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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回京(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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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青的心情一下仿佛回到往昔,手上拿着折扇高高在上,众人簇拥喝彩,轻易地掌控他人生死。
状元郎又如何?不还是权贵的脚边犬?下等人只要学会汪汪叫就好了。
三皇子瞧见李峰青情不自禁露出的微笑,也没责怪些什么,但还是叹了口气,略显苦恼道:“你倒是开心了。”
“您是想拉拢他?”李峰青站得有点累了,随便拉了个椅子坐下。
三皇子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说起敬语了?”
“突然想起你是皇子,还是得尊敬。”李峰青挠挠脸接话。
“这句话你没用敬语。”三皇子严肃指出。
“停!别打岔了,我都要忘记说什么了。”李峰青赶忙跳过这个话题,竖起手指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想让他诚心诚意地效忠是不可能了,毕竟我逼死了他的朋友,更何况…文人嘛,情义看得比天重。”
“哎呀呀…”
想到那股子酸儒劲儿,李峰青就忍不住怪叫起来,双手枕在脑后晃起凳子,一翘一翘的。
“属实感天动地啊。”
“不要试图去感化他了。”李峰青眯眼盯着天花板,上面的方正格子将镌刻的真言分成规规整整的区域,他接着说:“这世上唯有权与利能真正控制住人。”
“是啊。”三皇子跟着笑了下,好似有些无奈地说:“可我想做个善人来着。”
“行了行了。”李峰青不耐烦地摆手:“那就做你的大善人去,你最拿手的不就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吗?”
“怎么会?”温润如玉的三皇子拾起一旁的水壶斟茶,倒了七分满,又轻巧放下,壶嘴避开李峰青的方向,随即端茶小口饮下,将茶杯放置茶托上,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皇家的矜贵,才抬眼抿出个贤良的微笑:“我可一直都秉承以德服人的原则。”
“嗯嗯。”李峰青满不在乎地敷衍,瞧三皇子喝水也觉得有点渴,便随手提起茶壶倒满杯中,一下喝完,不忘咂咂嘴嫌弃评价:“什么玩意儿这么苦,你净爱喝些我不爱喝的。”
不等三皇子回话,他先挥手再见,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了,只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余音,大概意思就是有事再喊他。
……
“为什么还没有要我们回去的消息?”
章七虎在客栈有点郁闷,这些天也就跟着另几个住客栈的,譬如张肖耳到处走走逛逛,图个新鲜,时间久了,发现东西看够了,这边也没认识的人,自然就想着回去了。所以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几人正像往常一般聚在一起,听到这话互相转头看了看,张肖耳挠了挠头:“不知道啊,去问问将军?”
“将军跟苏相又被叫去皇宫了,真是的,一天叫八百回,催命似的。”以前的将军林肖拉长调子抱怨了一声,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喊孙悟空将军了。
“哎呀!烦死了,还要再等多少天啊!”
“吵死了,别嚷嚷啊,到时候等将军回来再说!”
“你以为我想嚷嚷!还不是待在这儿…”
“得,又吵起来了。”林肖无语,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掩上门的林肖默默吐槽:“还得是老王来喷他们,他口才行。”
所以他们为什么没住一起呢?一是怕麻烦老王他们家,毕竟宅子没有很大,仆从也就两三个,又要照顾父母,照顾妻子儿女的,二是皇上安排了住所,要是所有人都不住,那不明晃晃打脸嘛。
……
而此时被林肖提到的老王听完妻子的一番话,面露复杂。
只得悉心嘱咐妻子:“此事重大,不可乱语。”
原来在王家岭去客栈期间,三皇子亲自登门致歉。
三皇子面露歉意微微欠身,举动真诚不已:“叨扰夫人了,今日在下来,是想为前几日的事道歉,当时匆匆离去实属不妥,望夫人原谅。”
妻子微怔,因着丈夫告诉了她那日纵马二人的身份,即使丈夫安慰了她,可这无妄之灾让母子受惊不已,心里也颇觉委屈。
现今见到三皇子谦卑的举动,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慌忙迎了进来,半鞠躬着迟疑开口:“三皇子…给三皇子请安?”
“不必多礼,夫人请起。”三皇子虚扶了下。
“招待不周,三皇子多多担待。”妻子局促地笑笑,伸手想引三皇子到专门待客的室内去。
三皇子叫住她,等她转过头,诚恳开口道:“夫人,前几日纵马不慎,差点惊扰到夫人和令郎,实在抱歉。”随即微微鞠了一躬。
妻子忙摆手说:“三皇子太过言重了,那是意外,我们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您无需太过在意。”
三皇子摇摇头:“虽是意外,但我的疏忽给您和令郎带来惊吓。为表歉意…”
招手示意侍卫上前,侍卫托起箱子翻开顶层,上面放着一叠银票和一张地契。三皇子略过银钱不谈,温和地看向妻子:“这地契是城中一处繁华地段的商铺,希望夫人能够喜欢。”
妻子的手简直不知道该往哪放,最终只能紧紧抓住衣摆来掩饰:“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收呢?”
三皇子微笑着说:“夫人,这是我真心实意的道歉和补偿,只盼夫人安好,请您务必收下。”
妻子看着三皇子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微微颔首,轻声答应:“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也请三皇子放心,我们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又寒暄了一番,三皇子才礼貌告别,妻子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远去,不禁生出感慨,没想到三皇子竟如此谦逊有礼,不仅亲自上门道歉,还给了对于他们来说颇为贵重的补偿。
屋内的王家岭抿唇不语,拿起所有的银票和地契,又掀开一层,发现底下铺了几张仆从的卖身契,还附了纸条:
“若有所需,请至地契处。彼等术业专攻,且忠心耿耿。”
寥寥数语,尽显妥帖。
王家岭倏忽把纸条攥成一团,妻子一惊:“你这是干什么?三皇子这么屈尊纡贵…”
是了,他这样干什么?他也只是与李峰青有恩怨罢了,难道还想拒绝来自天潢贵胄的恩赐吗?得罪皇子有什么好处?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罢了,再说上有老下有小的,何必呢。
思虑良久,王家岭重新摊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
“既然他给了,那就收下。”
转念一想,皇子就是不一样,把他们家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缺钱送钱,缺人送人。
不收白不收,不收变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