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杨华苏

2、第二章：初来乍到 康熙十六

　　康熙十六年 八月 翊坤宫
　　一女子穿深蓝梭布制衣，跪于地上，手中拽着杂草用镰刀轻轻一割。
　　许是埋头久了，她下颚微微抬起，疲惫的面容露了出来。
　　“卫姐姐，再不锄快些，晚食又吃不上了。”穿着相仿的女娃———冬香慢慢移到女子身旁，呢喃细语道。
　　华苏，不，应该说是穿越而来的华苏——现在的卫蝉，轻笑了声：“放心，能赶上吃饭，这不就搞定了吗？”她将最后一撮杂草割下，在女娃面前晃了晃。
　　“皇上驾到！“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闻即，卫婵放下镰刀，双手置于眉心，匍匐在地。
　　“免礼。”声音低沉浑厚，如敲击大钟似的有力。
　　得了恩准，众人才缓缓起身。
　　现在的卫婵已是华苏，凭着对历史浓厚的兴趣，一向只出现在课本的人物，活生生的立在那儿，哪有敛眉垂眸的道理。
　　除草站的位置较为偏僻，她斜眼看去，那人所用石青色常服，花文随所御，裾左右开。端站着，彰显万人之上的威严，睥睨天下的气魄，不清的侧脸轮廓更衬英气。
　　他就是—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嫔妾接驾来迟，请皇上责罚。”宜嫔·郭络罗氏慌忙接驾，不免带上几声咳嗽。
　　前两日宜嫔受了凉，身子欠佳，太监总管梁九功碍于皇上处理要事，只得等到今日才前去禀明圣上。
　　这不，就刚说起，皇上便往翊坤宫赶来。
　　玄烨因那几声咳嗽，眼神流露出心疼，“你身体抱恙，朕如何会怪罪。”不愧是康熙最宠爱的妃子，这亲自扶起莫大的殊荣。
　　“谢皇上！”宜嫔本就生的美，病中带出的声儿，更让人怜惜。
　　“外面风大，进去吧！”
　　夹道：
　　赶回辛者库的路上，冬香张口欲言好几次，卫婵见她憋的慌，先替她开了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卫姐姐，皇上对宜嫔娘娘那么上心，为何不让她做皇后呢？”卫婵瞅着冬香未涉世的大眼，今儿要是不回了她，那日问了些不怀好意的人，还不得被撕碎了。
　　“帝王本无情，喜爱也不过是云烟一场，皇后之位乃正宫主位，妻与妾不同。”卫蝉小声解释道，冬香似懂非懂的听着，也不回答。深怕冬香这丫头管不住嘴，无奈继续说道，“以后莫要再问他人这些事了，到时候脑袋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小娃娃惜命，如同捣蒜似点头。
　　告诫冬香，卫婵陷入沉思，来康熙王朝三天，凭空发生奇事儿，她必定不会待在辛者库碌碌无为一辈子，龙袍又是怎么回事儿呢？大胆的想法一起，她猛的甩头。
　　“难不成称王称霸……”
　　辛者库，据记载并非如小说中所谓的浣衣局洗衣服的，而是道路之扫除，糊饰扫尘、三殿除草、清除积雪等……专以从事大内或王公府第等地贱役苦差为职。
　　“就你们慢，快去将衣裳晾晒了。”卫婵、冬香刚踏进辛者库的门儿，当值老嬷嬷逮个正着。
　　卫婵扛着无妨，冬香才十来岁的孩子，饿一两顿铁定难受，再一忙，饭没着落了。
　　“张嬷嬷能吃了饭再去吗？”冬香可怜巴巴的问道，嬷嬷丝毫无动容之心：“干不完活，别想吃饭。”
　　卫婵上前轻抓住张嬷嬷的衣袖，“嬷嬷，活儿我一个人就能干完，冬香年龄小禁不住饿。”她顺势将手腕佩戴的镯子，挪在张嬷嬷的手腕上。
　　张嬷嬷摸着镯子，极尽贪婪，“行吧，吃了饭继续干活。”
　　占尽了便宜，走了。
　　“卫姐姐，你的镯子……”冬香一脸抱歉。
　　卫蝉摸着空手腕：“皇宫里，说是不管用的，你快去吃饭吧。”
　　“可姐姐……你不是也饿了吗？”她走到洗池旁，将衣裳甩平晾晒：“我减肥。”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且不管是否听得懂，没了负担，安心跑进下人房吃饭。
　　夜色见凉，卫婵始终手里的活儿不停。
　　“卫婵还在做活儿呢？”宫里最不缺尖言尖语之人。
　　这不，站在卫婵跟前，嘴巴酸溜的人就是巧喜，她与其他辛者库下人无分别之处，就是早来了几年，喜欢阿谀奉承，仗着张嬷嬷的纵容肆无忌惮欺负人。
　　巧喜朝冬香扬着手，“你怎么不帮帮你卫姐姐呢？她可是为了你饭都没吃。”
　　冬香踌躇不定，手拽紧袖子。
　　也难怪这恃强凌弱的地儿，帮谁都要慎重考虑才行，一旦选错后果可想而知。
　　“卫姐姐，我来帮你。”冬香毫不犹豫拿起衣裳，使劲儿给揪出水。
　　卫婵挑眉，这傻丫头做事儿总不长个心。
　　这还能顺眼？巧喜当即使绊，“既然那么喜欢干活，我就帮帮你们，”眼神示意一旁奴婢，拿来了两把扫帚，“御花园打扫干净，再回来睡觉吧。”
　　“巧……”卫婵一把抓住冬香，示意她别再开口。
　　”我们这就去。”
　　御花园：
　　快半个时辰了，卫婵不管如何逗弄冬香，小女娃子就爱答不理，嘴撅着上天了。
　　她突然抬头仰望，“冬香，你想家吗？”
　　月亮清冷，银辉斜下照亮御花园，空气中弥漫花交织的香气。
　　冬香顿住，“想，很想。”
　　卫婵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家的定义对以往的她来说是浅薄的。
　　冬香不一样，十岁卖进宫正是依靠父母之时，若等二十五出宫，家人怕已然不知去向。
　　冬香敏捷的窜到卫婵跟前，“姐姐在想家人吗？”
　　“你要吓死姐姐我啊？”卫婵故作惊状，引的冬香不知所措。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能停留这儿的时间没个定数，冬香单纯不入世事，有心人稍动心思，等不了二十五就能让她去找阎王见面。
　　既然她来一遭，不玩儿玩儿脑子怎么过日子？
　　“姐姐在想没看完的宫斗剧，早知此时我身处深宫，就该学习一番如何斗恶婆娘。”卫婵俨然一副可惜了的神情。
　　冬香听不懂，跟着做可惜。
　　啪，卫婵的手落在她脑袋上，“记住，自助者天助。”
　　冬香一副茫然，她扶额又解释道，“人要玩儿我，我必玩儿人，人不玩我，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