说这些有的没的,绕什么圈子,你摆明了就是说方华的人是我越云劫的。”他狠啐了一口,“我李世翔顶天立地,从来不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他指着俞隐州,“你要么拿出证据来,要么就跪在地上给小爷我磕头认罪,小爷不能任由你随便泼脏水!”
“你算什么东西,要我阁主向你赔罪!”洪少星大怒,拔出冰魄挑开李世翔紫宸,“你以为你越云有多干净,底下的人瞒着你这分楼主不知道干了多少腌臜事,也就你这二缺不知道,如今还被人吊着往总楼跑,拿了叶枫的紫宸等着做靶子!你不是要证据嘛,好啊,等我拿到证据,看谁向谁磕头赔罪。”
王景辉立刻听出其中猫腻,涵曦阁没有证据,俞隐州方才的描述只是推测:“若要拿证据此时便拿,还想拖延时间伪造吗?”
面对王景辉的咄咄相逼,柳波跨前一步。当日送俞隐州二人前来临安,船行水中央时,他忽然起身跪于俞隐州面前。
俞隐州大惊,他只虚长了柳波几岁,不该受如此大礼。他忙上前搀扶,不料柳波坚决不肯起身,一脸的乞求。
“昨夜之事,柳某多有得罪,还望俞阁主不要放在心上。”他握住俞隐州的手,手心中滚烫的温度昭示他此刻心急如焚,“我风津渡与涵曦阁平日里甚少往来,除了偶尔几次见过洪少外,对涵曦阁众人知之甚少。我早闻俞阁主大名,知道您足智多谋,只是您实在年轻,又甚少在江湖露面,我不知江湖传言是否名实相副。”他恳切道,“俞阁主,实在是我要求您之事出不得任何纰漏,若失败,那便是两尸三命。”他眼中落泪,“我本想求助于韩庄主,但他迟迟不到。我走投无路,只能先试探您,求您相助。”
“你先站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昨晚的事就算了,你别这样,我家隐州没那么小气的。”洪少星上前帮忙,终于将柳波拉了起来,“究竟什么事,你坐下,说仔细了。我们隐州很聪明的,一定能帮到你。”
俞隐州嗔怪地看了洪少星一眼,觉得他说话太大不留余地。本想缓和几句,但看到柳波那急切乞求的目光,只能咽下将要出口的话,害怕灭了他眼中的希冀:“柳副渡主,我比你虚长几岁,唤你小柳可好?”
他这句话立刻拉近了与柳波的距离,柳波大喜,知道他确实心无芥蒂了。柳波起身唤来方华,由方华将事情经过一一细说。
“这些年我风津渡越来越红火,黄浦岸边依附我们的兄弟便越来越多。我们这帮人都是这边土生土长起来的,自然也就亲近了这边的百姓,于是每次买卖我们大多分利于民。渐渐的,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便都愿意将货卖给我们。有了人有了货,我们就不再局限于这片小小的江面上,建了船队,往外面跑去了。”
“这我们知道,”洪少星打断道,“这一两年来你们已经在东海面上闯出名声了。我们南海的商队有的时候也会跟你们交易。”
“坏就坏在这儿,我们得了利,那便断了别人的利,天然居不开心了。大约是去年年中,天然居派人找小周商谈,希望我们风津渡能并入到天然居中,成为他们的一个分舵。别看小周平常不爱说话,被人一逗脸就红,在这种事上他掂量得很是清楚,当即就拒绝了,并且将天然居的心思一一挑明。”
“抱歉,我想问一下,当时天然居派人来谈是谁的意思,叶枫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柳波解释道,“我听说使者回去后,龙敬轩发了好大一通火,要让叶枫给点颜色让小周看看。叶枫当时就冷笑着出去,说各自凭本事,别干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俞隐州点了点头,示意方华继续说下去。
“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了了。没想到,”他仰起头拼命眨着眼,好容易将泪水压了回去,“正月初三,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我那时手头正好有事,便托了几个兄弟护送他们娘俩回去。照理说最迟初五那几个兄弟就会回来,可到了初六还不见人影。我怕媳妇娘家出了什么事,便紧赶着把事情了了,初七大早便骑马上路。等我走到穹窿山,竟在路上见到我媳妇乘坐车驾的残骸。我心中狐疑,下马查看,竟在那后山偏僻无人行处发现了几个兄弟的尸身。”方华哽咽着,“其中一个兄弟手上还抓着我家孩子的一片衣襟。”方华接过柳波递来的帕子,背过脸去。
俞隐州眉头紧蹙,看向柳波:“那几个兄弟的伤处查验清楚了?”
“清楚,就是最普通的刀剑伤。”
“那你们推测……”
“起初我们并没有往天然居身上想。”柳波道,“苏州境内虽然有天然居的分楼,但楼主李世翔却是个直性子,不会搞这些。直到正月十五,我们突然打听到李世翔已被提拔到天然总楼去,觉得这事情不太对。二月初一,在商船的一次交易中,货款当中出现了嫂夫人的玉簪。”
柳波狠狠捶着桌子,“我记得很清楚,那袋货款是天然居的人给我的。可是袋子上没有天然居的标记,最普通的钱袋,我们连质问的理由都没有!”
“他告诉你们人就是他们抓的,但你们也别想找到证据让武林同道给你们撑腰。”
“不错!”柳波低下头,“若不是我和小周跑去看什么石林云海,把事情全推给了方大哥,他就不会让嫂夫人孤身上路,也就不会……”
“这不关你和小周的事,就算我陪着回去也没用,我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
“你们如今少的便是证据?”
“对,我们没办法指证天然居。为了不让他们威胁到嫂夫人和侄儿的性命,天然居发了英雄帖的第二天我们便动身了。到了临安,王景辉与我谈了许多条件,我们都应下了,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把嫂夫人放回来。她已有三月身孕,我们怕再拖下去……”
“他没提让你们做分舵?”
“提了。当时小周已经要签了,被我拦了下来。”柳波略带歉意地看向方华,“我不放心他们,我要他们显出诚意,先放人。”
“你做得没错。”俞隐州点头肯定,“再问一句,出了这种事,你们没找叶枫吗?”
“找了。知道出事以后,小周便夜探天然居,可是没找到叶枫。后来又去找了溪雪小姐,她也是一脸焦急,说也已经许久未见到叶枫了。”
“叶枫什么时候失踪的?”俞隐州大惊。
“苏溪雪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入了腊月就没见到叶枫了。”
“不会吧,难道叶枫被人害了?”洪少星大叫。
“这不可能。”俞隐州当即否定。他略微沉吟,“证据我来找,明日到了临安,你让小周当场发难,其余的事自有我来。”
柳波不知道俞隐州从哪里找证据,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私心再让涵曦阁脱不了身,所以他站了出来。
“谁说没有证据。”俞隐州举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柳波,示意他靠后,“这不就是证据。”他的手上竟是越云的半块腰牌。
“谁知道你是从哪找来,想要诬陷栽赃。”
“那这腰牌上的刀剑痕迹又如何说呢。”俞隐州冷笑一声,“那几个兄弟招式独到,有与他们交过手的人尽管出来,仔细查看这腰牌上的痕迹,看看是不是他们的手笔。人死不复生,难道陈楼主要说他们早已预测自己身死,提前做了东西嫁祸越云?”
“不可能!”李世翔一把抢过那腰牌,“我越云的人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也不销毁牌子,竟然高举着问道,“有没有和那几个人动过手的,过来看看,是不是他们的手法。”
王景辉白了李世翔一眼:“若证据为真,事情发生之后便该拿出来,为何拖到此时。”
“那兄弟为留证据,竟将这铁牌打进自己体内。若不是喻某人要求再次开棺验尸,还发现不了呢。”
“半块腰牌也算不了什么,或许他们几个曾与越云的人交过手,留下了痕迹。如今你们再拿出来……”
“哼,未想到天下居然有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一声啸从门外传来,黑色的身影随声而至,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张韫踏进楼外楼,立于那黑影身后,向着众人作了一揖:“证据什么的确实可以造假,那不如让嫂夫人自己来指证凶手可好?”张韫使了眼色,白飞云点头,扶出一大肚妇人。而秦牧云则搀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懵懂无知,正缠着宋卓飞要他陪玩。
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跳出,直取张韫。韩政卿冷哼一声,抬手扼住那人咽喉,反手将他扔了出去:“腌臜东西,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