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秉烛夜谈 叶箐抬起头 ...
-
叶箐抬起头，被烛火的阴影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半个时辰前李墨白刚回到落霞宫，如云便告诉他叶箐来过，作为当年容妃惨死之后的众矢之的，李墨白花了六年的时间组织了起一批暗卫，力图将天下信息帷幄掌中。只是他不怎么希望叶箐知道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叶箐是活在阳光下的人，她的生活里最大的阴霾只应当是先生布置的文章太难写不出来或者又因为闯祸被叶将军罚去跪祠堂，而自己不同，自己从六年前就身处阴诡地狱里了，这么多年来和妖魔鬼怪斗，和魑魅魍魉斗，世人都道当今四殿下文采绝世，可谁又知道这一袭白衣下裹的时怎样一个虚伪的人怎样一颗肮脏的心呢？
可他不想让叶箐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他还记得六年前的那一天，他自晨光中醒来，宫里一片狼藉，想必是先皇后后来又来将落霞宫翻了个底朝天来找所谓的神药，当时只有七岁的叶箐和李点昙坐在他的床边，李点昙心大，虽然经过那样一夜还是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了，叶箐背着阳光拉着他的手，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穿着红色的纱裙，衣服周围被光照的毛茸茸的，她仿佛和万丈光芒融为一体。
即使是活在最深的地狱里的人，也会被那光芒感化。
李墨白小心的扶起她，直视赫连铎的眼睛：“那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赫连铎呲牙笑了笑，牙齿白生生的，叶箐心道怪不得刚刚睁眼就看到一副牙齿，对比之下赫连铎的肤色是真的黑：“你猜~”
叶箐觉得李墨白的怒气已经差不多实体化了，于是开口：“我刚刚是因为看到了你和昙儿的背影所以跟着过来的，但是四殿似乎看不到那身影，等他提醒我我反应过来，我们就已经掉下来了。”
李墨白皱皱眉头：“我刚刚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幻想。”
赫连铎立马缠上来：“三殿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看到了罗衫半解的叶公子？”他挑着眉毛，一副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叶箐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转回自己身上，于是指指自己：“为什么是看到罗衫半解的我……”未等她说完，李墨白便打断了他，他语气沉沉，浸着杀气：“这么说世子是知道这幻想会把人往哪方面引了？”
赫连铎坐直，一脸欠揍样：“求我，求我就告诉你。”
叶箐赶忙压住李墨白拔剑的手。
赫连铎卖完了关子这才开口：“我也是被引到这儿的，不过引我过来的不是幻想，而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人，她们拿着一盘香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然后我就看到了我阿爹阿娘，再反应多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
赫连铎耸耸肩：“后来据我英明推测一番，这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浮生梦了，可以让人看到自己执念最大的事物。”
叶箐点点头：“怪不得我刚刚看到了三殿下和瑶光公主，想来是因为路上一直在想他们吧？”
“你们也知道我来自草原，草原每年都会有大批大批流牧的人，神医族就是其中之一，却又与其他牧民有所不同。三殿应该听说过吧？”
李墨白沉默着点点头，他确实听过神医族，但是听闻这个奇特的民族在十八年前就消失匿迹了，不想今日却在这里听到。
“神医族不属于任何国家，他们慈悲为怀济世医人，自建族开始便在这大陆上游荡，救治有缘人，族中人人都是神医，但对比他们的圣女而言，都不算什么。”
赫连铎压低了声音：“听闻，他们的圣女能够炼化的出起死回生药。”
李墨白心里一惊，想到了六年前害的落霞宫宫破人亡的神药，可倘若母妃真的有长生不老药的话，又何至于在最后几年被病痛缠的面色黑黄不得圣宠，直到她死也是草草下葬，没有被他那个四处留情的丈夫多看一眼，他还要再问，叶箐却受不了赫连铎一惊一乍的脾气：“可是那神医族和你我掉到这个洞里有什么干系？”
“我小时候害过一场大病，曾有幸得神医族的人入宫整治，直到神医族人脚踝向上三寸，都纹有一朵六瓣火莲花，神医族文身手法殊异，错不了。”
叶箐心道你看人倒看的仔细，脚踝也观察得到。
李墨白冷冷的指出赫连铎话里的漏洞：“神医族已经销声匿迹十八年了，我看世子年纪顶多十五岁吧，又怎会有幸得神医族整治，难不成世子鹤发童颜不露老态？”
叶箐扶额，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才不大一会儿，从来与人温和的三殿下便已经这般毒舌了。
赫连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神医族彻底消失于众人眼界其实是在近十年，听闻是因为十八年前圣女被人掳走族中群龙无首，不多年也就形同散沙消匿于众人了。”
赫连铎说完之后便老生在在的坐起来，李墨白一脸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叶箐插不到这个话题里去便也不说话，洞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沉默了半晚上的李旭白终于开口：“姐姐，我怕。”
叶箐叹了口气，自从李墨白下来之后她便一直忽视了李旭白，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经管李旭白身量比她还高，可到底是个一直住在深宫里的孩子，多年与陪的不过清凉殿外随着四季更替的树影，自己摔摔打打这么多年尚且害怕，更何况这样一个孩子，她揉了揉李旭白的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旭白乖巧的点点头。
“从前有一个女子，因为自小就喜欢穿红色的衣服所以大家都叫他红儿。有一天，她阿娘让她去给外祖母送一篮子点心，她便欢欢喜喜的提着篮子去了她外祖家，可是她外祖母家的门却是闭着的，她进去之后发现一个形似她外祖母的人躺在床上，那人让她上前去，她有点害怕，便问‘你是我外祖母吗？’那人回答‘是’红儿又问‘可为什么你的眼睛那么大呢？’那人回答‘是为了好好看看你。’‘那为什么你的鼻子那么大呢？’‘是为了问到你带来食物的香味’红儿最后问道‘那为什么你的牙齿那么尖呢？’”
叶箐作势跳起来，吓得李旭白往后一仰：“‘为了方便吃了你！’”
“原来是只大灰狼，这时候红儿的外祖母从外面进来，一拐杖便打晕了大灰狼，后来红儿将点心分与了那大灰狼一半，两人一狼都吃饱了肚子，大灰狼便再也没来骚扰过红儿和她外祖母啦。”
李旭白听得一脸认真，听到结局是这样之后眉开眼笑，赫连铎抄着手斜倚在墙壁上：“据我所知，结局应该是红儿外祖母被大灰狼吃了然后山中来打死了大灰狼吧？”
叶箐白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极其大所以白眼也翻的很大，赫连铎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一对眼球实质性攻击了：“大灰狼原本就是吃肉的，它出来找食吃也没什么错，红儿善良又孝顺，也不应该被吃掉…”
她顿了顿：“…既然结局出于我口，我为什么不让它美好一点呢？”
她的神情虔诚又美好，赫连铎突然想起多年前阿娘说的，真正的单纯并不是无知，而是相信世界的美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心下突然一动，却不知道在悸动些什么。
叶箐望着烛火：“说起来，你们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啊。”
赫连铎眉飞色舞：“回草原，娶媳妇儿。”
叶箐已经不屑于给他白眼儿了，于是转头向李旭白：“四殿你呢？”
李旭白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大的向往，度一日看一日吧。”
他这纯良的神情配上那张媚祸众生的脸实在是让人不知道作何评价，叶箐于是拱拱李墨白：“你呢？”
李墨白唇角勾笑，眼瞳里像酿了蜜，引得赫连铎“呕”了一声，扯着李旭白转过身去：“你呢？”
叶箐想了想，眼角弯弯：“我希望天下太平，阿爹不用连年征战可以时时陪着我，三殿下娶个温柔又和善的漂亮妃子，昙儿公主永远这么单单纯纯的，将来有个又好看又温厚老实的世族子弟娶了她，四殿下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将来当个闲散王爷，赫连铎早日回草原娶媳妇儿……”
赫连铎尖叫回头：“小妖女你这是想干我走吗我虽然是想回草原却又不想被人赶着回去啊！”
但是他很快降了音量，因为叶箐睡着了，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堆，头枕在李墨白的膝盖上，成成的睫毛铺扇下来，有如蝶翼。
李旭白见状，倚在叶箐身上，也睡着了。
李墨白小心翼翼捡起一直被李旭白挡在身后的凤凰灯，叶箐做灯的手艺显然不怎么好，再加上滚下来时候的一番冲撞更是灯骨移位，丑的神厌鬼泣，李墨白抽出灯里的字条，上面写的却不是哪家儿郎的名字，而是一组四字对子。
“愿得自在，不慕佛仙”
愿得自在，不慕佛仙。
我希望的未来…我希望的未来，再也不用攻于心计，精于算计，只要有一处闲山野水，能容我娶了你，再将昙儿嫁一个好人家，一生耕读渔樵，便足以。
李墨白轻轻将纸条儿放回去。
“三殿下对叶女公子还真是上心啊。”赫连铎的声音懒懒散散。
李墨白抬起头，眼神沉沉，有如淬过刀剑：“世子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四殿下不会受到那浮生梦影响，是世子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秉烛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