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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靠近一点点 ...

  •   第二天早上又是滕欢的课。
      他走进教室,扫视了一圈后并未发现某人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小失落,他想知道原因。
      “今天上课前我们先点名。”
      当从他嘴里说出这话时,不只是学生们,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从他教书以来,这是第一次在课堂上点名,这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学生们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还好自己今天没有翘课。
      “张诚。”
      “到。”
      “郑雨洁。”
      “到。”
      “汪华宇。”
      “到。”
      “熊元清。”
      “到。”
      滕欢随便点了几个名字后,“岑晓希。”
      “老师,”熊元清举起手:“岑晓希病了,今天请假。”
      “他怎么了?”滕欢故作平静。
      熊元清说:“应该是急性肠胃炎,昨晚上又拉又吐折腾了一宿,现在还在发烧。”
      “嗯,我知道了。”虽然还在继续点名,但滕欢脑子里围绕的只有一个问题:他怎么了?
      上完课后,滕欢回到办公室一直心不在焉的坐着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岑晓希?可是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呢,凭什么要去呢——不对啊,我是他的老师,学生病了当老师的理应关心一下,为人师表,这很合理吧?何况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里应该没有其他同学——该死!我是以老师的身份堂堂正正去探望学生,光明正大天经地义,我害怕被谁看见!
      但是我就这么去看他会不会太突兀了?反而显得很反常……那是不是就别去了?我干脆就装作不知道吧,不就是个急性肠胃炎么?死不了。
      二十分钟后,滕欢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没错,他还是输给了自己,还是被自己的怜悯之心给打败了,强调一下,是怜悯之心。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岑晓希住哪层楼,于是便问了问舍监大叔。
      “大叔您好,我是岑晓希的老师,我找他有点儿事,请问他住哪楼啊?”
      大叔一听便知道说的是那个阔小子,头也不抬的说:“303室。”
      滕欢上到三楼,找到303室,他抬手刚要敲门,一看,门居然是虚掩着的,他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看学生一眼就走,还特别在心里强调了“学生”二字。
      他轻轻的推开门,满屋子又闷又热的气息朝自己迎面扑来。他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岑晓希。他走过去,看着晕晕沉沉的岑晓希满头虚汗,一脸筋疲力尽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他太累了。
      滕欢看见摆在桌上的药,看样子还没来得及吃,他伸手碰了一下水杯,水都已经放凉了。他看着在床上昏睡的人,一脸红扑扑的,满头毛毛汗,可能是因为宿舍太安静,安静到他都能听见岑晓希略显粗重的呼吸,心里顿时萌发一种想要照顾他的感觉。
      滕欢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这小孩,小小的脸蛋,只有在双眼紧闭时才能看见的深深的眼窝,黑密的睫毛,微启的双唇,除了眉尾的一颗小痣几乎没有瑕疵的皮肤,看得他现在就想……妈的,自己又在想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滕欢你真是个畜生!
      就在这时,岑晓希轻轻蠕动了一下身子,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的说了几个字。
      滕欢赶紧凑过去:“岑晓希,你说什么?”
      “我想……喝水……”他吃力地重复了一遍。
      “哦。”滕欢胡乱提了一个水壶往杯子里加了点热水,抬到岑晓希嘴边。
      “老师……我躺着怎么喝,你想呛……呛死我啊?”岑晓希连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很干裂。
      “哦……对。”滕欢一窘,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他连忙用右手从背后托起岑晓希,在感受到他背部热热的体温后,心里一阵悸动。
      滕欢把他撑起来坐好,左手抬着水杯递到他嘴边,为了让他更舒服点儿右手一直环在他腰间支撑着。
      一会儿功夫岑晓希就把整杯水都喝光了,可见他渴了很久了,让身边看着的人不免有点心疼。
      岑晓希吃力的把手伸进腋下鼓捣了半天,拿出一根体温计,递给滕欢:“老师,您给看看,我眼睛花……”
      滕欢接过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五?
      “不行,岑晓希,你得上医院,都快四十度了。”
      “没事儿,我吃药了……”虽然头晕脑胀,但他还是很清楚的告诉自己打死也不去医院,因为……“我晕针。”
      晕针?滕欢真是意外他会有这症状。
      “不行,再烧下去脑子会坏掉,而且有可能引发肺炎。”
      “不用,你就这样别动,让我休息一会儿。”岑晓希连说话声音都虚了。
      “可是……”滕欢不知道该怎么做。
      “求你了,就一会儿,这样我很舒服……”岑晓希半闭着眼睛说。
      滕欢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一股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就这么板铮儿的任岑晓希靠在自己怀里,再也没有动。
      这时的岑晓希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他只知道被这样抱着很舒服,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所以打死他也不想动。就这么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滕欢被这熊孩子的一言一行迷惑得晕头转向,那种迫不及待的心理油然而生,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只是看着这个离自己不到20公分的男孩睡着的模样,让他有种想一直看下去的冲动。
      忍不住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微烫的脸颊,慢慢往下滑,婆娑着微湿的双唇……
      不行!滕欢再一次警告自己:他是你的学生!
      现在当务之急得赶紧把他送进医院。滕欢把他慢慢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拿出手机拨打了120:“喂,你好,北师大男生宿舍303室,病人上吐下泻一整夜,现在体温是39度五……”
      积水潭医院——
      岑晓希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白茫茫一片,往右边一看,马科?牛维?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自己是在哪儿啊?
      眼见岑晓希醒了,马科高兴地叫起来:“晓希,你好点儿没?”
      “我怎么了……?”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里是医院,你发烧发的晕菜了,幸好滕老师帮你叫了救护车及时把你送到医院来,要不你现在估计已经烧成肉干了。”马科埋怨道:“有啥事儿也不兴跟我们说,自己憋着,这回憋坏了吧?”
      “就是,早上问你哪儿不舒服你还一个劲儿说自己没事,只是吃撑了……”牛维抱怨道。
      “是滕欢……不是,滕老师帮我叫的救护车?”岑晓希疑惑道。
      “不然嘞!”
      滕欢送他进医院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哦对,好像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确实有个人来看过他,喂他喝水,还把他抱起来,然后自己好像还靠着人家睡着了……那人是滕欢?不是熊元清吗?!
      嗳妈,糗大了!自己还一个劲儿的粘着他,这是纯爷们儿该有的行为嘛?只是……他清楚地记得那时的自己确实觉得很满足,想一直就这样下去……
      “晓希?!听见我说话没有?”熊元清摇摇他。
      “啊?你说什么?”岑晓希抬头看着熊元清,压根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是告诉你,你必须打满七天的吊针,要是不自觉想偷懒的话我只有就通知你老爸让他亲自来看你……”熊元清警告他。
      “别别别,我打,拜托你们就别再麻烦我爸妈了,老人家太忙,这点小事就不劳他俩操心了。”要是真把他爸给弄来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再有我觉得你应该亲自谢谢滕老师,”熊元清认真道:“不管你们之前有啥矛盾,好歹这次人滕老师确实帮了你一把,救护车来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在跟护士强调,说你晕针,让他们注意点儿……”
      滕欢怎么知道自己晕针?
      马上岑晓希就懊恼的一拍脑袋,卧槽!一定是自己在宿舍里稀里糊涂告诉他的,连这点小隐私都曝光了,以后要他怎么面对滕欢?
      熊元清接着说:“我已经帮你请了一周的假,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完课我们哥几个轮流陪你来输水,有意见吗?”真是个看上去粗线条实则很细心的男孩。
      “一日三餐交给我,保证饿不着你。”马科拍着胸膛。
      “要是有什么换洗的衣服交给我就行了。”牛维说,大家分工还挺明确的。
      “呃……”岑晓希还是不情愿的撇撇嘴。
      “要不这样吧,还是劳驾伯父伯母来看看你算了,省得你成天念叨着老人家……”看他一脸死活不依的样子,熊远清只有使出杀手锏。
      “不用了不用了,”岑晓希双手合十求饶道:“我啥都愿意,只是辛苦姐妹们了……”
      “去你的,还敢贫嘴!”
      接下来的一星期里,岑晓希别无选择的天天在兄弟们的监督下乖乖来医院输水,开始那两天还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正,后面几天马上就成了刚从石头里蹦出的猢狲似的精力旺盛,整天唧唧喳喳话多的跟话唠一样,嚷嚷着出院后要吃什么什么,要去哪儿哪儿玩,早把自己为什么进的医院忘记的一干二净。
      整天待在医院无聊的要死,不是躺在床上看狗血电视剧,就是数病房里有几只苍蝇,熊元清每天都来医院给自己讲课,整理笔记,做的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岑晓希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从心底感谢这个好哥们儿。
      糟心而漫长的一星期终于过去了,这天,岑晓希在大伙儿的簇拥下光荣出院,脱离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心情甭提多么畅快,按耐不住想高歌一曲“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哥儿几个有说有笑的走进校园,就在路过教职工停车场的时候,眼尖的岑晓希突然看见一辆似曾相识的车停在路边——黑色丰田锐志,车牌TH315,是滕欢的车?
      乍一看,之前被自己撞凹掉的车头还没有处理,他有这么忙吗?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修理?不知怎么地,他开始有点内疚了……
      第二天上完课后,岑晓希来到教师办公室,心里忐忑不定,不知道他会不会在?
      礼貌性的敲敲门,然后小心的推开。
      正在看教案的滕欢一抬头就看见有颗脑袋探进来东张西望。
      “有事吗?”滕欢一脸平静且若无其事,但此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胸口重重的轰了几下。
      岑晓希看他怎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那天来宿舍的人真的是他吗?
      “我……我是来谢谢滕老师那天帮我叫救护车,还……还告诉他们我晕针那事儿。”他怯怯地说。
      滕欢一挑眉,呵呵,他还记得那天的事?还以为这孩子烧糊涂了已经忘记了。
      “哦……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反正那天他顺便欣赏了另一面的岑晓希,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方物啊,值了!
      “还有,那个车……”岑晓希根本不敢直视滕欢的目光,一直揪着衣服努力组织语言。
      妈的,死滕欢能不能别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老子都快忘记要讲什么了。
      “嗯哼?”滕欢单手托着下巴,他偏要死死的盯着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大男孩会有什么反应。
      “车是我撞坏的,所以理应由我把它修好。”
      “你修?”滕欢问。
      “不是、不是我修,”岑晓希赶忙解释说:“我开到修理厂……不是,是4S店帮您修理。”怪了,怎么开始结巴了?
      “那你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办?”滕欢真是越来越喜欢逗他了,尤其是看到他手足无措又别无他法的样子,好几次都差点儿没稳住笑出声来。
      “哦,不用不用,这个给您,”岑晓希忙摆摆手,边说边把车钥匙毕恭毕敬的放在桌子上:“在您的车还没修好的这段时间,您开我的车,油我都给加满了。”
      滕欢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车钥匙,保时捷?只知道这小家伙换了车,但一直没注意是什么车。
      “这车太招摇了,还是不要了……”滕欢摇摇头拒绝道。
      “那……奥迪A7行不行?或者路虎?要不就大众吧,我爸上个月刚提了一辆辉腾 ……”岑晓希生怕滕欢不接受他的歉意。
      话还没说完,滕欢冷不防的丢过一串东西给他,他一把接住打开一看,车钥匙?他同意了?
      岑晓希欣喜的看着他,“我、我现在就把车开过来!”
      “不用了,”滕欢笑说:“反正这几天我也不去哪儿,不用车,你开去就行。”
      啊……第一次看他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反而让岑晓希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在他看来现在的滕欢就是个发光体。
      “不,我还是得把车给您开过来,难说您用得着呢?要是用不着随它放在那儿就行,不用管它。”岑晓希坚持道。
      滕欢懒得再跟他瞎拗:“随你吧。”转身写了几个字,递给岑晓希:“这是我的电话,车弄好了打电话给我。”
      “嗯,绝对不让滕老师失望。”
      说完,岑晓希乐呵的一路小跑着开车去了,滕欢无奈的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教案。
      岑晓希一眼就找到停在操场角落的黑色锐志,解锁后打开车门跳上车,嗯……车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驾座的位置宽度刚刚好,是说明他俩身高差不多吗?
      环顾车内环境,除了黑色坐垫保护套基本没有其他装饰,后排座位上放着十来本书,他很好奇,转过身伸手翻看着这堆书:《荣格心理学与西藏佛教》、《潜意识的诠释》、《人格阴影》、《性别与欲望》、《精神分析与宗教》、《弗洛姆思想研究》、《FBI读心术》……
      老天,这真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男人的车吗?这分明就是一个用生命在研究心理学的好青年啊!他就没有其它爱好了吗?刚想到这儿,岑晓希看见置物槽放着一包烟,原来他抽烟啊……怎么自己从来都没见过呢?行了行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先做正事。马上转回身坐好,发动,然后开车走人。
      办公室——
      滕欢一直在专心研究手中的课题,桌子上摆满各种材料,有个问题始终叫他难以得出满意的答案,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老妈的电话。
      “妈,有事吗?”滕欢的眼睛一直在书上游走。
      “下午没课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的。
      “嗯,没课,怎么了?”他觉得有事。
      “没课下午回家一趟,有话跟你说。”
      “妈,我正在做一个课题,没时间,而且今天是星期二,怎么就……”
      “就算是星期八你也得给我回来!”滕妈妈突然咆哮起来,吓他一跳。
      “您到底……”滕欢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老妈极少这样大发雷霆,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了,滕欢吐了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随即合上手里的书,随便了收拾了一下桌子,离开办公室。
      站在操场上盯着刺眼的太阳,看着这辆宝蓝色的保时捷,确实很抢眼,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用得着它的时候,没想到……还真被那小子说对了,可惜不是什么好事。
      滕欢坐上车,顾不上东张西望,直接把车发动起来。瞬间爆发出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除了跑车特有的发动机声外,同时穿透耳膜的还有一首不知是谁的歌:
      “腿又长又细 能跟台北101比
      穿着高跟鞋 屁股晃来晃去
      靶子在我射程里感到杀气
      她把头发往后甩 发现我在狙击
      一点都不怕 露出诡异表情
      她对我眨眨眼 意思要我跟她去
      灯光照着我的脸 她的人我看不见
      两只手被手铐铐住在我背面
      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想干嘛
      一只手就突然出现把我打了一巴掌
      吓一跳说你干嘛 第二次被打巴掌
      我说好痛第三次被打只能说爽……”
      滕欢被这种乱七八糟的歌词搞得哭笑不得,唱的什么东西啊?搞得本来很烦躁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现在的纨绔子弟都喜欢这种不知所谓的R&B吗?
      (注:此歌名叫《我是你的谁》,原唱:黄立行,个性相当鲜明的一首歌,并非滕老师说的那么不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靠近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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