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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奏折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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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墨攥着由内侍带来的字条,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钟离卿这是什么意思?
嘲笑自己手笨还弄得一身都是土么,被他看见了又点破也就算了,竟然还能说出由他一个大男人来教自己种植茑萝这种话来?真真是士可忍熟不可忍,洛墨一把抄起那两匹云锦,也没叫荔枝或者青提,直截出了凤仪宫的门,向承乾宫方向走去。
等走上了宫道,洛墨才发觉自己身为一国之母就这么扛着两匹云锦出门实在有些不雅,可门既然出了、自己也被一些宫女太监看到了,便没有再灰溜溜回去的道理,不然过不了多久宫中就会知道——皇后娘娘晌午时分扛着两匹布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又很快满脸郁郁地回去了。
那岂不是更令人诟病?
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省了被人胡乱揣测。
为了维持自己端庄的形象,洛墨还特意摆出了十分严肃的表情,那副神态就与册后大殿那天的作态没有两样。还好凤仪宫与承乾宫离得不是很远,重要的是这条道上不会经过任何一座其他宫殿了,洛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四妃的宫女当面看到并嘲笑。
何况,阮红袖正在禁足期,即使她的多个眼线看到了并告诉她,她也是无法出了嘉延宫的,只得干着急。
事实上,虽说宫中各大宫殿都分布得比较散乱,而要说距离承乾宫最近的还是凤仪宫。洛墨前世就是沾了这个光,才能在钟离卿不知何原因、腿脚突然不便无法行走的情况下,让钟离卿坐在内务府特制的椅子上推着钟离卿走过无数次道路。
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 ……
大昌历代有个惯例,那就是执掌凤印之人,一般来说也就是皇后,有权直接进入承乾宫而无需内侍通报。
当然了,皇上与后妃在做某些事的时候还是会被拦下的。
不过就洛墨前世所去过的无数次承乾宫而言,洛墨从未受到过一次阻拦。
这也算是钟离卿其人勤于政事的益处所在了,太过勤于政事就极少踏足后宫,自然没有了什么播撒雨露的机会,故而前世直到钟离卿被右丞相派来的死士擒住之前,后宫中也就只有洛墨所生的那么一个子嗣而已。
进了承乾宫。
发现钟离卿果然还是在批改奏折。
洛墨有些怀疑这钟离卿上辈子,严格来讲上辈子的他还是他,那就是上上辈子也许就是皇帝桌上无尽奏折得其中之一,到了这辈子仍然要与他的奏折兄弟们再续前缘。
然而令洛墨深感稀奇的是,钟离卿没有使用他惯常使用的左手来批改奏折,用的是右手。是了,钟离卿生来是个左撇子,这是洛墨十五岁与钟离卿相识不到半年、二人某次约品酒时,由钟离卿亲口所说的。
似乎前世钟离卿也是从这段时间开始改用右手的?
“参见皇上。”洛墨行礼。
“秋月,你来了啊,手还没好吧,学植茑萝不急于一时,你过几日好利落了再来找我吧。”钟离卿一直低头批改奏折,辨出洛墨也是因为她出声了,而全程动作不变。
一个又一个的奏折经他手过不了几秒便换成了下一个,而即便就是以这么快的速度,那些没批改过的奏折放在桌案另一侧也如小堆般,单单看着就感觉心中压抑。
钟离卿每日批改的奏折都有这么多么?
当一国之君可真是艰难,与这奏折和难以设想的会浪费在其中的心力脑力相比,洛墨突然觉得自己前世十年中游走于各种后妃关系间也就差不多如此,也不是以前看起来那么清闲、只是坐着写点字上去就完事了的。
“我不是来学种植茑萝的,我是要把这两匹云锦还给你的。”
“哦?可是云锦不合你心意?”钟离卿这才抬了头,问道。
“并非,只是我……”
“那就好,”话音没落,他又扬声对殿外道,“小陶子,去把库房里那匹软烟罗拿来给皇后抱走。”
“我不……”
“秋月,我现在手头上折子有点多,不然你坐着等我一下,等我批完了再同你说话。”
“等?还是不要了,等小陶子把东西抱来我就回凤仪宫了,你这的折子这么……多,还是慢慢批改,省得出错。”
至于拒绝收下的话,洛墨在脑中过了一遍就给咽回去了,钟离卿现在这么忙自己还是不要多事了,再者,他也根本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他从未让自己有所抉择。
很快,小陶子抱来了软烟罗,被钟离卿嘱咐接过洛墨手上的两匹云锦抱着,于是将三匹一并给送回了凤仪宫。
洛墨谢过小陶子,准备抱着东西回寝殿,正碰上在门口打扫的荔枝,荔枝见洛墨进了门赶紧把东西接过来,一看,顿时发了问。
“小姐,您这是上哪儿去了,怎么手上的两匹布没给出去,还多了一匹?”
“去了趟承乾宫。”
“皇上又赏了您一匹软烟罗?”
“嗯。”洛墨点点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
“皇上没说这软烟罗是从哪里拿来的么?”荔枝又问。
“从库房。”
洛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荔枝今日是怎得了,怎么逮着一个软烟罗就问个没完没了。
“库房?!我的小姐哎,皇上赏您的软烟罗是从国库里现取的。我听别宫的宫女嚼舌根子时听来的,说这软烟罗由楼兰进贡而来,咱们举国上下一共可就四匹啊!皇上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难不成今日心情大好,一切好东西见者有份?”
还真是——皇上的库房,岂不就是国库!
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洛墨虽说贵为皇后,但不在自己管辖范围之内的东西从不干涉,至于别国进贡了多少物品、有多珍稀什么的更是毫不在意,只知道大昌国泰民安就好了。
这一听完荔枝说的话,洛墨也震惊了。
举国之下就这么四匹的物事被钟离卿给轻轻易易地让自己给拿走了,别说就以自己十年多来对钟离卿的了解,这根本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说要是让其他妃子知道了,尤其是阮红袖,还不得从嘉延宫跑过来跟自己拼命?
如此一想。
洛墨也跟着荔枝共同仰头望天。
难不成太阳真的从西边升起了?
……可是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