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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河破碎风飘絮(6) “十步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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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已然持续三年。
继长安后,唐军在同年十月又夺回洛阳(古西京)。
而在次年四月,唐军再度收复不远的东京(现汴州,开封)。
唐玄宗与新帝终于重回长安,而节节失利的安庆绪则北逃至邺郡。
楚秋听闻安庆绪的军队有不少将领起了降唐的心思,原想从中挑唆一番,却没想到安庆绪知道后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对策,没能让她得逞。
不过安庆绪并非出面安抚他们,而是直接派心腹将有这种心思的将领斩首。
——可谓是铁血手腕,且残暴无疑。
朝中局势也因此有所变化,但那并非身处战场的人要关注的事情。
人员变动也好,官员内讧也罢,他们都不在意。远在前线的这些人,眼中只有狼牙军,其它虚名终归还是虚名。
也正因为有这些一腔热血的人,唐军在这一年才能胜下一场又一场战争,甚至逼得安庆绪不得不抛弃部分军队,以此拖延他们的进攻,自己远逃。
而这场战斗,除了贡献极大的天策军和听命皇帝的朝外军队,江湖门派的各方援助也可圈可点——当然,牺牲也是惨烈的。
此外,以唐门的唐子秋最为人熟知。
其一是因为她是江湖上那个有名的“百晓生”,不仅无所不知,更是提前预知了战乱。就连战场有关的消息只要找她,九成都能占得先机。
头一年正是有她在联盟为天策军传递消息,才让天策军及时阻止了狼牙军的多处阴谋,保下了大部分普通百姓。
另外一成?
那都是敌人歪打正着,让基于消息做出的对策失效……但单论消息,“百晓生”无愧于她的名声,一次都未说错。
至于其二,则是因为……她自一年前加入战局后,参与的战斗无一失败,且次次让同行的军队损失最小。
很不可思议对吧?
但所有和她一同战斗过的将士,都知道唐子秋的名声,毫无作假。
一年前,本来只负责传递消息,只是偶尔带人诱敌的唐子秋,突然向杨宁提出要上战场。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使大小姐性子,并不相信她一个情报人员,还能在战场不添乱——哪怕她曾经带领各路侠士在烛龙殿救出掌门,他们也不相信她的本事。
几日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杨宁同意了唐子秋的请求。
这个决定无疑让与她随行的将士心中略有不满,因为他们觉得杨宁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以对为他们提供部分兵器的唐门大小姐妥协——直到,他们亲眼看到唐子秋在战场的表现。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只要听过李白所写的侠客行,谁都会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句话。
虽然她没有带帽,也没有白马,但她有出鞘的长剑代替原本的千机匣常伴身侧。
看着朴实无华的剑招,却叫人感受到其中宏大的气势,让人不由侧目。
明明只是无名的招式,挥舞间竟似纯阳无形胜有形的剑意,看着随性的剑招又堪比七秀的细腻,就连唐门一贯的隐秘作风,也融入其中……更不提,她那把剑看着竟比惯用的千机匣更加锋利,虽然稍逊名剑大会出品的神兵,但也是常人难以得到的利器。
随行军的轻视之心,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子秋从不跟随军队行动。
她总是游离在军队阵形之外,但也从未影响军队发挥本身的实力。可正是如此,她却能毫不停留地收割狼牙兵的性命,甚至为偶有残缺的阵形做出弥补,直到他们重新整顿好。
“不要愣着!敌人可不会在你分神的时候放你一马!”
少女的身影活跃在战场,偶尔持剑替周围的士兵拦住敌方的进攻,亦或是内功震碎地方的炮口。
“卯时方向来了几队人。”
和楚秋在同一战场的柳一枫瞥了眼远处,一个轻功来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提醒她,“是骑兵,还有一小部分装备了火器的步兵。”
他顺手抽出短刀,在她还未侧过头看他前,将飞向她的箭羽挥飞。
“多少人?”
“近两百,都是狼牙军,不像安庆绪的私军。”
“……啧,为了身外之物,唐军这边叛徒虽少,但还是有部分。”少女听了不免轻仄,她随手甩了个剑花将上面的血迹挥掉,扭头便扬声朝一直隐匿身形的某个人道,“——唐拾一你好了没?!”
这指名带姓的,可以说问得非常急切了。
“——好了!”
迟了数秒,唐拾一才发出回应。
“位置怎么样?”
“我早就算好了,正是他们来的方向!”
随着话音落下,赶来帮助安军的援兵一片哀嚎。
楚秋顺着声音远远望过去,果不其然是唐拾一率先布置的暗器被触发,一下子折损了敌方三成的援兵。
“老规矩。”
楚秋和柳一枫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狼牙兵的援军队伍。
“……还真是相信我。”柳一枫对她理所当然的态度有些无奈,但嘴边却忍不住勾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在战场,没有什么比能托付性命的伙伴更重要了。
他于楚秋,楚秋于他,都是这样能够在战场交付性命、相互信任的存在。
柳一枫看着楚秋杀进狼牙军内,她手起剑落,血液贱出,本该是战场最不特殊的场景,看在他眼里却又觉得过于鲜明。
他并没有呆很久,在确认楚秋那边没什么意外后,他也再度加入了战局。
和楚秋的游离局外、唐拾一的特立独行不同,除了偶尔交谈、确认兴致突然的奇袭方案,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听从将军的命令,隐去自己的独特,变为众多参战将士的其中之一。
所以同样的,比起名声大噪的唐子秋,和因为机关暗器被奉若上宾的唐拾一,他的名声依旧不大不小,并不惹眼。
——他本就是庄主的影子,如此这般才是正确。
但只有偶尔,他会在看到楚秋大放异彩的时候,心生向往。
有楚秋参与的战斗,一般不会持续太久,更何况这次的规模更是不大,不过小半天,唐军便以绝对的优势取胜。
夜晚,军营为白天的胜利在帐外庆祝,楚秋却是低调地去了杨宁的军帐。
在军帐的除了杨宁,还有几位江湖出身的幕僚。
自长安沦陷,朱剑秋伪装唐玄宗被徐归道识破、甚至亲手斩杀,唐军本就不定的士气更是减弱一分。若非楚秋的消息支撑,加上天策军的配合,以及其他有能者的加入,恐怕真就为此一蹶不振。
而那些展露了军事头脑的人,经过三年的打磨,也在军师的道路上越走越稳了。
“子秋姑娘,你来了。”
“杨将军。”楚秋走了进去,粗略地扫了众人一眼,心里有了计较,“此番聚集,可是为了徐归道?”
杨宁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收到消息,他三日内便会到邺城(今河南安阳)!”
——这是唐军下一步准备攻下的城池。
本就有安庆绪坐镇的城池,若是再有徐归道的帮助,收复怕是难上加难。
徐归道此人,在安禄山未叛变前并不出名,但是现在却无一人胆敢小巧。
他先为安禄山提供粮仓计划,让安军即便被楚秋劫了几道也没有断了粮草,后又在一线天阻挡建宁王,劫走假死远逃的杨玉环。更不提他扬名的那次,直接识破天下三智之一的朱剑秋的伪装,并成功将朱剑秋斩杀长安——甚至安禄山死去,狼牙军重新洗牌,徐归道依旧稳坐狼牙军军师的位置。
“此人若到邺城,对收复一事极为不利。”楚秋让系统调出那边的地图,然后发现除了徐归道,守在邺城的还有两个熟人,“——杨将军可知,邺城还有令狐伤师徒二人坐镇?”
“什么?!”
在陷入心魔后不久,令狐伤便被自己的徒弟强制解除了心魔。虽说身手变得生疏了不少,但一招一式却更显无情、且难以捉摸了。
也不知道徐归道对他说了什么,虽然神色间还有些阴郁,但令狐伤还是选择帮助安庆绪击退唐军。
这一年他与楚秋多次交手,次次都冲着她的命来,却也无一例外没有得逞。
“将军,邺城唐军势在必得,但若徐归道成功与他们会合……”有幕僚面露迟疑,“此番硬碰,却是不妥。”
“无妨。”楚秋扬声打断,“徐归道行至邺城还需三日,若我在此之前将他截杀,再前去帮助唐军缠住令狐伤,邺城必破。”
“……可有把握?”杨宁垂目沉思,后又抬眸问她。
“不说十成,九成把握却是有的。”
“好。”杨宁下来军令,“那截杀徐归道一事,便交由子秋姑娘你了。”
楚秋接了任务,第一个告诉的就是自己的搭档。
她仗着有神行,完全不在意时间,甚至当天晚上直接和柳一枫约了酒,算作任务前的放松。
就着营地隐约的火光,楚秋掏出了营地里少有的几瓶烈酒,朝应约而来的柳一枫扬眉,仿佛还在唐门时的那个夜晚。
“若如你所述,这截杀很关键。”柳一枫先是一愣,随即便坐到了她对面接过她递来的酒,并无顾忌地喝了下去,“你这一年经常上战场,我却再也未见你像那日发泄……真的没关系吗?”
“别看我这样,在此之前,我也是呆过军营的啊!”
柳一枫给了她一个眼神。
虽然没说话,但楚秋看得出他是在表达“骗谁呢,一年前刚上战场,差点因为战后场景晕过去的,不就是你吗”这个意思。
“嘿——你还不信?别人我还不告诉呢。”
楚秋指的是原来在王忠嗣的军队里呆过几天,不过那时候王忠嗣没让她真的加入战场,更倾向于后勤。
原来她还有些不满自己的能力被小看,直到现在,她亲眼见识过战争,也加入到战争,她才明白王忠嗣的举动,有多么维护、顾及她。
到底也见识过很多东西,楚秋在最初的不适应后,终于平缓下来,得以保持平常心。
如今一个简单的潜行暗杀任务,倒真是小儿科,难让她有压力了。
“……没关系。”楚秋呼出口气,故作不满的表情变得平淡,却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
她捧着酒杯抿了一口,军中喝的烈酒和她以往喜欢的并不相符,但莫名给她一种豪放的畅快感,“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偷偷告诉你,小时候算命先生给我算过一卦——你猜怎么着?”
“是个好签?”他配合地做出推测。
“哼哼,是上上签。”
柳一枫因为她略带得意的表情而失笑。
“我没有强颜欢笑,所以不用担心。”楚秋将酒一口饮尽,充斥在口腔间的酒精味让她下意识咋舌,“我的截杀,一定会成功的。”
“那就提前祝你凯旋。”
他举起手中的酒,朝她的方向递来。
楚秋与他对视了两秒,这才带着一分满意将酒满上,与他一同举起酒杯。
“承你吉言。”
碰。
酒杯相撞。
两人一同喝下杯中的酒。
放下酒杯的时候,楚秋将目光重新放到他身上。
看到现在的他,她不由想到自己认识的那一个。
在藏经阁的初见也好,在纯阳隐秘的支持也好,柳一枫在楚秋眼中都是神秘的代表。
曾经因为系统的“查无此人”而隐有的担忧,在知道他出身霸刀后消散无踪,只留下他将锋芒尽敛,却依旧不容忽视的意气模样。
柳一枫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楚秋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阿秋。”
在楚秋略有出神的时候,柳一枫似有所感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往楚秋的方向凑近了一分,两人的距离从普通的朋友变得略带亲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将他们的位置控制得十分得当。
亲昵,却仍旧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啊?”
楚秋不懂他突然的举动有什么意义。
“本来不该这个时候提,但或许,我从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想问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楚秋一时分不清是在意还是好奇的语气,开口问她。
“阿秋,你在通过我……看谁?”
他的话让楚秋微微睁大了眼,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因为酒精的刺激隐约泛着热意,但同时她的精神却又十分清醒。
“——没有谁。”
最终,她笑了。
“从始至终,我看到的都是你。”
——只是,看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