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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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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妈李兰这时还在县里讲课,她带的是高三八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高三七班的语文老师,由于多年被评为省级优秀教师,所以学校派她去示范讲课,同时也是为了带动一波学校生源,本来确定的是只有一节课,可是没想到校方觉得她讲的很好,硬是多留了一天。
她在讲台上的时候,右眼皮就跳的特别厉害,她心里惦记知春那丫头,她知道女儿非常倔,如果没人管着她,她是永远照顾不好自己的。
所以她上完课之后,就给冬晨妈打了电话,问一下知春的情况,没想到真的应了那句“右眼跳灾”的邪,一打电话过去就听说知春发烧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李兰心里七上八下的,昨天她还看新闻,说冬季流行性感冒高发,最近又有一种新型病毒在到处传播,又害怕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知春身体出什么毛病,就不好了。幸好冬晨妈在电话那边安慰她说,被冬晨送去医院了,只是轻微发烧,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此时冬晨趴在知春旁边睡着了,她走过去,站在背后看着冬晨的手轻轻地扣在知春的手背上,又看到女儿安全无恙地躺在病床上,她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放心了。
这时知春妈又看了看冬晨瘦弱的身体,觉得有什么异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没穿外套,就这样穿着薄薄的毛衣在知春病床前趴了一夜。
她轻拍拍了冬晨,又随手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给冬晨盖上。病房里虽说有暖风,但他这个样子多容易着凉,如果他因为知春身体不舒服的话,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冬晨揉了揉眼,觉得身边有人推自己,他伸出一只手摸摸知春的头,感觉到她烧已经退了,他这才放心下来,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后面站着知春的妈妈,只顾着打哈欠揉眼睛。
一阵清醒过后,他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冷风刮过,这时他不自觉地打了哆嗦,夸张的表情把原本担心到不行的知春妈给逗乐了。知春妈心想,他还真是个善良的傻小子。
知春妈提醒了冬晨,“晨晨,你先在这待着,阿姨回家跟你拿件衣服,你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感冒了,先拿围巾裹着。”
冬晨挠挠头,冬季感冒人多,此时急诊室里的病床都满了,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他逞强告诉知春妈,“阿姨,我没事,我一会就回家了。”
这时知春被两人的对话吵醒了,她身子还有些虚弱,昨天吃了药打了点滴之后,倒是睡得很踏实,没有做噩梦,她看着母亲关心冬晨,心里略过一丝不满,但是看到冬晨冻得浑身发冷的样子,她又有一些心疼。
知春妈出去给两人买早点了,她叮嘱冬晨不要出医院,外面风大容易感冒,她不知道这个傻小子昨天是怎么把知春背到医院的,天又下着大雪,他又穿得这么少,就算是男子汉也扛不住这样的折腾。不过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知春平安无事就好。
知春用手碰了碰鼻子,那是她尴尬不知该怎么办时的小动作,不过冬晨可不知道,她微微低着头,直视前方,没有看冬晨的眼睛,她只记得自己昨天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梦,只记得有一个很凶很丑的男人,还记得下了一场又轻又柔的大雪。
她依稀记起在大雪里依偎着的冬晨的肩膀,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对眼前的男孩说,“喂,谢谢你啊。”
冬晨嘿嘿笑,他看知春没事了,又继续贫嘴,“能照顾女神我还求之不得呢。”
说完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知春想起他小时候因为受凉感冒发烧得过肺炎,这小子可是比自己的身体弱多了。她又恢复了和冬晨之间的互掐模式,扯过冬晨的衣服看了看,“你穿着这个就出来了,不怕冻死啊。”说完她又看着周围来来回回的人们,不是掩着面的护士,就是在一边照顾病人的家属,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知春拍了拍床,对还在寒冷边缘徘徊的冬晨说,“傻子,过来。”
冬晨还在猛地搓手,心里暗暗骂着着该死的天气,没想到她的一句话让他浑身暖了起来,他听见她说,“过来。”
是让自己跟她睡一张床的意思吗?他脸上立马涌现出了满足幸福的笑意,他冲着定睛看着她的知春激动地说,“这么多人,这多不好意思啊!”
说完还是凑了过去,冬晨快速地掀起被子,企图和知春挤在着狭小嘈杂的病床上。
被子在两人之间掀起了一股风,那风里有冬晨没由来的喜悦,也有他道不明的情愫。
知春被他的阵势吓到了,她快速地挪到了一边,顺势敲了敲他的头,“想什么呢你?我说你睡上来,我回家睡觉。”
“你这人,你这人……”他刚才还沉浸在两人挤在一个病床上拥抱的偶像剧情节的美好幻想里,不到一秒就被知春生生地打破了。
此时他恨不得哭出来。
知春昨天睡了一觉之后,感觉好多了,刚才看到妈妈,也没怎么说话,她猛的想起自己这次语文测试不及格考了70分的事,就不敢再看到妈妈那张绷着又严肃的面孔了,她警告冬晨,“一会我妈来了之后,你就说我去卫生间了,然后再让她帮我请个假,就说我今天不想去学校了。”
冬晨不知道知春到底想干嘛,她既让自己编谎骗她母亲,又不让自己知道她要干嘛,她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什么?
知春不想干什么,她就想一个人静静。除了想清楚以后要干什么之外,还要想清楚一件对她至关重要的事情。
果不其然,冬晨还是生病了,但这次却格外严重。除了大雪天里背着知春去医院感染的风寒,还有陪着她长时间待在医院的细菌感染。
他的肺炎又犯了。在知春回家的五个小时之后,他被送进了医院。
冬晨妈心疼地对他爸说,“你说,这儿子为了知春,连命都不要了,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也不跟我们说说,就跑出去了,自己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这么大人连自己的冷暖都顾不好。”
冬晨妈的语气又是责备又是心疼,她当然不是怪知春。自从上次知春来家里吃饭之后,冬晨一家人都能看的出冬晨的心思,也自然看的出知春的态度。冬晨妈不是一位严谨死板的妈妈,她并不反对冬晨对知春的感情,相反,她觉得那是他们这一生最珍贵的情感,如果他们在一起能开心,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可是,她就害怕自己的傻儿子,一片真心对上的是一块木头。
冬晨爸倒没多少担心,他按下心里的焦虑,冲着担忧的冬晨妈说,“都说傻人有傻福,咱们儿子肯定没什么事的。”
一整下午冬晨都在沉睡,他的脸因为高烧变得红彤彤,冬晨妈着急地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医生说如果今天晚上烧还不退的话,就可能比较麻烦。
知春在家里休息了会起身打算是上学,结果就听到母亲说,冬晨因为照顾她住院了。
她心里很是内疚,这回生病多亏了冬晨,要不是他自己可能会烧傻在房间里呢。她听到消息之后就匆匆赶到了医院,看着陪在他身边照顾的冬父冬母,自觉地有些对不起冬晨,都是因为她他才生病的。
她冲冬晨妈吗道歉,“对不起阿姨,都怪我不好。”
冬晨妈摸了摸知春的头,示意她不要想太多,“晨晨粗心大意的,不关你的事。”
她又想起今天不是周末,知春又是高三,她不忍心耽误知春的学习,便故意朝外赶她,“你快上学去吧,这里有我跟你叔叔呢。”
知春过意不去站在原地扭捏不动,硬是要求留下来陪冬晨,冬晨妈心想这样也好,起码知春是晨晨最亲近最喜欢的人,她思虑万分后决定先和冬晨爸出去,让她好好陪着他也好。
知春拉过窗前的凳子,铁制桌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冬晨住在一间面向朝南的单人病房,她看着眼前的冬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有钱真好”。
他睡着了,她双手托腮撑在膝盖上,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周围静了下来,微风从窗口细微的缝隙里悄悄地钻了进来,舒服地贴合在知春的肌肤上,又顺着空气的流动,轻轻地爬上了冬晨的脸。
知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的脸。别人说他好看的时候,她总是皱眉心想这小子到底哪里好看了,明明是那么蠢的人,为什么此时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深情悲伤的模样?
知春想,男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奇怪的存在呢。她从来不算了解冬晨,虽然她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是她从来不懂他心里怎么想的,她也好像从来去探求他内心想法的渴求。
就像讨厌那些语文试卷上的中心思想一样,谁又能懂得诗人他们真正的感受呢?
因为她不懂,所以讨厌。因为不敢妄自假装了解他的心,所以她把这种感情排除在外,从来不去想他。
下午照进来的阳光忽隐忽现,知春背挺得很直,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她看着那一点点微弱的阳光慢慢地移过他的胳膊、他的脸、还有他平稳粗声的呼吸,知春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感受得到,于是,她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