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音》机皇玛尔塔

1、儿童节快乐 不知道他是

　　从宿舍楼出来时已经7点50分，我试图加快脚步。8点上课。
　　但这天学校嘈杂异常。
　　都是小孩子的声音，还算活泼动人。
　　嗯，这天是六一。
　　“晚上打电话给阿杰吧。”
　　我对自己说。

　　阿杰是我的堂弟。准确的说，是爸爸的三弟的大儿子。
　　阿杰其实只小我两岁。如果没有那场病，也该是快高考的年纪。
　　不知道他是否需要这句“儿童节快乐”，但我希望他能开心。
　　好久不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六一快乐，弟弟。”
　　我在心里这样说着，走进了教室。

　　“终于下课了…”
　　我叹了一口气，朝着操场走去——
　　此时天光骤暗，很多年轻的情侣依偎在渐渐四合的暮色中。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电话一直没被接起来。
　　我倒也不在意——生病以后，阿杰慢慢变得孤僻，和我也不再那么亲近了。
　　但我在意这个弟弟——他是知道的吧，我认为。
　　我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出了第四通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
　　“六一快乐！阿杰！”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天真活泼，仿佛同他一样，是不想长大孩童。
　　“……”
　　阿杰回赠我一阵沉默。
　　“想不想我！”我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阿杰需要我的感染，“嗯？想不想我！”
　　“……”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动静，我有些纳闷：断线了，还是太惊喜了点儿？
　　“阿杰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阿杰”终于开口了，却是一个女人的、慌乱的声音。
　　“啊？”我不禁愣住。
　　半晌，才反映过来这声音大概来自三婶——阿杰的妈妈。
　　“没有啊…”我赶紧回答，“我想着今天是儿童节…”
　　“就是因为今天儿童节…我们带克克出去玩，回来阿杰就…”
　　“阿杰就不见了？”
　　”是啊…”三婶的语气里带着哭腔，“阿稳你快跟着想想，阿杰这孩子，这么多年没出门了，能去哪啊…”

　　我念的大学离家1000km，三婶找不到阿杰…
　　到了需要尝试找到我的程度？
　　我的心跳得突然快了些。

　　——不不不，你们不能责怪我没有同理心。
　　毕竟父辈的三兄弟关系并不算好，三婶平日里也是从未和我联系过。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三婶还在对我说着什么。
　　我把思绪拉回电话上。
　　“唉，找不到阿杰，我们家可怎么办啊…”
　　但我忍不住去想那些：实话说，我为三婶的慌乱感到意外。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三叔家将阿杰视为累赘。
　　如你所想，阿杰生病多年。
　　从十岁起便如同被判上终身监禁，只有去医院时才得到出门的许可。
　　他在自己的卧室里长高、长胖，惨白如同从未见过阳光。
　　更何况，何况，我亲耳听见他们如何当着他的面，诅咒他本就太过苍白的生命。
　　曾经的我太阴暗了么？还是他们变了。
　　总之，这对阿杰是好事。我认为。

　　“我已经这把年纪了，哪能再要一个孩子啊…”三婶已经开始抽泣。
　　再要一个孩子？？？
　　我疑惑更深，忍不住大声问道：“克克呢？！！”
　　“啊？…”
　　我从沉默里听到了心跳，我的，还有三婶的。

　　或许还有阿杰的。

　　“我问你克克呢？”
　　“…”
　　我是没有资格这样对着三婶大吼大叫的，更何况阿杰和克克都是三婶的儿子，她心情应该比我更焦急万分才是——
　　可我忍不住。我的那颗心，跳得越来越快。
　　最后仿佛和太阳穴的脉搏重合，马上就一起爆开。
　　对，爆开。鲜血似乎已经准备好，眼前预备着一黑，那样的爆开。
　　“…”三婶仍旧沉默。
　　我有心理准备，一切的。
　　我对自己说。

　　“嘟……嘟……嘟……”
　　那边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