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租客》青丝无用

12、小白

　　方逐流盯着地上的花盆，它没碎没倒，立在那，如同立在窗台上一样。

　　“没用的，”叶白握着方逐流的肩膀，“除了惹师父生气，什么用都没有。不然她也不敢把元魂交给我。”

　　“我……”方逐流动动嘴唇，他刚刚听到幽冥铃的时候，有点冲动。

　　方逐流想说，死都死了，你还陪他们玩什么？大不了一了百了。心里又还有一丝希望，不想他的白陪着这盆烂草破罐破摔。

　　“我去拣回来。”叶白见状不想责备什么，恩人都是在替他着急。

　　走到一楼时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叶白叮嘱道:“师父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摔的。”

　　“呵，我还怕个小丫头不成？”方逐流没理叶白的劝告，把人堵在身后往门口走。

　　门口的显示屏上什么也没显示？可门铃还在响。

　　方逐流壮着胆子上去开门，门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裙五官冷凝的冰山美人，手里托着刚刚被他扔下去的花盆。

　　“……”这又是谁？师父长大了？

　　“老二呢？”冰山美人面无表情冷冷的问。

　　“小白姐？”被挡在后面的叶白听到声音喊了一声。

　　不是方逐流眼拙，视频里只有头套、口罩、围裙和胶皮手套，每个人都差不多，这也是个受害者。方逐流侧身，给这位医术精湛的医生让进门，“请进。”

　　小白礼貌的冲他点了下头，把花盆递给他身后的叶白，“去放好吧，师父闭关了，还不知道。”

　　“谢谢小白姐。”叶白感激的接了过去，上楼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放置好这盆徐长卿。

　　楼下。

　　小白凝眉对方逐流道:“你胆子太大了，这样会害死老二，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妹妹，我看你长的比我小，先叫你一声，”这帮人完全看不出实际年纪，方逐流捡了个好听点儿的称呼，“那盆杂草里面的东西就要和我最在意的人合在一起了。但凡知道个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跟一盆草置气。”

　　小白仍然不认同地摇头，“如果不是知道这些，你们已经死了。做事之前想想能不能承受后果。”

　　“小白姐。”叶白走下楼，慢慢走到她身前，抱住了她。好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小白安慰地轻拍叶白的后背，“老二，别折腾了，你和张硒那点小动作连我都看出来了，师父怎么可能不知道。”

　　叶白咬着唇，“可是，我不甘心。”

　　“姐，你能帮我么？”叶白希冀的看向她。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表弟。恩义和亲情两边牵扯。无情的水鬼当了人以后，也见不得人无端受苦。小白轻叹口气，“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妹妹……”这个开头能听出妹妹是个明白人，终于踫上个能聊几句的，方逐流有很多话想问。

　　“叫小白姐吧，我孙女都担不起你这声妹妹。”小白不吃拍马屁的奉承。

　　“……”方逐流闻言泪奔，想把媳妇儿拽过来好好问问，他到底多大了，别也是个老黄瓜刷绿漆，出来装小男生招摇撞骗的老头子。“您老……”

　　“哥，她说的是合舍前那个人的记忆，小白姐只比你大五岁。”叶白坐到方逐流身边，捂着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21，真21。”怕方逐流不信，还刻意强调了一遍。

　　“嗯～”这声哥叫的真受用，一直恩人来恩人去的，不如这个好听，也低头小声回了句，“以后就叫哥吧。”

　　“方哥～”……

　　看着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小白也分不清这究竟是老二的计谋，还是真心了。

　　“要不……你去求求大师父？”小白提议道。

　　“大师父？”这个人叶白听过，但是从来没见过，“她在哪儿？”

　　“居无定所。不过师父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帮大师父，去求求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居无定所怎么找？”叶白一脑门子问号？这不等于白说？

　　“什么叫都是为了帮大师父？”方逐流职业敏感度高，比叶白会抓重点。

　　“这些元魂都是师父帮大师父看管的，已经看了很多年了。”小白搜寻脑子里很久以前的记忆。

　　“我还是水鬼的时候，印象里师父每年都要在河边放很多河灯。她看管的那个园子阴气特别重，晚上能看到很多魂火在飘。后来，我这个身体投河，我想夺舍的时候正赶上师父放河灯，就把我俩的元魂合到一起了。”

　　“那你觉得你是水鬼，还是小白？”这位师姐逻辑清晰，不像是媳妇儿说的失忆。

　　“水鬼。”小白笃定的回答。

　　“我虽然不是什么仙体，占了那段水域多年，灵力也不弱。一个求生欲不强的身体，夺了不是难事，师父用外力帮忙也没用，反而固化了我和身体的联系。对于我来说，只是多了一点儿这身体的记忆，而且，也就只有死之前和王陌相处的那一小段儿。”

　　意料之中的结果，有仙力的魂魄想占普通人的身体像超市挑菜一样简单。方逐流真想去摔烂那盆杂草。

　　“那为什么王陌会失忆？还变成半人半猫？”关键的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叶白以后会如何，都卡在这上。

　　“是意外。王陌身上的是一个修法道门的女道士，附过花，附过树，还有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师父有私心，故意拖着想让王陌魂魄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合舍，没想到王陌的生魂那么刚猛，女道士的魂被拼杀到只剩一些碎片，王陌自己的魂也剩得不多，倒是被一缕猫魂占了上风。”王陌是初白为人记忆的全部，变成现在这样，她也很难受。

　　“师父不是说，是我姐的原因一直拖着没能合舍才变成这样么？”叶白抖着双唇，一脸的不可置信。“师父一直就是骗我的？！”

　　“骗你也是因为在乎你，不然像我这样直接告诉你，你除了难过又能如何？”水鬼情浅，实在理解不了老二心里的纠结，“报仇血恨？开什么玩笑？”

　　“至少不会认贼作父。”方逐流补上叶白未说出口的愤恨。

　　“老二，我原以为你是咱这些师兄弟里最聪明的一个，长得讨巧还懂得示弱求全。如果不是师祖上一个身体出了问题，根本轮不到你。师父知道你耍心眼，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依然有求必应。她对你的宠爱，连我一个鬼魂都妒忌，你竟不知感激？”

　　“老二你过得太舒适太过安逸了，方逐流也是蜜罐里泡出来的骄子。你们俩啊，就是没吃过苦。”小白右手弹出几朵冰花，中央空调吹出的舒适温度骤降，“今天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免得再到师父那儿惹出什么祸端。”

　　方逐流穿着病号服追到叶白这儿，这两天穿的都是出汗即干的棉麻浴袍。叶白也只有单薄的家居服一套。毫无御寒能力。

　　两个人被初白结出的冰冻幻境冻懵逼了。

　　“姐，我不能发烧！”叶白委屈的求饶，独自抱成个团。

　　方逐流赶紧敞开浴袍抱住叶白，想用身体给他点热度。

　　“……”小白没想真的整治他们，赶紧收回结界，责怪的说:“才几分钟都顶不住。还想去触师父的霉头？”

　　“好冷！”叶白冻得有点神志不清，一直喊冷。

　　“快送温泉里，他不能发烧。”小白催促方逐流。

　　“……”知道不能发烧还冻，这帮怪物能不能有点深浅？老猫还知道收爪子，怎么有点能力就非得掏出来现眼？能证明什么？一帮无脑的垃圾！

　　方逐流想骂的话就在嘴边，但他不敢了，这是一帮手握神力的怪物，一个不满意就能夺人性命的恶魔。没有道理，只有武力。任他巧舌如簧也无可用之地。他死咬住自己的舌头，抱着叶白泡在水池里，不让自己再吐出一个字。

　　为什么不能发烧？方逐流不知道，总之会导致叶白更早的离开他。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但他不想知道了。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个能躲人的地方。方家也不是任人鱼肉的普通人家，大不了……鱼死网破。敢随便伤我的人，谁也别想遂了心。

　　方逐流抚着叶白苍白的小脸，心里刀刮过一样。

　　“你走吧。”方逐流下了逐客令。

　　“……”小白觉得这凡人在怪她，想再给他点教训。看师弟的样子又知理亏。

　　“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是大师父儿子的住址和电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元魂都是大师父留下的，怎么安置，她说了师父会听的。”

　　一声谢谢都没换到。

　　没有笔，初白用手指在理石墙上生生写出了电话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