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剑声意（玄同X紫色余分）》遇银倾安

14、悲恸

　　玄同敛目，明明他决定这一次要停下脚步等待，如今，他等不到那个少年了。那个少年天赋很好，他期待于他的成长，满足于他的陪伴，却忘了给他更多的关心，才会让他最后，做出那样决绝的选择。
　　“我甚至，来不及告诉你，你烤的鱼，很好吃。也忘了回答你，你于我，非是人才奴才，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是……”是什么呢？记忆之中，各种紫色余分的模样，清晰无比。
　　大笑的，委屈的，不耐的，骄傲的，得意的，还有后来，腼腆的，哭泣的，痛苦的，还有最后跌下山崖的最后一眼。一点一滴，历历于心，明明自己一直走在他的前面，为什么被抛下的，却是自己？
　　玄同伸手，有风微拂，少年的面容化作云烟消散不见，身上的伤不及心头的痛万分之一。这就是失去吗？他以为他已经看淡了，这滚滚红尘，不会有什么能牵绊住他，可紫色余分，却偏偏让他知晓，原来世间离别之苦，是这样难以承受。
　　玄同静立许久，想起紫色余分最后的嘱托，他手握成拳，喃喃道：“我答应你。”客栈之中，紫鷨欣见玄同，却不见紫色余分的身影，“明太子，你回来了？没看到我哥哥吗？哎呀笨死了，找个人怎么把自己丢了。”
　　她摇响自己手中的系心铃：“哥哥，快回来，你要找的人回来了。”玄同凝眸不动，手却轻颤。他没有出声，或者说，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也像紫鷨一样，想要看见紫色余分循着铃声出现在眼前。
　　忽浪崖底，漂鸟少年听见铃响，叹道：“有人在呼唤你，罢了，我替你走一趟，了却你的挂念。”他俯身抱起紫色余分的尸体，循着铃声前行。摇了许久，紫鷨仍是不放弃，玄同松开握紧的手，轻声道：“不用摇了，他不会回来了。”
　　忽见，一串铃铛被丢入，紫鷨捡起笑道：“是哥哥的铃铛，他回来了，他回……”她欣喜的迎了出去，步入的人却是漂鸟少年。“玄同太子讲的没错，你的兄长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紫鷨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你乱讲！他走之前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漂鸟少年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他死在我的面前。”紫鷨推开他冲了出去，“你乱讲，我要去找他，我亲自去找他！”非非想欲追，却被玄同阻止，“先让她一个人好好宣泄吧。”
　　漂鸟少年将紫色余分尸体交给玄同：“他死前最后唤的人，王子，是你吗？”玄同抱着毫无声息的紫色余分，颤声道：“紫色余分，剑的故事，你听腻了吗？”不然为什么，你要离开呢？
　　非非想心中暗惊，想不到只对剑有兴趣的玄同太子，竟也会为一个人掀动这样的喜怒哀乐。这样的神情，只怕从未有人见过，那样强大骄傲的人，此刻竟是这般绝望悲痛，看来这个紫色余分，在他心中分量绝无仅有。
　　玄同将紫色余分轻轻放到床上，而后与漂鸟少年和非非想一起追上了紫鷨，却见她颓然坐倒在地，泪流不止：“你明明说再也不会离开我，你明明说要将平叔他们都带回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连你也回不来了！”
　　她摇响系心铃：“我以后都不会再乱摇铃了！哥哥，你不要生气，快回来好不好！哥哥，你说过，要带明太子回紫家，吃平叔烤的鱼，还要让他给我讲剑的故事，你骗我，你骗我！”
　　铃转叮当，幽幽谁听，风转凄凄，回呼多少心衷。掩了耳，却抹不去铃声下的悲恸，这段生死要怎样面对？
　　她哭了许久，似乎要将眼泪都流干，“哥哥，我不会再捉弄你了，你不要抛下我啊！你怎么舍得留我一个人在人世！”漂鸟三人伫立静观，玄同眼微颤，垂眸间，竟流下泪来。
　　非非想大惊：“四太子，你……”玄同恍若未觉：“这是痛吗？这才是真正的痛吗？”原来，眼泪是这样让人心碎的滋味。那一日，紫色余分含笑带泪的面容浮现眼前，原来，你也曾这样痛苦过吗？
　　紫鷨是他的妹妹，所以她会这样哀痛，那自己呢？玄同不禁自问，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为紫色余分悲伤？朋友吗？兄弟吗？蓦然，他忆起紫色余分重伤时在他耳边的话。
　　‘做兄弟吗？真好，以前我很想有个兄长，像我宠鷨儿一样宠着我，如果是王子，我会很开心。不过现在我不想了，我不想做你的兄弟，不想了……’为什么不想做兄弟呢？是因为他其实后悔了与自己相遇吗？
　　待紫鷨稍稍冷静下来后，众人回到紫家，将紫色余分安葬，玄同抱着紫色余分，一步步，走得缓慢沉重。他将怀中之人放进棺木中，伸手为少年抚平眉眼，似要记住什么。
　　紫鷨靠在墓碑之上，红肿的双眼再度涌上泪光：“哥哥，你会喜欢这个紫色的家园。这是我为你精心所设计，是我唯一能够贡献的心力，不准嫌弃，你已经嫌弃我了，不准你再嫌弃这个最后的归处……哥哥，最后一刻，你做了我最讨厌的选择。”
　　玄同一直默然不语，眼中敛下了所有心绪，已看不出他心中的悲喜，只有流血的双手，昭示着主人先前的失控。紫鷨冷静之后，擦干眼泪，轻声道：“现在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