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荒城（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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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师回朝……”营帐内的军师王家岭念完手中的圣旨，说不清什么滋味。
随后他猛地将圣旨啪一下甩在矮桌上，七虎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李期和林肖同样默不作声。此刻奢华的金黄色仿佛比烛火更加刺眼。
那位“贵妃”副将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幸灾乐祸道：“皇上下旨岂有不从的道理？诸位还不赶紧回去领赏？”
王家岭抬了抬眼皮，压根不想搭理他，但还是看不惯，费了点口舌骂他：“蠢货。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都是一起打仗分权的，难道还能因为是后宫女人的家族旁戚而另眼相看？再说明明现在局势大好，不乘胜追击彻底击溃蛮族，他日待对面卷土重来只会愈加困难。皇帝打的什么算盘？以至于要让他们快到手的胜利果实拱手让出？回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大家如何看待？”王家岭缓了口气问道。
“我觉得……”七虎本来是坐着随意抱胸的一个姿势，见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他，不自在地咳了咳，说：“还是依照陛下的意思，回京吧。”
王家岭白了他一眼，七虎忍不住“嘿”了声，这不明摆着看他是个怂货的样子。
林肖和李期没什么特别的倾向，他们表示看多数人的意见。
……
经过一番讨论，结果是遵从回京圣旨的人当然比沉默不作为的人多，王家岭还有点不服气，他瞧见一旁安静的孙悟空：“将军怎么说？我听你的。”
其他人突然安静下来，经过先前几次的战役，孙悟空的英姿已经深深扎根将士的心底了，感到由衷地钦佩。尤其是亲眼见证孙悟空厮杀的几位，那战场情景仿佛时刻停留，棍棒沾染的血斑驳不堪，浑身萦绕戾气，马背上以千钧之力横扫棍棒，明明不是锋锐的刀芒，也能轻易斩落敌将首级，因此心中甚至略感畏惧。
“也许……还是回京吧。”孙悟空地神色看起来有些犹豫，像是保守地选择了回京。
在座诸位大多数都应和孙悟空，大家看似乎解决了问题后，又开始窃窃私语。王家岭听着吵闹，且不忿极了，他哗得从椅子站起，脸上竭力保持冷静，颤抖着手指向明黄的圣旨，一股脑倾泻出自己的想法：“你们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环视一周，投来的视线或惊讶或不满，还有不屑的神情，他脑子里似有怒火燃烧，说出的语调却隐含悲伤：“我等驻守边疆数年，有几人是真正自愿抗战杀敌？有几人甘愿受离别之苦、相思之情？又有几人是走投无路流离失所之人不得不选？！”
王家岭指着自己：“我是被强制征兵来的。”他拧过身一个一个细数，“七虎是流离失所为了自己混口饭吃，林肖是被贵族子弟迫害走投无路，李期副将是为了家人温饱……”
贵妃副将想反驳：“我……”
“哦对，还忘了你，你是被家族抛弃的废物吧？”王家岭嘲讽道。“谁不知道岳朝的战场九死一生？你以为给了你个官就能作威作福、高枕无忧？他们只是想你死的看起来光荣点吧，说不定还能挣个好名声呢。”
涨红着脸的贵妃副将瞪眼住嘴。他呆呆地想：确实没错，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因为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谋略的脑子、不能为家族获利作出贡献，从而被放弃的垃圾罢了。
“我来了、我不甘，但有什么办法？我学会适应，我们同进同出，把脑袋捆在腰带上，我看见熟识的弟兄死去，然后新的人进来，又死去，不断循环往复。我帮他们写书信，后来帮他们写遗言。你们明白这种感觉吗？他们活着的情绪由我书写寄给远方挂念，死去的包裹也要我带给他们失儿、失夫、失父的亲人。”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太多太沉的东西压在我身上……如今击败蛮族的愿望就要实现，一切的苦难将要告一段落，然而皇帝下诏把我们唤回去。”
“是要我们放弃？还是要我们也死去呢？”
周遭听闻，无一人敢言。
“血肉铺就京城的琉璃瓦，哀嚎铸成皇帝的高台座。”王家岭喃喃自语。
他声音陡然高亢，仿若泣音：“皇帝高高在上！皇帝大权在握！皇帝视将士为草芥，要百姓为猪狗！”
王家岭挥舞手臂，若有疯癫之象，恍惚当年落魄的书生再现，奋力挥动代表文人的衣袍，他哭喊着不想离开妻儿和家人，但他面前征兵的将士根本不会同他讲道理，他们只用拳头和武力说话，粗鲁地叫他闭嘴，教他把哭声咽进肚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荒城（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