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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才有了点春天气息,也仅那么一点儿。

      这是傅恒离京后的第一个月,宫中就出了此等大事,长春宫里乱作一团,皇上来过几次,因着最近南方闹雪灾,西南闹地震,各地事务繁忙,他经常来去匆匆,在皇后床前待不上多大一会就得走,可依旧每日照常来。

      皇后娘娘经年来在后宫广结善缘,此番意外,也来了很多人探望,人一多吵吵闹闹不胜烦扰,因着她一直没醒,怕惊扰了她的恢复,皇上才特意下令一众人等一律不得再来,这才止住了往来人的脚步,高贵妃据说为了拉皇后娘娘,没拉住反倒把自己胳膊扯脱臼,受了伤整日在宫里哼哼呀呀,娴妃和纯妃来过几次,后来得了皇上令不让再来,纯妃还在宫门口哭过几次,都是娴妃和其他妃嫔好生劝慰才给劝走的。

      小厨房里,我炖着汤,璎珞熬着药,两个人都话不知从何说起,明玉进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动作很大,见了我俩突然像是小学生见到了班主任,也不知道究竟来干什么,反正什么也没干,转身就夺路而逃了,我和璎珞相视一笑,她面色还是冷冷的,我只好张口道,“当日情形很乱,明玉已经很自责了,好几夜我听着,都睡不踏实。”

      “这要能睡踏实,她就真是个大蠢货了!”璎珞愤愤不平却又没法发作的样子很可爱,我只好换了话题道,“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她笑着对我道,“幸亏,幸亏了富察侍卫和纯妃娘娘。”

      我手一抖拿空了调羹,“纯妃娘娘?”

      她见我吃惊,笑着解释道,“富察侍卫替我打点的人,纯妃娘娘也一样打点过了,她人的很好,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好像说动了弘昼去皇上面前罢了这件事,才允了我回来。”

      “说动了和亲王?”我心里好生慌乱,这皇宫之中难道还有比娴妃还能说动弘昼的人?难道从这么早起,纯妃娴妃就已经混作一党了?可从始至终到底谁在主导谁呢?文科生陷入了深思不能自拔,倒是璎珞过来羞涩的递了我一只玉镯道,“送给尔晴姐姐一只。”

      我瞧着她抬手腕笑,眼看着这对白玉镯子,羊脂白中夹杂着丝丝血红,看着就价值不菲,“富察侍卫给的?”

      她笑的羞涩,“他临走前送给我的,说让我好生等着他,不能再闯祸了。”

      我望着她的模样,了然的笑了笑,把灶上的小锅挪到一旁,仔细了盛在小碗里,故意忙着就没有手去接,她却依旧递过来等着,我只好轻笑着拒绝,“你可是真的要安稳点,不能再冒失了,今后有事儿要多找人商量,不能一个人蛮勇,这一对儿的好东西,为什么要破成单?我可不要富察侍卫回来对我兴师问罪!”

      璎珞笑着执意要给我,我怕摔坏了东西,赶忙接在手里,听她说着,“他不会的,他临走前一直叮嘱我,要我和尔晴姐姐你和睦相处,还说,”说着她轻笑起来,甚至神秘的对我道,“还说尔晴姐姐怕黑,怕雷电,天天喜欢扎在牛乳堆里,口味和小孩子没二样,而且一挨骂就要哭鼻子,不给哭完都不罢休的,一点儿都不是人前那般稳重的模样!”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只好硬着头皮应,“怎么听着都不是好话呢。”

      “哪是,人家总结过啦,我是个嘴硬!心也硬的坏丫头,哼!”说着不仅不生气还笑起来,“尔晴姐姐是个嘴软,心也软的傻丫头,所以要我们一起互相扶持着过活呢!”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卷进别人的爱情里,就如同此刻甚至又卷进别人的婚姻里,

      她握着我的手突然情绪低落了下来,“那日我看到了,惠宁格格惯是这般嚣张跋扈的,而且我估计她可能也听到了些风声吧,故意发难的。”

      那日皇后娘娘出事后回到长春宫,殿前她踢翻了我的食盒不止,甚至因为我的当差不利暴怒了好一阵子,那天长春宫里各宫都派了人来,更何况太医院,御膳房,饶是这样人声鼎沸,她也没有给我留半分面子,更是罚我在长春宫门口跪了一整夜,要不是清晨微露里皇上下了养心殿的大臣会议,匆匆过来探望皇后娘娘正好遇到,随口免了我的罪罚,估计我的伤腿又要废上个一年半载了。

      人人都不说,可我心里明白,除了皇后娘娘不在意,其他各宫的大宫女其实都没有杂牌军,就算出身弱点,也都是满军旗汉军旗里的翘楚,要么是给各宫主子准备的可心的副手,预备着哪日笼络皇上用,要么就是各宫主子给自家娘家兄弟预备的贴心人,虽然皇后娘娘从不这样想,可其他人却都是这样,所以都认为没道理你不是这样,于是大家都议论,惠宁和傅谦的婚礼就在今年八月,两个侧福晋一早已经定好了纳兰家的一个庶女,还剩一个,猜到是我,对这些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妇女来说,并不困难。

      那半夜里,春寒料峭的冷风刺骨,我跪着跪着,心里滋生的全是绝望,我退这一步,人人都能获得幸福,可这一步,就会退到这样一个当家主母手里,这种矛盾是至死方休的。

      我额娘等着我出嫁,盼着我的二十五岁,我如何死得?

      我跪着跪着突然想起来,傅谦当日为了给壮志争位子,抢的是京城里名门纳兰家的位子,他们家世门第岂是这般容人争抢的?可到头来居然没起任何波澜,想来就是给傅谦面子罢了。

      我的阿玛本就不争气,真的入了府,我不止不能争,而且我也争不来,就算不是为了家人,哪怕只为了傅谦的前程,只要嫁进去,我就再没有半步退路了,只能任人蹂躏,到那时,才真是生不如死。

      死不可怕,也很容易,但这生命的重量,承载的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想不通,明明我手握剧本,怎么就把自己走到了死路上去。

      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吃饱穿暖少受罪,难道都实现不得?

      璎珞见我没说话,神色有点担忧,上来握住我的手,“少爷说的时候我还没在意,还气少爷关注太过,可我那天看着你,面色那般绝望,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我都心疼死了,那天出事在傍晚,宫门下了钥,可富察府的老夫人还是破例被皇上开恩,请了进来,我托了珍珠去打听,才听说八爷都陪着到了宫门口,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进不得宫来,定是惠宁格格!”

      我赶忙捂住璎珞的嘴,不许她继续说下去,摇摇头道,“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我只好接受了璎珞的玉镯,告诉她我们都要努力。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要怎么努力,一人一根线,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罩的我这只贪生怕死只想好生活命的妖孽,快要窒息。

      端着一碗皇后娘娘根本喝不下去的鸡汤放在一边,坐到她身边,替她按摩着她的手臂,眼泪就这么不期然的滑落,“拜托你醒醒,醒醒,我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我握着她的手,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蜉蝣,这日月里的旁人,都庞大如参天大树。

      我带着那只玉镯,我不知道他用何种心情挑来的佳品送来给他心爱的人。

      皇上不可能只是因为弘昼不追究,皇后很喜欢,就允了魏璎珞回来,帝王的心思,男人的心思,还是别去猜为妙,我觉得这件事有阴谋,可是我说不清楚到底阴谋了谁,又是谁设的阴谋。

      因为此刻我只觉得,如果我一不小心,死的会比谁都快。

      纯妃最近来不得长春宫,就一直汤汤水水的送进养心殿,她原本不太得皇上青睐,可架不住惠宁时常一同拖着她,两个人一起来,偶尔唱个歌,聊个天儿,倒让皇上觉得以前高冷的纯妃,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惠宁,最近到底是你拖着纯妃来,还是纯妃拖着你来呀?”皇上瞟了一眼坐在一旁不知道绣着什么的妹妹,意有所指的问道,

      惠宁其实心肠很细腻,也没抬头,笑着道,“皇上不许各宫主子去长春宫,旁的人乐得清闲,可纯妃娘娘估计最是难过了,当然是她整日拖着我,来见皇上您呀。”其实她心里明白,皇上这是在问她纯妃是否意有所图的意思,多年来惠宁从不与宫中妃嫔交好就是怕旁人借自己上位,所以今天这答案其实应该是纯妃单纯,自己也是心无旁念才对,可惠宁知道这样假得很,皇上何等聪慧之人,还不如不说,于是故意说她有所相求来提高皇上的好奇心,

      皇上果然“哦?”了一声放下手头的折子问道,

      惠宁笑鱼儿上钩了,顺手也放下手头将近绣好的帕子,“纯妃娘娘这面皮儿薄的很,您想想,她和皇后娘娘自闺中就是密友,同嫁一人这是何等的缘分,若不是个心性单纯之人,如何能耐得住这十几年的寂寞,从不生事?最近过来也总是同我说,是因为皇后娘娘病着,有专人照顾她便不用多加担心,那便要来多多关心皇上,免得皇后娘娘醒了怨她,给我听的哦,都快哭了!”

      皇上笑话惠宁道,“一个姑娘家家的,别口无遮拦的!”但是心里其实很满意这个说法,

      惠宁倒是不在乎,有些话呢,点到为止,于是拿起帕子给皇上看,“好吧,那您看看我这山水图绣的如何?”

      皇上故作认真的拿了过来仔细瞧了瞧,“嗯,针是针,线是线的,倒霉了我们的傅谦大人,不知道要想破几天脑袋才能想出来夸奖你的话!”

      气的惠宁转头就走,扬言要去寿康宫告状,李玉端着茶进来,看见皇上自从皇后娘娘病后便愁眉不展,今日终于得见了点笑模样,赶忙说着,“还是惠宁格格有本事,能逗得皇上开心啊。”

      皇上只是摆手,心想着之前在皇后那见识过尔晴缝补东西的手艺,那认真到简陋的阵脚真是让人不忍心说什么,于是乎对着李玉开玩笑道,“没有,朕是真心替傅谦难过,想来啊,这届选手质量太差了,荷包绣花这类的事儿,只能都指望纳兰家的丫头了!”

      李玉不明所以,以为皇上想要见舒妃,没成想皇上倒是拒绝了,“去钟粹宫吧,朕想去看看钟粹宫的合欢树,开新枝了没有。”

      惠宁出了养心殿就让人送信儿去了钟粹宫,心里想着,男人嘛使点手段就能搞定的,能有多难?只不过自家那个说不动,吵不赢,踢一脚也没动静的活死人,倒是个意外。

      不过惠宁对自己有信心,天子都能有私心,何况普通人。

      纯妃这边得了信,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着了尔淳去请尔晴过来叙旧,想来也是棋高一着的走法。

      果然皇上一进宫门,望见尔晴就定住了,纯妃倒是笑着迎接皇上,然后赶忙说道,“皇上来的真是时候,臣妾正好让人请了尔晴过来,您知道的,臣妾一向视姐姐为自家亲姐姐般,您不让臣妾去照顾,臣妾只好不时请了尔晴来,就当臣妾想探听消息吧,您就惩罚臣妾吧。”说着说着,倒是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皇上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对纯妃更是心生好感,念她珍惜旧情,懂得心疼皇后,望着尔晴等人笑了笑,着大家退了下去。

      “看来,不用多久,钟粹宫就要有孩子了呀。”我一脸懵逼的被叫到这来,帮人演了一出好戏,只好尴尬的笑着看了看已经发了嫩芽的合欢树,对玉壶说道,

      她也伸手接过我刚捏着的嫩芽,却是一狠手掐碎了,转头对我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她转头吩咐小太监找了人来把这树砍了,尔淳傻乎乎的跑过了问,“姐姐姐姐,这树都开了绿芽了,为何要砍掉啊?”

      玉壶平静道,“这树早该死了。”

      我拉住尔淳疑惑着还要出口的样子,示意她安静。

      我离开的时候,太监们已经三五成群的过来,商量着预备等皇上离开再开始砍伐,我回头望了望钟粹宫紧闭的正殿,心里一阵阵冷风刮过。

      殿内一番云雨过后,纯妃枕在乾隆一侧,娇媚一笑拉过他的胳膊,悠悠道,“臣妾真是挂心皇后姐姐的身体,可也真是又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纯妃朝外使了个眼色道,“下人受了责难,心里不好受手上还如何能尽心尽力?这不就是,受了冤屈不得处诉苦,我和姐姐一贯交好,她待身边的大宫女就如同自家妹妹,臣妾也自当如此,最近一段日子来,尔晴可真是不好过啊。”

      “哦?此话怎讲?”

      “皇上可能还不知道吧,最近不知道哪里传出来消息,说是傅谦和惠宁格格八月大婚后,尔晴就要入府去做了侧福晋的。”

      “皇后,没同你说过什么?”乾隆一时之间有点惊讶,上次傅谦跑来闹了几场,皇后一直不允,因为自己事忙又因为皇后遇了意外,再加上太后和惠宁的关系,本想着把这事先压下来,待到时机合适,再允了傅谦并不难,想来皇后那般喜欢尔晴,也只是怕出个宫女与外臣有私的闲言,心里想着也就明白了可能皇后因着事关自己母家,所以未同纯妃讲过此事。但是这事怎么还是传了出来呢?乾隆这边想着,可能是傅谦这个冒失鬼说了出去,于是心里觉得自己还是得早下明旨为好,

      “皇后娘娘倒是没说过什么,可是臣妾再怎么说也对这宫里有点了解,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是这等婚配之事,惠宁格格听说了之后百般不饶尔晴,所以我得了空就找惠宁格格去看您,一是担心您,二也是想庇护一下尔晴这,她到底妥帖些,伺候皇后姐姐好起来才是头等大事呢。”

      乾隆想起好像最近尔晴确实脸色不佳,略一思索,好像也确实有罚跪之类的事情发生过,想想皇后昏迷不醒,还有谁能惩罚长春宫的大宫女呢,于是开口道,“惠宁当真这样?”

      纯妃为难的开口,“臣妾不敢说。臣妾只觉得皇后娘娘昏迷着,她如何想的,我最是了解,娘娘嫁入皇家,可富察府也一直记挂在心间,家宅和睦便是她心间最大的愿望,可眼下如此,臣妾真是忧心啊。”

      乾隆听着突然坐起来说道,“胡闹!虽然朕没下旨意,可傅谦若是一定要,尔晴一贯在宫中谨言慎行,朕何有不允之说!这个惠宁也真是,还没进门就开始这般为非作歹!”

      纯妃赶忙起身替皇上顺气,眼瞧着真的动了怒,赶紧道,“皇上,您可真是不知内情了!哎这事说来话长,臣妾本不愿说,可眼下这样,也不能不说了,”

      乾隆一脸莫名其妙道,“到底何事?”

      “臣妾说了,皇上一定要宽恕她们啊。这尔晴原本和是傅恒两心相悦,两兄弟有什么都要争一争,皇后娘娘大概也是一直压着不允,不让傅谦胡闹,太后是那样疼爱惠宁格格,姐姐她身为皇后又是家姐,哪能新婚就送去一个身边的大宫女,给格格上眼药呢,到时候别说家宅不睦,太后知道了还能高兴?恐怕要连后宫都要不睦了,再说傅谦这就是看准了,傅恒去了山西,才敢如此作怪,傅恒那边眼下肯定还不知道这事,皇后娘娘一直挡着,却又突然昏迷了,臣妾眼见尔晴日复一日的哭诉,想着如果不跟皇上说,这事可该如何是好?万一生米煮成熟饭,傅恒回来了怎么办呢?惠宁格格知道真相后又怎么办呢?到时富察府还能有家宅和睦的那一天吗?”纯妃说着说着又哭了,倒是乾隆突然咂摸过味儿来,

      “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啊。”纯妃说着上来替皇上更了衣,“臣妾自小就和姐姐交好,姐姐家里的弟弟,就像臣妾自己的弟弟一般,他们兄弟俩岁数近,自小什么都抢,傅恒向来凡事慢一拍,不是皇上和皇后护着,哪儿能有今天,他被您二位养的恪尽职守都到了迂腐的地步,哪儿会把倾心宫女的话先说出来啊。”

      乾隆突然想起来傅恒好像吐口过那个魏璎珞的事情,想来不大真切疑惑的问纯妃,“朕怎么记得傅恒说过喜欢的是哪个,就那个大逆不道的魏璎珞呢?”

      纯妃也是一惊,只急急道是,“他那性子哪儿会生抢,说不定哥哥一抢,自己就先退了!”

      乾隆坐在那想着傅恒临走前,还在自己跟前请求要留下,换他八哥出去升官的事,心里掂了掂分量道,“你说的对,他比不得傅谦嘴上厉害,一贯是傅谦说什么,他都点头听着。”

      纯妃笑了,终于轻松对着皇上福了一礼道,“臣妾终于下定决心把一切都告诉了皇上,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臣妾觉得皇上一定都能安排处理好,到时等皇后娘娘醒过来也会觉得开心的。”

      乾隆拍了拍纯妃脸颊道,“想来也就只有你心善,所以才会都说出来。”

      “是啊,臣妾看着尔晴那伤,也觉得这事实在荒唐,惠宁格格惯是脾气大了些,可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看着她们互相伤害,臣妾于心不忍啊。”

      “傅谦啊傅谦,还是个孩子心性!”乾隆穿着完毕后,戴上了纯妃递过来的香囊,

      纯妃笑着说,“他就是顽皮嘛,不过臣妾觉得,这事还是不能硬来,大家都是至亲,又没有生的旁心,只要妥善解决便好。”

      “你觉得如何便是妥善?”

      “臣妾就算折了寿去给佛祖祈愿,也要求得皇后娘娘醒来,到时候娘娘宫里的宫女就都是有功之臣,让她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去处,也是皇上给她们尽心尽力照顾娘娘的一个大恩典,想来惠宁格格亲耳听到就不会再生气了,以后进了府做了妯娌,说不定还能成为好姐妹呢。”纯妃为皇上佩戴上朝珠,笑的一脸天真纯洁,

      乾隆略一思索,也笑了,“容音一定会醒的,静好的心,朕都记在心里了。原本想着傅谦娶了个格格,再怎么样也要给傅恒也挑个名门贵女才能相配才算完美,可如果是两心相惜之人,也算是一段佳话了,朕给他留着,到时让尔晴自己说,呵,朕就爱看傅小六傻眼的样子。”

      “傅恒大人觉得好,就好啊。”苏静好笑着回应,然后亦步亦趋的送着乾隆离开了钟粹宫。

      “人都找好了?”她指着那棵合欢树,回头笑着对玉壶说,“把它砍了,连根都挖了,填平了土,一丝痕迹都别再留!”

      “尔淳,你姐姐要大喜了,本宫允你一天假,你回家去告诉你额娘和你哥哥吧!”说着招来尔淳,笑着摸她的头,

      “谢谢娘娘,姐姐要大喜了?”尔淳一脸天真无邪道,

      “是啊,大喜呢。”纯妃笑着心想,真希望再也不用对人笑了,笑起来,真是件痛苦的事呢。

      尔淳回来那天,我很开心,小丫头说家里一切都好,阿玛特意给额娘换了新的院子,也派了足够的人手照顾,继而跟我笑嘻嘻的说着,凌云哥哥最近住在公堂,很久没回家了,额娘让姐姐帮忙打听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有点担心问着,“以前也会这样吗?”

      尔淳歪着头想,“额娘说也经常的,不用担心。”

      我心里有点不安,可却大意了。因为最近心情很好,皇后娘娘最近好转不少,前天夜里还动了动手指,傅谦最近进不得宫中,不停托人捎了信进来,我偶尔写了英文回他,无人能看得懂都以为是书画,但我知道他一定明白去找谁问意思,几次下来心里觉得这样偷偷摸摸倒也有趣,想来傅谦可能也是怕信落在他人手里,但也是真心心疼他姐姐,他总是翻来覆去的说希望姐姐学会成长,希望姐姐学会长大,希望姐姐明白岁月静好的真正含义,这份儿絮叨劲儿特别孩子气,可说的却又都是天家皇后应该自保,必须自保,而我们的皇后娘娘从来不屑自保的事情。坊间传说的傅谦大人没有升官怨恨家姐和皇帝的事儿在他那儿,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明白的,感情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想来惠宁格格闹起来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我想着有机会再同他见面,好好商量到底该如何是好,眼下只能写些我觉得好玩,他看了读了也开心的事情让他不要过于惦念,也只有这样的时候我才从心底里放松。

      皇后娘娘醒来的那天是个明朗的午后,她醒的急,我们三个一时高兴都忘了通报养心殿,只拉了一直休息在长春宫的偏殿里的王太医给诊治,确认了无事后还是傻乐个没完。

      皇后娘娘支出旁人,着急的开口道,“尔晴,万不可跟着傅谦胡闹,惠宁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你到时跟着一起入府,别说保护不了自己,到时如果让惠宁和傅谦生了嫌隙,对傅谦今后不利啊!还有,明玉!快去叫皇上,本宫要把璎珞赶紧许给傅恒,这也是大事!万不可再生事端,快去叫!”

      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会这样说,她说的没有一个字是不对的,可为什么到了我这,到了傅谦这,感情就成了累赘,前程成了一定?旁人的真爱是真爱,我们的互相依偎,就阻山碍海?

      我啜嗫着不知如何开口,傻傻的望着她问,“你怎么就知道傅谦那样在乎前程了?一个慎王府的格格就算前程了?她再得势有何用?她父王一直被圈禁在府,这是何等好婚事了?”我一不留神就口不择言起来,璎珞拉住我不让我说,

      皇后指着我的手在颤抖,也许她也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只是答着,“本宫不许,本宫不许!傅恒来求本宫要娶璎珞的时候本宫也说了,不许他胡来,除非建功立业,否则就没权利对皇上提要求,你们一个两个皆是这样,让本宫这个皇后今后如何号令大家?”

      她哭了,哭的很是让人心疼,璎珞赶忙上去抱住她,两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要好。

      她说得话依旧没有一个字是不对的,可在我耳朵里听着,却嗡嗡作响。

      “天家夫妻的根本,娘娘比谁都清楚,既然这样,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各宫都想着如何笼络圣上,偏偏您不是,各宫都想着如何为母家争光,偏偏您不理,您口上说着不信天家夫妻真爱永恒,可在您心里就是这样相信的,您明知道要号令后宫,却依旧任人作恶,贵妃一向跋扈您从来也没见整治,反而总是把一腔荣辱寄托在皇上的恩典上,皇上的感情里,他的恩典,他的感情,要的可全都是你弟弟们的鲜血啊!!!你但凡争点气,他们何止于去做武将?海东青是什么东西?生死杀伐又是什么东西?都是给你的后位添上美丽玉冠的东西吗???”

      “尔晴,我不准你这样说皇后娘娘!”璎珞跳出来护住皇后在身前,

      我指着她对皇后说道,“皇上明明就是个处处留情的男人,各宫的宫人都想着法子笼络,就只有你,你相信自己,你相信你的皇上,可出了这长春宫,他就是大清的皇帝,而不是你的弘历!就拿玉嫔主子和嘉嫔主子说,一个是储秀宫出去的,一个是永和宫出去的,她们一个两个,一群两群的团结一起,在您被推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伸出手援助,您告诉我,这群人除了会过后来看您醒了没有,当下谁真的帮您了?”

      皇后冷了冷面,半响后对璎珞说道,“有人在建议本宫,要让本宫找人,帮着去笼络住皇上呢。”

      我只是冷笑着答,“娘娘不知道吧,纯妃娘娘有喜了。”

      “璎珞,不如你去?”她突然和善的笑着,拉着魏璎珞的手问道,

      璎珞此刻明白了话里的重心,仰头说道,“皇后娘娘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姐姐,皇后娘娘的丈夫,可以是任何人的丈夫,唯独不能是我的!”

      “你听到了?”皇后娘娘对着我问,

      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我特别讨厌上化学课,那个老师常年笑口常开,见谁都是微风拂面,年级老师排行榜上她一贯男女通杀,可我知道,她很讨厌:公开课上,她问了一道化合价的问题,高锰酸根中锰是+7,我很紧张,没注意到她试了几次的课,终于开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问到我,居然问的却是锰酸根,我不出意外的答错了。她笑着对满教室的同学,一群来听公开课的校内外老师,说,“我就知道有人会这样,锰酸根中的锰是+6哦~

      你记住了吗?”

      她一脸拯救了大家不要犯习惯性错误的得意表情,我那一刻真的,想杀了她。

      因为我妈在后面,我那很久没见的妈,那段日子调进了教委。

      在自尊心和正义感的博弈下,我觉得我那老师,是个该死的人。

      虽然犯错的,其实是我自己。

      你记住了吗?你听到了吗?

      你们没有错,你们说的都没错,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用你自己的逻辑体系来讽刺我的逻辑行为,仿佛只有你们是真善美的化身,而我,我所接受的教育,因这种教育而形成的思维定势,都成了恶蠢毒的化身。

      我用感情的时候,你跟我说规矩,我用规矩的时候,你跟我讲道理,我终于学会用道理了,你却告诉我,我是个无情之人。

      我也想有情,我一直盼着你醒来,一直盼着你为我做主,一直希望那个险象环生的府邸,你能给我一丝哪怕毫无用处的安慰。

      我缝了半年,一箱子的嫁妆给我自己,我竭力压抑了所有的本心本情,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响?

      我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有的只是你们的姐妹情深,兄弟情重,和皇家体统。

      这深不见底的皇宫,真让人心生畏惧。

      “皇后终于醒了,朕要好好封赏长春宫,来吧,先由几个大宫女来说,想要什么,朕统统允了,就是现在想出宫嫁人,朕也会赐给你们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他很高兴,我知道的,他眼底都掩饰不住的笑意,站在那里,对着一地跪着的宫人,瞧到我,特意把嫁妆两个字说的很是认真,

      太后都少见的来了宫中,见着长春宫中喜气洋洋的样子,拍着一侧惠宁格格的手笑着道,“还不快去看看你皇嫂,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傻姑娘,“说着走近皇上身边,“这不听说城防营那边有人害了疟疾,这善良的丫头学了几天医,居然跑去在那边救治灾民几天了,我眼瞧着惠宁啊,都累瘦了。”

      行了,我终于明白我在担心什么,城防营的病你们想让谁得谁就会得的,太后也笑着把疟疾两个说的也是认真。

      纯妃的肚子稍稍有点显怀,她站在那里扶着帕子,站在众人里,眼神矍铄的盯着我笑。

      每个人都在对我笑,等着我说出口。

      我别过眼,只好深深叩头,“希望皇上能成全我和富察傅恒。”

      我身后响起了一只陶瓷瓶子脱手砸碎,落在地上,片片迸溅的声音。

      前几天我写了这个给他。

      I need a vase.

      朗师傅说教了他读音他就开始笑,笑个不停劝都劝不住,还说今后定要把我去年病时,不爱穿的那只袜子,帮我穿起来。

      我也笑了,因为我就是想要听说他笑了,才说要花瓶的。

      他那么小孩儿心性,遇见这种话,一准儿都是要笑的呀。

      我把花瓶等来了,我却亲耳听着,它就碎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好,朕就准了傅恒和尔晴的婚事,待傅恒山西归来,年底就成婚!”

      他特意走到我跟前,甚至高兴的托起我的手腕扶我起身,摸到那只镯子,笑着瞧瞧了瞧道,“怪不得傅恒说喜欢,原来是尔晴喜欢呀。”

      皇上笑的爽朗。众人都没人敢有异议。

      我回头看见魏璎珞的眼睛里,升起深深的怨恨和满腔的怒火。

      别过头朝后房走去,太后身边的姑姑轻声路过我身边说道,“贵府公子的疟疾已经好的差不离,还请贵府着了人去领回家吧,老奴在这给尔晴姑娘道喜了。”

      “谢谢姑姑。”我福了一礼,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长春宫今夜灯火通明。

      我心里的一角,暗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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