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了，又好像没结》圆十三

3、一起睡

　　回到家，安意先给圆宝洗澡换衣服。
　　半小时后，洗完澡的小圆宝换上她最喜欢的粉蓝色睡衣，乖乖躺进了被窝里。

　　江琅还在，安意不好意思在浴室耽搁太久，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匆匆吹干头发就出来了。

　　圆宝正趴在床上看绘本，时不时张望一下卧室门口，看到安意从浴室里出来，连忙爬起来欢快地朝她招招手，“小意，来！”

　　安意走过去让她躺好，圆宝乖乖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语气充满期待:“小意，今天我想要我的爸爸……”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揉揉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安意想说你的爸爸不是回来了吗。

　　小圆宝张张嘴，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在这时，江琅走进了卧室，手里还端着两个杯子，姜汤的味道很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爸爸来了，圆宝连忙闭上嘴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爸爸把一杯姜茶递给了她的妈妈，她听见妈妈和爸爸说了一句谢谢，虽然爸爸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但她只看着他们就觉得很开心，开心到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拍拍手。

　　她喜欢和妈妈还有爸爸在一起。

　　可惜安意此时的心情和她截然不同——因为江琅煮的姜茶实在太难喝了，味道又辣又呛，第一口就让安意忍不住地龇牙咧嘴。

　　她不动声色放下杯子，下意识看一眼江琅，他正站在床边给小朋友喂姜汤，微微俯下身，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安意偷瞧着他，想到刚才圆宝跟着她走在街上浑身湿透的样子，猜不到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坐在一旁不太敢吱声，于是又默默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强迫自己喝完。

　　在小圆宝的印象里，妈妈做的姜汁可乐甜甜的很好喝，所以这次她也是直接灌下一大口，然而下一秒，就被辣呛到，没有一丝防备，捂住嘴巴坐在床上咳得东倒西歪。

　　“咳咳咳，好辣……”

　　江琅大概很少面对这种情况，极短暂的怔愣后，他伸出手，不太熟练地拍了拍小朋友的后背，结果却像是一下没控制好力度，也可能是小圆宝没坐稳，直接被拍的往前扑倒在床上，摔出了狗啃泥的架势。

　　江琅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知所措的情绪，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顿在了半空中。

　　看见这一幕，安意想笑，但她又怕自己笑完江琅真的要生气，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圆宝爬起来，摸摸有点撞疼了的鼻子，慢吞吞地挪到安意身边坐好。

　　接收到小朋友有点委屈的眼神控诉，江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清咳一声，“我去看看厨房里的汤。”

　　江琅走后，圆宝转身趴在安意肩膀上，垮着小脸委屈巴巴地说:“爸爸打我。”

　　安意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摸摸圆宝的小脑袋，解释道:“他不是要打你，他只是怕你呛到啦。”

　　好在圆宝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江琅做好晚饭，小孩从房间里出来，马上就变身爸爸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帮忙端碗拿筷子。

　　安意在餐桌前坐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道红烧肉，一盘青菜，一个莲藕排骨汤，还有一小碗圆宝最喜欢的虾仁蒸蛋。

　　江琅的厨艺很好，吃到最后，圆宝就差舔碗底了，她一脸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悄悄凑近安意，小声说，“小意，我明天还想吃这个，可以吗？”

　　小朋友自以为的悄悄话，实际上餐桌上的三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圆宝刚说完，坐在对面的江琅就答了一声“好。”

　　安意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目光落在她们这头，嗓音清冽微沉，给人一种沉静安定的感觉。

　　视线短暂相接，她匆忙低下头。

　　吃完饭，江琅主动去了厨房洗碗，一切收拾好之后，便回到客厅陪圆宝搭积木。

　　家里还有人，安意不好意思再和平时一样吃完饭就躺在沙发上消食，她在客厅晃了一圈，最后走到书架前，从里面挑出一本，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回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她手里捧着书，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圆宝……还有她旁边的江琅身上。

　　她略微抬起一点眼角余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英气逼人，在头顶灯光的映衬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釉。

　　他明明长得很好看，除了性子冷了些，各方面堪称完美。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江琅相处，她总是过分的小心翼翼，甚至只要两人稍微靠近一点，她连呼吸声都会下意识放轻。

　　她想，或许是因为她和江琅确实不太熟。

　　虽然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他每个月都会陪圆宝过一次周末，但是那两天，安意并不会和他们在一起。都是早上江琅过来把圆宝接走，晚上再送回来，第二天继续如此。

　　像今天这样，江琅留在她家里还做了一顿饭，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安意告诉自己，这不能算她在逃避什么，只是因为圆宝跟在她身边长大，而江琅陪伴圆宝的机会太少，每个月仅有的两天时间，她不应该再去占用。

　　她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一直保持这种紧绷的姿态，直到时间差不多快到晚上九点，江琅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和圆宝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身，大约是要离开了。

　　见此，安意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浅浅松了半口气，立马跟着站起身，准备送一送他，“你要走了吗？”

　　江琅“嗯”了一声，他顿了顿，说明道:“部队批了五天假，这几天我都有空。”

　　“哦……”安意胡乱点点头，很快反应过来:“那还是和从前一样，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带着圆宝在小区门口等你来接。”

　　她从善如流的回答让江琅多看了她一眼，头顶的灯光落在他微敛的长睫毛上，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灰色的阴影，越发显得他眉眼深沉，心绪难辨。

　　安意就这样和他对视了片刻，目光触及他眼底的暗色，愣了一下:“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江琅很快垂下眼睛。

　　接下来他说的就是一些简单的日程安排:

　　“明天我带她去植物园，上次去得匆忙，很多景点没有看到。”

　　“好。”

　　“……”

　　她和江琅说话的时候，圆宝的目光就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听他交代完明天的安排，安意照例叮嘱了几句，江琅一一应下，最后低头和圆宝说了声明天见。

　　就在这时，圆宝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她努力仰起脸，情真意切地唤了一声:“爸爸不要走。”

　　在安意一脸懵的注视下，小圆宝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刚才在卧室里没说完的那句话，“我想要我的爸爸陪我睡，还有妈妈，我们三个人一起睡……”

　　她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安意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呆呆看着她，忘了反应。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他们一起睡，还有啊呜，为什么我没有……”
　　说这些话的时候，圆宝明显有些失落:“啊呜说，他爸爸每天给他洗澡，还会在睡觉的时候给他讲故事。”

　　啊呜是小圆宝在小区游乐场认识的小男生，就住在隔壁楼，两个小孩经常在一起玩滑滑梯。

　　安意从巨大的惊吓中慢慢回过神来，她走到圆宝面前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羊角辫，“啊呜是男孩子，所以是他的爸爸给他洗澡，圆宝是女生，所以妈妈给你洗。”

　　她给圆宝解释的时候都没敢看江琅，生怕对方误以为是她教唆的，目的是垂涎他的美色。
　　更尴尬的是，几个小时之前，她才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直勾勾地盯着看了人家的腹肌。
　　这误会一旦产生，她以后再也没脸出现在江琅面前了。

　　她急着想要说清楚，可是圆宝这次却是异常的固执。

　　“那、那我也要爸爸给我们讲故事，”圆宝一手拽着江琅的裤腿，眼巴巴地望着他:“在我和妈妈睡觉的时候。”

　　安意语塞，心说谢谢你啊这时候还不忘惦记着她，虽然她并不想听什么睡前故事……

　　其实安意很早之前就知道，孩子慢慢长大，很多问题一定会来到明面上，她必须要给小朋友一个答案。
　　只是她没有想到，问题会出现得这样猝不及防。

　　圆宝见他们很久都不说话，也没有点头答应，她大概是猜到了结果，于是慢慢松开了抓着爸爸裤腿的手，眼睛很快红了一圈。

　　她捂住脸，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流了出来，哭得很伤心:“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和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此时此刻，安意脑子里乱糟糟的，束手无策，江琅更不擅长处理小朋友突如其来的情绪，只能沉默地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湿润的脸蛋。

　　好在圆宝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可是也不愿意再理人了，脸埋在抱枕里，背对着他们。

　　江琅看向安意，安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先假装淡定地朝他点点头，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卧室。

　　不一会儿，江琅也出来了。

　　“要不然，你今天就留下来住一晚吧。”安意尽量表现得很坦然:“次卧一直都有收拾，等圆宝睡着了，你再过去……睡觉。”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的声音低了又低，莫名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