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成痴成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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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的魔侍见浅微宫门外倒了几个暗卫，立即进去查看，却见绿袖也倒在殿门口，缙云晰不知去向。魔侍大惊，立即通知了墨卿。墨卿还没走多远，听闻此事，立即转头奔回了浅微殿。他给绿袖治疗，绿袖扶脖醒来，抓着墨卿的衣袖，将刚才发生之事通通告诉了墨卿。墨卿眉头紧皱，愁眉苦脸，咬着手指：“这下不好了，尊上回来不好交代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绿袖急道。
墨卿发下手，指着一位魔侍道：“快去通知尊上。”
魔宫了乱成一锅粥，只有楚瑄殿安静的格格不入。楚妃失了从前的精神焕发，她呆坐于殿内，手里抓着一只暗鸦，她用力一握，暗鸦哑啼，碎尸当场。她轻轻松开，乌鸦垂落，溅了一地碎肉块。她望着她手中鲜血，阴森诡异的裂开笑容。“黎秋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争。”
她突然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面色不安，急切喊道：“红拂，红拂，尊上回来了吗？”
红拂摇了摇头，扶着她进了屋：“尊上就是回来，也不会来楚瑄殿的。”
“不，他会来的，一定。”她晃着脑袋，诡异的笑容又浮现。
暗夜彻流，真正的黑夜终于来临。
缙云晰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沉在一条红湖里，湖水宛如鲜血般的红艳。他双脚触及湖底，站直身子，上半身探出水面。
除了这红湖，周围一片迷雾。而这湖中央却生长着一朵奇异的花，一半鲜艳，一半枯萎。缙云晰却识得这花。这花名叫涅玄花，是天都圣物，摘之会使得地动天摇，五都也会迎来浩劫。
这花应养在连天池，怎会出现在这儿。缙云晰靠近，伸手去碰，一片枯瓣落下，沉进红湖。迷雾中走出一人，是掳走他的那个人。那人摘下袍帽，银色的长发滑落下来，皮肤极白，好似碎雪落眉，凛若冰霜。额间鲜艳的火焰烙印在他这张俊秀脸上，显得极其突兀，不过也正是这枚火焰勾起了缙云晰的记忆。
缙云晰想起百年前，前往尸山寻历时发生的事情，他指着那人惊道：“你是那个命理师。”
那人轻启朱唇：“你既然记得我，那也应该记得你我的约定。”
缙云晰戒备起来，转言道：“那在穷奇山的是不是你。”
“是。”银发男人回答。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缙云晰问道。
“我说过，你要是活了下来，就欠我一条命，现在我要收账了。”银发男人说完，对着缙云晰抬起手，将缙云晰牵引了过来。
说实话，与自己相同的招数，使在自己身上，真的很不爽。缙云晰咬着不悦，被他抓着衣领。
那人见识他额上羽团，平静的面孔发了急，他紧攥着他的衣襟，喊道：“你的命纹呢。”
缙云晰奇怪，他没了命纹，怎么这人比他还急。不过显然他很不喜欢这样被人压制着，他抓住他的手腕，硬是将他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放开。他阴沉着脸没耐心的回道：“没了。”
银发男人面露不甘，抓起缙云晰的手臂，在他手腕处把了把脉，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将流沙排掉了？”
缙云晰扬了扬脸：“对啊。”
银发男人气上心头，攥紧拳头对着缙云晰的肚子就是一拳。缙云晰一声闷哼，魂魄一震，在体内颤了颤。伴随着脑内的剧烈，猛地睁眼。
他醒了醒神，刚才是梦，那现在才是现实。
银发男人不见了，他只身落在黑暗里，听见外头有声音传来。
“你用的那法子果然好使，那四司轻而易举被我拿下，剩下四司也对那黎秋心怀芥蒂。只是我听说黎秋在西北魔司，放了他的云螭转了一圈，那些人立即俯首称臣，疑心顿消。你可有想到。”他口气狡黠，颇有不满。
“所以我抓了他回来。”
银发男人说完这话，缙云晰眼前的门被打开，光透了进来，刺伤了他的眼。他眯着眼，被魔兵揪了出去，一脚踢在后膝上，他不禁弯了膝盖，半跪于地。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压制他的魔兵，在桎梏中挣扎。
他观望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宫殿之中，与魔宫相似，也是一片黑紫，只是更加冰冷。前方主位上坐着一个英俊魁梧的男人，他眉眼狡黠，短发黑眸，面带着不坏好意的笑容。翘着二郎腿，手肘抵在在扶手上，手掌撑脸。而站在他身旁的就是那个银发男人。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有什么用？”他问道。
银发男人回道：“他是黎秋喜爱之人，你觉得有没有用。”
主位上的男人惊讶的“哦”了一声，继而笑道：“没想到堂堂魔宗竟然喜欢男人。”他跳下座椅，三两步走到缙云晰面前，钳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最后盯在他额间的七彩凤羽团上，赞叹道：“啧啧啧，尤物啊，尤物啊。喂，别想着黎秋了，跟着我怎么样。反正魔都很快易主了，跟着黎秋也没什么好处。”
缙云晰扭头甩开他的手，嗤笑一声：“滚。”
那男人褪下笑脸，顺手给了缙云晰一巴掌，红印显现，打得他嘴角渗血。
银发男人冷眼旁观。
缙云晰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从小到大，除了受罚那几年，打过他的只有他父亲，除此以外，谁敢动他。他眼里发狠，似有风声呼喝。他长发轻飘稍起，却又很快又落下。他将嘴角的血迹舔净，对着那男人啐了一口。
那男人被挑衅起火，右手又抬，对着缙云晰的左脸又是狠狠一巴掌，他恶狠狠的道：“我就打你了，你又能怎么样？”
缙云晰被这重重一掌打的头晕眼花，他紧攥着双拳，愤恨至极，但他此时的确无还手之力。
“拉他下去，看好他，我还要用他来威胁黎秋呢。”男人站起对着缙云晰身边的魔兵说道。
缙云晰被拖下，死死的盯着那个银发男人。
缙云晰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黎秋耳朵里。当时黎秋正在魔司里与各位主事商讨。魔宫里的魔侍前来觐见，被拦在门外不让进，魔侍知道此事紧急，决不能拖，只好在门外大喊：“尊上，尊上，浅微殿的那位不见了。”虽然他喊得大声，但传进屋内的声音就减了很多。
黎秋思绪骤停，蹭的站了起来，不顾底下的主事还在说话，直接冲出门外，找到那喊话的魔侍，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魔侍将发生之事详详细细告知黎秋，黎秋闭眼忍着气，对着在里面等待的侑觞，大喊：“侑觞。”
侑觞和四位主事一齐冲了出来，侑觞急问道：“怎么了，尊上。”
黎秋指着西南主事说道：“从现在起，四司由你领导，按你方才说的去做。侑觞你留在这。”他又转向侑觞，对其说道。
侑觞心领神会的点头：“是。”
黎秋瞧了那魔侍一眼，直接从城楼上跳下，魔侍紧跟。瞬间消失在数人眼前。
“这是怎么了？尊上急成这样。”西南主事面露疑惑的问向侑觞。
侑觞紧蹙的眉头，勉强露出微笑安抚道：“许是魔宫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回屋吧，事情还未论完呢。”能让尊上如此急迫，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出事了。
黎秋飞快回到魔宫，立即去了浅微殿，果真没他。
绿袖和墨卿心急如焚的在浅微殿里徘徊了半日了，终于等到黎秋。还不等墨卿开口，黎秋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一掌拍在身旁的桌面上，低吼道：“我让你看着他，你看到哪里去了？”
墨卿立即低头，说不出话来，绿袖推开众人，上来解释：“不怪墨卿大人，那人突如其来，厉害非常，连暗卫都无招架之力，何况我们。”
黎秋摸见桌上一条手帕，绣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虫子，他拿起仔细观了观，脑子里一下子都充斥了他嬉笑怒骂的模样，他将手帕叠起收入衣袖，出了浅微殿。
楚瑄殿大门紧闭，黎秋将其一脚踹开。他向来知礼数，从不急躁，碰上缙云晰，他所有的原则都要大打折扣。
楚妃穿戴整齐，坐于殿内，对于他的到来毫不惊讶。她起身迎他，口气平缓道：“尊上，怎么这般火急火燎的，不是出宫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她伸手想挽他手臂，却被他躲开。她又问：“您怎么了？”
“他在哪儿？”黎秋站在原地，不受她殷勤，眼睛瞧也不瞧她。
“他是谁？”楚妃假装不知，无辜回问。
黎秋锐利的目光打在她身上，陡然伸出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厉声问道：“我问你，他在哪儿？”
楚妃五官登时痛苦的扭曲，忍着脖颈上的疼痛，质问道：“尊上为了他，可是要杀我。我可是您的救命之人，没有我，您能活下来吗？能坐上魔宗的位子吗？”
黎秋闻言垂眸，虽面色不变，手劲却渐脱。
楚妃泪渐流下，换了副柔弱样，她声泪俱下：“我舍命救你，你现在却要杀我。黎秋，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赶紧告诉我他在哪儿？”黎秋松手，撇开视线，听不得这样的话。
“尊上，他对您来说就真这么重要吗？”楚妃噙着泪，不甘的问道。
黎秋毫不犹豫的回道：“是。”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这百年来，明明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舍命救你，为了你我背叛了元族，我费尽心思帮你坐上魔宗的位置，不是让你这样对我的。”她哭的泣不成声，如果说刚开始还带着欺骗的成分，那么现在她是真的悲痛万分了。
她软弱下来，卑微至极：“黎秋，我没想过要独占你，我只是祈求，你心里有我一点位置就行了，可是你连那一点都不肯施舍给我。我以为只要我一直等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注意到我的。可是一百年过去了，整整一百年，你对我视若无睹，你让我沦为魔宫中的笑柄。黎秋，你这么做对的起我吗？”话到后时，她气愤又起，将桌布一抽，桌上的杯碟一扫而光，乒铃乓啷的碎了一地，她无力跌坐在椅上。
黎秋蹙着眉头，看见楚妃这样的嘶嚎，他也颇为不忍。可是……
“我一早就说过，你别将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们是不可能的。”
“哪有这么容易，爱要是能说停就停，我又何必这么痛苦。当年我被元族送进魔宫，作为讨好敛争炎的棋子。敛争炎暴虐扭曲，多少女子死在合欢殿。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段阴暗的日子，女人的嘶鸣就像夜里的蝉声，从不间断。多少鲜活的生命被送进，又有多少尸体被抬出。直到遇见你，我才看见希望。你要让我放弃你，无疑是让我去死啊。”她双手抱头，回忆那段过往时，语速加快，无奈恐慌。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憔悴，甚至带着一些神志不清。
黎秋见她情况不对，忙握住楚妃手腕：“珣琰？”
楚妃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扑进黎秋怀里，双手死死抓着黎秋双臂：“黎秋，我求你，别丢下我，别抛弃我。你不爱我可以，那也别去爱别人，别让我知道，你心里永远不会有我。”
“珣琰，你清醒些。”黎秋不敢挑动她不稳定的情绪，只能细细安慰。
“我很清醒，不清醒的是你。他明明抛弃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念念不忘？你嘴上说着不愿再相信他，你说你恨他，都是谎话。他一回来，你就什么都忘了，他对你一笑，你就什么都不要了。黎秋，你难道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抛弃你啊。”楚妃在他怀中歇斯底里，全身颤抖，揪着他的衣襟，不停摇动。
黎秋神色黯淡，目光失神，眉头紧蹙。他慢慢推开楚妃，望着她被泪水充盈的双目，失意一笑：“你说的没错，这些年我一直假借仇恨来做想念他的幌子。”
“呵呵呵呵。”楚妃苦笑一段，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发髻，弹去眼见泪水，又抹去脸上泪痕。她重新恢复往常魅惑表情，顺利挽上他的手臂，脸上又出诱惑笑容：“尊上，想让我告诉您，他在哪儿也可以。只是，您需要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黎秋赶忙问道。
楚妃笑意愈浓，双手攀上他双肩，踮着脚凑到耳边说了几句，动作与缙云晰如出一辙，只是语气不同，缙云晰说话直白却从不带胁迫之意。对于黎秋，缙云晰从来都是能哄则哄，从不逼迫。
“如何？尊上可要答应。”楚妃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双手搂住他的腰，满足又幸福的问道。
黎秋脸色更加严峻，入了思虑，久久不语。
楚妃见他考虑不止，紫眸流转，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催道：“尊上，我敢保证，您若不同意，您这辈子也找不到他。那少年好像又没有命纹，定是死路一条了。”
黎秋推开楚妃：“只要他在魔都，凭我之力，找到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珣琰，你与异派勾结，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竟敢与我谈条件。”
楚妃笑着抚了抚发中翠簪，摇了摇它垂下的珠玉：“直到方才，妾身才明白过来，有时候使些非常手段，比起无期无望的等待要有用的多。”
黎秋抽出长桐剑抵在楚妃的颈前，冷冽的道：“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苟活。”
楚妃笑的越发开心，她轻轻推过锋利的剑尖：“妾身不怕，在这乱世中，活着本就比死需要更多的勇气。妾身连活着都不怕，难道还会怕死吗？”
黎秋剑尖下移。
楚妃徒手握住剑身，将那剑尖抵在自己胸口上，她尖声道：“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软。但凡你强硬些，将我推开，别让在这魔宫呆上百年，也不让我在你身边徘徊。当年我双足烧断，你就该一剑杀了我。你为什么偏偏就要这样，不咸不淡的将我留在身边，你的不关心只会让我更痛苦。所以，这些你都是欠我的。”
黎秋勒住楚妃破伤的右手，远离长剑。从喉咙深处吐出几十个字，好似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有气无力的道：“对此，我很抱歉，我做不到。对我来说，他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楚妃哼笑，停住的眼泪又开始流淌：“哼哈哈哈，疯子，都是疯子。”她大方坐下，擦了擦眼泪，平复了心情，眼中蒙上了一层无望的灰暗：“尊上您尽管去找，只是不能保证，您找到的是尸体还是鬼魂了。”
黎秋将剑收回，砰得一声退回剑鞘。他出了楚瑄殿的门，对着门外等候的魔侍说道：“仔细看着楚瑄殿，不许任何人进出。”
殿门徐徐关上，黎秋的背影被刻在楚妃的双眼中。他那张端丽的脸无疑是世间最美的景象，可这样的美景，命中注定不属于她。
可她终究不服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成痴成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