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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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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去看球赛吧,他在这里会没事的…啊不…不用留人,快走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门锁“咔哒”一声的轻响,吵吵嚷嚷的声音被关在外边,不久便渐渐远去了。校医院一瞬间安静下来。
“别装了,都走了,起来吧,”庞弗雷夫人扫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病人说。匆匆朝着办公室走去。
然后那个不省人事的人影动了动,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栏杆上。
“夫人,不是装的!真的很疼啊!”戴纳不满地嘟哝着,伸手去揉自己的后脑,摔下来的时候后脑着地了,大概还有一两条裂缝没有完全愈合,一跳一跳地疼。
办公室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庞弗雷夫人就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个瓷瓶和两个玻璃杯,其中一个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怎么回事?从扫帚上摔下来了?”庞弗雷夫人把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不满地说,“我看你还穿着球衣。”
“嗯…是啊…被游走球撞到了,”戴纳边呻吟着边捂着肚子坐直,胃部已经像石头一样硬了。一阵反胃的感觉冲向大脑,“夫人你有没有——”话没说完就有东西从胃里涌上来。
庞弗雷夫人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反应异常迅速,拉过一把椅子魔杖点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只医用的空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戴纳弯腰吐在了盆里。
全都是白色的硬块,像是干了凝结成块的白颜料一样,淌着发黄的液体,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戴纳看了一眼自己的吐出来的东西,又是一阵恶心,赶快移开了视线。庞弗雷夫人低头看了一眼,之后抖了一下魔杖,盆里的呕吐物就消失了,“你又把药水和什么混在一起喝下去了?牛奶?”
戴纳闭着眼睛点点头,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我告诉你很多次了,不要把魔药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你会中毒的!真是万幸…”庞弗雷夫人生气地责备道,用魔杖指了一下杯子,里面立刻注满了清水。
他靠着枕头喝水,听庞弗雷夫人数落,没有精力解释任何事情。
“…还有,你不是从扫帚上掉下来了?我刚刚看到你膝盖的姿势不太对,扭伤?”
从40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是扭伤?戴纳暗暗苦笑,只是他没敢说出来。
“碎了,”他小声咕哝着,坐起来试着活动左腿,“好像愈合角度不对,已经好了。”
“还有哪里断了吗?”庞弗雷焦躁地问,摩挲着手里的魔杖。
“后背很疼…被游走球撞上的那个地方,好像有几根骨头断了…”戴纳皱着眉说,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戴纳听见她好像嘟哝了一句“危险的运动”。
庞弗雷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后背,皱起眉,魔杖指了一下窗户,所有窗帘都“啪”的一声合上了。光线一瞬间暗下来,校医院变得有点冷森森的。
“把翅膀放出来。”她压低声音道。
戴纳愣了一下,闭上眼睛,有几秒钟,仿佛在回忆某件痛苦的事情。然后“嘭”的一声——有东西从背后突然冒出来迅速扩张变大,就像伞撑开一样。一对坚韧的黑色蝙蝠翼舒展开,缓缓翕动两下,带起一股凉森森的风。
“转过去。”庞弗雷夫人说。
“哦哦哦哦哦——!轻点!就是那!”戴纳龇牙咧嘴地喊着。
“这里?别动!错位了,而且骨头断了。”庞弗雷夫人拉住覆盖着鳞片的翅膀末梢,用魔杖仔细地对准凹陷的地方。
咔哒一声,像是某种金属零件回到卡槽般的清脆。
“行了,活动一下,还有哪里?”
戴纳往前走两步,离开病床站到更空旷一点的地方,伸展开的翅膀像是巨大的黑色船帆一样,挡住最后一点仅有的光线。带翼的剪影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鬼魅,说不出的恐怖阴森。庞弗雷夫人忽然觉得有点冷。
“没问题了,夫人。”
“那就收起来吧,我要拉开窗帘了。”庞弗雷夫人的表情有点怪异,扬着眉毛,透出一种微微吃惊的表情。
宽大的翅翼收拢在身体两侧,越变越小,最后化作一丝烟雾,消失了。
“怎么了,夫人?”戴纳看到庞弗雷的表情,问。
“没什么。你的确比普通病人康复的快。你需要在医院过夜吗?还是你更愿意回到宿舍?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她的语气中隐约透露出希望戴纳选择后者。拉开窗帘,光线一瞬间回到室内,校医院重新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夫人?”戴纳不能装作没有听出这种暗示,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提出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请求。
“怎么?”庞弗雷停下抬起眼。
“我能不能再在校医院住一段时间?”戴纳试探性说。
“为什么?”
“嗯…我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痊愈的这么快,他们都看到我从40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
“孩子,其实没有人会注意——”
“还有万圣节…我——真的——不能——参加——宴会…夫人,”戴纳不得已一字一顿说出来,尽管每一个字都令他痛苦不已,“您能不能说我摔得很重,必须住院,而且短时间内不能够自由活动,所以自然也不能…参加宴会,求您了”戴纳索性一口气说出来,恳求地望着她。
庞弗雷看着眼前这个忧心忡忡的男孩,涌起了一阵同情。眼前的这个孩子看起来和普通的男孩一样,甚至比普通男孩看起来还要安静有教养,但他却不能够享受其他孩子所享受的快乐,还承受着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悲哀。
“你真的想错过吗?每一个人都在期待万圣节……”庞弗雷夫人心情复杂地说,“也许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墙上……也许你太敏感了…不论如何先喝药吧,你需要补充体力,应该已经凉了,”看着男孩恳求的眼神,庞弗雷夫人最终妥协了,“好吧。我会告诉他们,你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戴纳坐回床边,喝掉魔药和血,翻身躺倒在病床上。
庞弗雷夫人收走杯子就进入校医办公室,偌大的医院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时候,他才突然记起来,今天是星期六,今天晚上本来应该去见校长…戴纳翻了个身,可是总不能现在去见校长,如果被人看见麻烦就大了,也许最好的办法是等出院了再向邓不利多教授解释,他应该会理解…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只是想着该怎么向校长解释这一切,却不知道他将要面临的是比错过校长谈话更大的麻烦。
奈斯特像石化了一样站在校医院门口,准备敲门的手可笑地凝固在半空中。面部表情从惊愕变成不解最后转为愤怒,垂下手臂,愤然离开。
戴纳晚上就在校医院过夜了。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克梅丽尔来看他,一个人。
“嗨,戴纳,”一个女声说,“我不知道你已经醒了。”
戴纳从课本上抬眼,看到克梅丽尔站在跟前,挪开被子,留出空间让她坐在边上。克梅丽尔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对面。戴纳心里某个小小的气泡破灭了。
“你……还好吗?”克梅丽尔局促地问。
“不太好,”戴纳口是心非地说。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挺逼真的吧,胳膊上吊着绷带,穿着病号服,床头还有千奇百怪的药罐子冒着银光闪烁的蒸汽。
克梅丽尔显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多余,慌忙补充道:“我看见你从扫帚上掉下来了,太可怕了,那儿一定有40英尺高!真是太吓人了。”
“比赛结果是什么?”
“嗯……”克梅丽尔犹豫了,考虑着要不要告诉他。“输了,”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之后就想要转移话题,“嗯,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比分是多少?”
克梅丽尔顿了一下,不安地说:“140:270”
虽然昨天晚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个比分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他的队友知道他是由于故意摔下扫帚才导致拉文克劳惨败,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戴纳心的沉了一下。
克梅丽尔仔细注意着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在担心比分的事情,显然很后悔了,“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追回比分,下一场多进几个球就好了,最重要的是现在要养伤,别想太多了戴纳——”克梅丽尔急促地安慰道,虽然她并不懂魁地奇。
戴纳没说话。
尴尬的沉默开始在空气中酝酿,时间变得凝涩滞重,每一秒钟都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只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先触及到那个令人不愉快的真相。
最终,还是克梅丽尔首先打破沉默。
“嗯,戴纳,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克梅丽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药罐,淡淡的银白色蒸汽盘旋闪烁。
“庞弗雷说……至少住院一周。”戴纳谨慎地回答,眼睛看向窗外。
“那么……也就是说……你不能参加万圣节的派队了,对吧?”
“我想是的。”戴纳干巴巴地说。
昨天,整整一个晚上,戴纳都在辗转反侧,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该怎么解释才不会使她起疑心,无数次设想该怎么面对克梅丽尔失望的表情。然而却没有一种能够派上用场,因为他怎么也看不懂克梅丽尔现在的表情。他突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精心编造的谎言在一瞬间失去了意义,仅仅是在安慰自己;兜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地,面对这些事情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对不起,”戴纳喃喃道,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沮丧。
“我明白,”克梅丽尔说,淡淡地,也没有人看出她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