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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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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市惠家,二楼书房。
惠启明第一次对着惠三大发脾气。
“你怎么想的?和林远文那种人厮混在一起?”
“什么叫林远文那种人?哪种人?厮混?什么叫厮混?”
惠三一进书房就被老爹的河东狮吼吓了一跳,反骨从脚底一路升到头顶。
“三三啊,惠聪聪是你姐姐!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能和未来姐夫有私情?传出去要被人家笑掉大牙!我们惠家的脸往哪搁?你姐姐都已经和林远文订婚了,你知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惠启明站在书桌旁,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桌子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些摇摇欲坠。
惠三心里替这张旧桌子捏了一把汗,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惠家的脸又不在我一个人头上。”
“我都说了!惠聪聪自己和林远文闹了矛盾,处理不了,就怪在我头上。老爸你想啊,之前我根本不认识林远文,我都没见过他。姐姐之前订婚,多么高兴。金童玉女的,全森市的公交车上都是两个人的宣传广告。怎么突然就把我扯进去了?”
惠启明也不是吃素的,知道惠三一贯古灵精怪。
“那你姐姐怎么说,你在之前在林远文家过夜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什么话?你要避嫌,知不知道?你姐姐昨天说的差点没把我气死。她说要解除婚约,成全你和林远文两个。”
“笑话!他林远文当我惠家是什么!”
“就是!”
惠三重重点头,转头又想起还没撇清自己。
“爸爸,一码归一码,姐姐和林远文的事,是他们的事,怎么解决和我无关。至于说‘成全’,那完全是冤枉,我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惠启明看惠三昂首挺胸,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心里早起了疑心。
至于心中是否早有偏袒,他是不会承认的。
惠聪聪前后的态度确实变化很大,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说到底,还是要和林远文谈谈。不然的话,后续影响两边的合作,不利于惠氏进军国际市场。
惠三见老爸面色缓和下来,知道今天的事情算是收住了。
她伸着手去一边的茶几上端茶喝。
吵架吵得人口干舌燥,得赶紧喝水。
惠启明看着小女儿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水,有些哭笑不得,转念又想到别的事情上来。
“我知道你姐姐有的时候一点夸张。三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个徐贺你分了没?”
“我觉得姐姐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我又不会进惠氏集团工作,她整天针对我没什么意义。我和徐贺已经分手了,他就是个渣男,怪我当时瞎了眼。”
“所以你和林远文没有关系对吧?”
“额......”
惠三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有得到预想中干脆利落的否定。
惠启明看到小女儿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再次火山爆发。
“就算没有你姐姐的事,你也不准和林远文这样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可以,我偏偏不可以!”
惠三看来,爸爸双标的行为简直过于明显。
她又不是宠物,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自己喜欢谁?
“为什么?因为他林远文根本就不是良配!”
惠启明气得把手边杯子重重的砸在地上,杯子四分五裂。
“那是我买的杯子!这才是你买的!”
惠三心里也赌着气,右手一推,直接推倒了沙发旁半人高的青花瓷。
瓷片碎了一地,惠启明吓了一跳。
这青花瓷可是他跑了好几个拍卖行才买到的老古董啊!
想到那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子,惠三心里又怒又难过,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父亲紧皱的眉头,心疼花瓶的样子,让她莫名有些快意。
她站起来,举起书架上的一个玉盘,一边大力往地上砸一边口中喃喃有词。
“良不良配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惠启明气结。
“三三,那可是我的万福龙凤玉盘——”
“啪啦!”
惠三要走,站在门口看着站在书桌旁的父亲,父亲的两鬓已经斑白,身形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挺拔。
为了儿女双全的万福龙凤盘,砸了才好。
那个怀孕的年轻女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惠三的眼睛里,又难过又失望。
“爸爸,同样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从未想过让我进入惠氏?”
惠三走下楼的时候,秦媛媛站在客厅里,明面上心痛嘴里却还在拱火。
“三三,你爸爸也是关心你啊。”
惠三目不斜视,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擦肩而过。
室外的空气清新多了,惠三深吸了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车,车窗摇了下来,是林远文。
“我刚到,给你爸爸打了电话,他不接,我不好贸然进去。”
“带我走。现在,立刻,马上。”
林远文看了看副驾上的惠三。
“你想去哪?”
“无人岛,最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林远文笑笑,不说话,车子转弯进入大学路。
熟悉的风景从窗外飞过。
“我不要回学校!”惠三抗议。
林远文于是掉头,两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晃荡。
“我把我爸爸花大价钱的买的龙凤玉砸了。”
林远文挑眉,没有说话。
惠三也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着。
“早年我爸爸总是想生儿子,结果家里都是千金,去找南山隐居的大师算了一卦。大师说我爸爸命里无子。我爸硬是不信邪,好说歹说,最后得了一块万福龙凤玉盘。”
林远文对于惠启明的早年的事情也略有耳闻,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想回学校呢?”
“不喜欢学校。”惠三嘟嘴,对着车窗呼气,然后在水汽上画一个爱心。
“学校里有人传我的坏话,流言蜚语早就传遍了。学校查不到谣言的源头,老师也建议我休息一段时间,等答辩的时候再回去就好了。”
林远文想安慰惠三,手下意识往惠三头上摸。
惠三躲开了,还得意的冲林远文笑笑。
“不可以摸我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林远文把车停到林宅地下车库,熄了火。林远文要下车,惠三却拉住了他。
“做大人难吗?辛不辛苦?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三三,如果你想要做一个大人,是很容易的。问题是做一个什么样的大人?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惠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这样的。”
林远文愣住了,他有些猝不及防。
惠三也愣住了,嘴跑得比脑子还快啊。
两个人在熄了火的车里大眼瞪小眼。
“我是什么样的?”
“和□□一起混得风生水起的!多帅啊!”
惠三的眼睛在略显黑暗的光线中亮晶晶。
“你看太多电影电视剧了,现实中没有那么简单。”
“我以前觉得吃吃喝喝一辈子,就完事了。反正我家又不需要我做什么,信托基金里的钱我一辈子都花不完。可是这个夏天,发生了好多事,我才发现我一直生活在大家给我编织的温室里。我不想当温室里的花,我要当能历经风雨的苍天大树!”
“这样很好啊。”
林远文觉得平淡才难得,他已经过了喜迎风浪的年纪。
至少惠三三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幼稚。
年轻人还年轻,没有历经太多风雨。
“我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我不要做米虫,风雨来临的时候,第一个被放弃的就是米虫,也没有人会真正的尊重一只米虫。我才不要做人微言轻的米虫!”
“这样想很好。”
林远文笑眯眯地看着小白兔。
“你家有没有冰淇淋?我想吃冰淇淋!”
—
惠启明独自在书房呆坐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响了好几次,屏幕上显示是“林氏远文”。惠启明没好气的直接关了机。
他现在不想理这个罪魁祸首。
直到秦媛媛过来敲了敲门。
“老惠啊,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这是怎么啦?我们下楼吧,让佣人清理清理。”
“阿媛啊,我老了,连孩子都管不了了。”
惠启明疲惫的靠在沙发上,秦媛媛在一旁抓着他的手。
“怎么会呢?三三从小跟你最亲,当然知道你疼她,不舍得真的骂她。孩子嘛,再大也是孩子。”
“现在就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我心里总是担心,总是担心——”
秦媛媛把丈夫的手捂在怀里,一脸心疼。
私心公心,做好父母的心,总是很难。
“聪聪那个时候也想学艺术来着,哭着闹着要去唱歌跳舞。你那个时候说她要是不学商业不学金融,以后无法自立,她也是硬着头皮学了这么多年。三三个性很强,又不怎么喜欢这些事情,你强迫她,她只怕反抗得更加厉害。”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三三再这样下去,以后我老了怎么办?护不住她了怎么办?她又不比聪聪能干,又不比阿琳贤惠贴心,以后哪个护着她?”
“我看三三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扛事,她在学校不是还挺好的吗?自己住学校宿舍,和同学们一样穿着打扮,融入得很好啊。”
“我的女儿,怎么和她们一样!我是怕,怕她被人骗了。那个徐贺,我真的是无法理解。她整天拒绝这家那家的儿子,到了学校里,连徐贺那种乱七八糟的人都看得上眼?”
秦媛媛眨了眨眼,徐贺这样的高材生,到惠启明这里,不过是个“乱七八糟的人”。
这可真是双标到了极致了。
“阿媛啊,看到三三这个样子,我心里苦,我说不出来。”
“你太宠她了,她那个性子,被你宠得无法无天了。我之前提醒你,你又觉得我是多心。现在可好,完全不听人劝,她都快毕业了。以后翅膀硬了,你还怎么教?不说三三,就算聪聪,现在也多时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孩子们不都这样长大的吗?一代还比一代强,我们总是要让给年轻人的。”
“媛媛啊,我还是不放心,三三小孩子一样单纯。林远文那样复杂的人,不是她的良配。”
秦媛媛心头微涩,林远文不是惠三的良配,难道就是淙淙的良配吗?
为何惠启明从未想过如果惠聪聪婚姻不幸福怎么办?
惠启明渐渐有些力乏,显出些老态,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阿媛啊,我是真的没有生儿子的命啊。”
秦媛媛当然知道惠启明的心病所在。
那个孕妇昨天生了,确实生了个大胖儿子。只是生出来就有些不对,进保温箱之前就咽了气。
惠启明寻觅了大半辈子的欣喜,不过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