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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忘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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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散场后,滕欢把黄昕送回家,自己则独自走在街上,冷飕飕的风吹得人心寒。眼前不断飘过柳絮般的雪花,不时擦过脸庞,冰凉凉的触感直接打进心里。
他还在想晚上的事,在想熊元清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的想,那句话就像一把刀,撕烂了他的皮肉,捅在他的心上,痛彻心扉。原来自己和岑晓希的开始,就是他们结束的倒计时……
滕欢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平时这个时候滕妈妈早就睡了,没想到今天当他打开家门时,滕妈妈还坐在沙发上,明显是在等他回来。
“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滕妈妈见儿子终于回来了,顾不上回答刚才的问题,赶紧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您说话剧?”滕欢明知故问:“是挺不错的。”
“谁说话剧,我说的是人家小黄姑娘。”
“呵呵……”滕欢笑而不答:“先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已经很晚了。”
“不行,现在你得告诉我,你对人家黄昕有意思吗?”滕妈妈单刀直入。
滕欢最烦老妈这种先斩后奏、不顾别人感受,什么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咄咄逼人的个性,本来他对老妈瞒着自己私下安排相亲和逼他跟黄昕约会这两件事就很恼火,加上在话剧院门口又碰上那么一摊子事儿,他心情更糟糕。故意这么晚回来就是不想听老妈罗里吧嗦问这问那,谁知她一不做二不休,竟然连觉都不睡坐在客厅等自己回来,为的就是问他对黄昕有没有意思?
他毫不犹豫的决定掐灭滕妈妈心中的星星之火,还要让她知道,以后少自作主张给自己安排这种相亲活动,强人所难,不管她做多少,都是白搭。
“没意思。”滕欢脱下外套,面无表情的答道。
“为什么?人家哪里不好?论工作、学历、家境、人品……”
“您觉得她好那您跟她结婚啊!”滕欢终于忍不住发飙了:“您安排这些事的时候有问过当事人的意愿吗?您尊重过我的选择吗?”
“你……”滕妈妈对儿子突然的咆哮吓到:“我费尽心思帮你找对象,想让你振作起来,我错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居然说我不尊重你?”
“您是为我好还是为您的面子好?我到现在还没结婚,还没给您抱孙子的机会,您觉得在您的那些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是吧?您有那么迫不及待吗?您有那么希望我结婚吗?您有那么喜欢黄昕吗?好,我答应你,明天我就跟黄昕说结婚的事,只要她同意,我们俩立马就办,这样您高兴了吧?”滕欢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此时他说话的样子令人发指。
“你……你这是在跟我示威吗?”滕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有,我跟谁结婚都行,只要您高兴,哪怕结婚的对象是条狗,我也没意见。”这是大实话。
“你……你……”这句话犹如千刀万剐刺在滕妈妈心上。
“地球非得围着您转,您早把自己当成太阳了,我说什么还有用吗?”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喜欢那小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滕欢的喉咙马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说不出一个字。
这时滕政从卧室出来了,他走过去扶住快站不稳的老婆,低声说:“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都冷静一下。”说完,朝滕欢使了个眼色,然后搀着老婆一步步走回卧室。
滕欢一人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斗争中平静下来,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了解他、尊重他,包括至亲的父母。
不到十分钟,滕政关上卧室门,披件外套走出来。滕欢就知道老爸一定还会再出来。
看滕政一脸意味深长的坐到自己旁边,滕欢心里不再抱有什么指望,也没什么想听的欲望,因为他会说什么自己早已猜到。
“儿子,我们知道你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清理某些事……”
“看来您真不懂我,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您一句也没听进心里。”滕欢扭头看向滕政:“我一直认为老爸是最了解和支持我的人,但是我错了,您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吗?不是时间,是尊重。”
“你真觉得我们不够尊重你?”滕政问。
“不是不够,是你们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滕欢从沙发上站起来:“很晚了,我困了,您也睡吧,别着凉了。”说完径自走进自己的卧室,没有再出来。
滕政呆呆的在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子,好像没想通,又好像在消化刚才滕欢说的那些话……
北京师范大学,男生宿舍303室——
凌晨1:30分
熊元清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心里像憋了口气,不把它呼出来今晚他别想睡觉。这事儿本来他是不打算告诉岑晓希的,但不知为什么,要是不说出来,他肯定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对岑晓希有负罪感,他决定了,他要说。
熊元清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岑晓床边才发现,这死小子根本没睡着,还在玩手机。他轻轻拍一下岑晓希,岑晓希接着嗯了一声,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他站在自己身后一样。
“出来一下,跟你说个事儿。”熊元清低声说。
岑晓希也没问他要说什么,翻身起来套上外衣就跟他走出去了。
外面的路灯释放出白炽的灯光,正正的照在三楼过道上,亮的有些晕眼,也让人觉得寒意更重。两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楼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个……我跟赵沁晚上不是去看话剧吗,你猜我见着谁了?”熊元清看着一声不响的点了根烟的岑晓希,说:“我看见滕欢了。”
“呵呵……”岑晓希转头看着楼道尽头外徐徐落下的雪花,从唇齿间喷出烟雾,没说话。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的,看着跟他年龄差不多。”
“呵呵……”岑晓希又吸了一口烟,还是刚才那副表情。
“呵呵你妹啊!你他妈还能有点儿其它表情吗?难道你就不好奇他身边那女人是怎么回事吗?”熊元清急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岑晓希终于说话了:“他离开我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是一男的,既然跟我已经撇清关系,他找个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你……没事吧?”熊元清看他淡定到几乎零表情的样子,仿佛这说的不是滕欢,而是个路人。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觉得我只是在强颜欢笑?”
“我不知道……晓希,这段时间我真是看不懂你,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外形实在是太像,熊元清真觉得身边这人绝不是岑晓希,因为除了躯壳,他已经完全变得面目全非,像冬季的自来水,又淡又冷,甚至有时候连玩笑都不敢开,觉得陌生。
“人要学会选择,要知道如何取舍,”岑晓希顿了顿,将手中的烟掐灭:“有些东西注定生来就不属于你,就算你再喜欢,攥得再紧,它终有一天还是会溜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早些走,还不至于太伤。”
“你觉得自己这样叫‘不至于太伤’吗?”熊元清一点没看出来。
“不知道,也许因为从来没伤过,没什么对比,呵呵……”
“你不觉得可惜?”
“是遗憾,但我不后悔。”岑晓希微微抬头看着外面飘下的小雪。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是我觉得……他过得也不比你好到哪儿去。”熊元清晚上明显看出了滕欢眼中的痛楚和欲言又止,绝不是错觉。
“所以呢?”
“我觉得他心里还有你,我肯定。”
当熊元清坚定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岑晓希心脏不受控制的狠狠跳了好几下,他差点没冷静下来,瞬间感觉压在厚重衣服下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喉咙干涩说不出半个字……
最终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又涌了出来,静静的流出眼眶,温热的泪水浸入嘴角,又咸又涩。
熊元清看见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的岑晓希,心里反而安稳了一些,起码现在的他肯释放自己,不再硬撑。熊元清没再说话,就这样盯着地上的影子看,听着他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
“对不起……”伴随着哭声,岑晓希低低地说,他好像是在为自己此时的行为道歉。
“这有啥?谁都有脆弱的时候,想哭就哭,干嘛憋着?”熊元清知道他和滕欢根本就是谁也离不开谁,就看谁先迈出那一步。
“这段时间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少去关注他的消息,我在拼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告诉自己现在很忙,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是根本没用……”
“我知道,”岑晓希这些反常的行为熊元清统统看在眼里,但他始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去问:“放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真的……”
“对不起,熊……”岑晓希鼻音很重,他很努力地把眼泪吸进去:“给我点儿时间……”
楼道外,夜里皎洁的月光和路灯映照着天空中乱舞的雪花,树枝上堆积起雪白的棉花糖,被雪浸湿的大地透明而冰冷。
岑晓希目光迟滞的看着一切,突然明白了,原来滕欢赋予他的意义,就像雪花赋予冬天的意义,缺一不可,因为没有了雪,冬天也就失去了意义。
第二天,上完早上的课,岑晓希一人走出教室。
“晓希!等等我!”老熊大叫一声,朝他跑过去。
“你不是说中午要去找赵沁吗,跟我来做什么?”岑晓希很奇怪。
“这个月我没钱了,想你请我吃饭不行吗?”老熊不要脸的笑道。
本来老熊确实是跟赵沁说好了一起吃午饭,但是一想起昨晚岑晓希那衰样他就一百个不放心,倒不是怕他自杀,而是担心他反应迟钝魂不附体,怕他过马路被车撞或是走着走着掉沟里什么的。所以经过三思,老熊觉得近期实在很有必要尾随在岑晓希左右,所以推掉了热恋的约会,一心一意“追随”岑晓希。
妈的臭小子,老子为了你连媳妇儿都不要了,你可知道我这份苦心?你要怎么答谢我?要是为了陪你丢了老婆我可跟你没完!老熊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的无私和伟大。
岑晓希当然知道老熊的来意,不过他没有戳破,两人开着玩笑嘿嘿的打闹着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今年马上就翻过去了……”老熊感叹时光如梭。
哦,对哦,岑晓希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九号,后天就是今年最后一天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时间,这么说来,自己有一个月没见过滕欢了……心里又蹿出一丝失落和暗淡。
“后天我们弟兄几个一起相约跨年吧?怎么样?”老熊接着说:“我们出去狂high一场,谁都不许带女朋友!”
对于熊元清这种为了兄弟连女朋友都可以牺牲的义气岑晓希向来很佩服,这就是兄弟,这才叫兄弟。
“不行啊。”岑晓希慢慢说。
“这是为啥啊?”
“我后天要去云南。”他平静的说。
“啊?又要去?!”熊元清说出这个“又”字的瞬间有点后悔,于是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去干嘛?去玩儿?”
“玩个屁呀!跟我爸一起过去,我们要去边境那边儿。”
“边境?”老熊第一个想到的跟云南边境有关的就是走私贩毒:“不会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不是,我爸花钱给我从越南买了个媳妇儿,我得过去验货啊。”
“真的?不会吧?你还用得着你老爸帮你买媳妇儿?”老熊若有所思:“要不就是你爸跟柬埔寨某皇亲国戚联姻?”说到这儿,他觉得不对劲,一看岑晓希一脸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样子,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妈的你耍猴呢你?!活腻歪了是吧?”边说边跳起来一副想要揍人的架势。
“谁让你傻?我说什么你都信。”岑晓希顿了顿,说:“确实要去云南,然后从云南出境去缅甸。”
“去干什么啊?”
“生意上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去了才知道。”
“你才大二,书都没念完这么快就要涉足家族产业了?”
“也不是涉足……跟着老家伙去看看,了解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岑晓希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是个人都知道他就是抓住每一个外出的机会不想待在北京。
近一个月的时间,岑晓希和岑靖康之前结下的梁子似乎有所软化,这期间他回家两次,很巧岑靖康都在家里,好像是专门在等他一样。
不过他始终没有开口问过跟滕欢有关的事,只是像平常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后跟岑晓希讲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和以后的发展计划。
岑晓希隐约能觉察出岑靖康希望他开始慢慢接触、了解、深入公司,他本身对接手家里的企业是没什么异意的,只是对岑靖康的某些微妙到无法形容的变化他觉得有些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