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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极简主义 齐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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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山脉将整个茂盛植被生长却非常荒凉的边域紧紧包裹,只留出这一线小路供人进入出行。古书上说,这一条小路是世代生存在边域的部族祖祖辈辈以肩扛拖拉石块硬生生开辟出来的。
秋末的阳光从雪山尽头照耀下来,天空露出一线光柱,远处的云朵如浪潮,一朵一朵蔓延开去,将齐连山脉至高点笼罩着显出朦胧而温柔的色彩。
“还要走多远啊?”拖着疲惫身形,整个人垂耳耷拉着头,步子走得像一头耕田的老牛,一张白净的脸上也尽数是汗珠。一身侍从打扮,背着一个看上去很大,但实际应该不是很沉的袋子,一路上重复这句话不下数十遍。
“从前你行万里路,也不见得有这般神情,怎么自那次病愈后,愈发懒散了呢?”一身清澈如湖水的淡蓝色长袍,一条银白色腰带束身,身材颀长,头发只是简单的束在头顶,别一只牙骨簪,整张脸只能看见一个圆润如明珠的下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说少爷啊,咱们为何弃马车不坐非得徒步啊,还要去那什么什么南疆寻药?”
被唤作少爷的男子五官尽数被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透过脸上的布罩传出来的,带着一种闷闷沉沉的声音。
“这条路走过一次,马车的车轮声和马匹身上的味道反而会影响我的判断。”
侍从努努嘴,驼着背,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眼睛却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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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听见远处的风声说有两个人往这边走了。”
“嗷?”
“你当然没听见,兰因的‘风语’我练成了你又不会。”
“嗷嗷嗷!”
“你饿了去打猎,拦着你了吗?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想在这里休息,你要是不陪我呢,我就把你窝藏猎物的点给你端了,我垂涎你那几只野兔好久了,现在这时节一定非常肥美呢。”
“嗷……”
“别吵,我要休息一会儿,崖上那一株双芯百兰再有三个时辰就开了,我要拿回去磨了做胭脂!”
某只呲牙咧嘴准备嗷嗷叫唤的,因为惦记自己窝藏的一堆猎物,准备忍气吞声,趴下,闭眼,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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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崖应该马上就到了,现在你应该可以看见陡峭雪白的崖壁,凸起在崖壁的白色石块就好像是妇人鬓角的垂发,故此名为白头崖。”
“嗯,看是看见了,可是这里好像有人啊。”
“有人?”
“嗯,你说的那块什么凸起的崖壁上的白色石块上面有人在上吊!太远了,看不太清!”
“在上吊?”
“对呀,那货实在是太白了,全身都是白的,白……啊,你要拉我去哪?”
还不待侍从的话说完,蓝衣男子忽然捞起他,运轻功,几个纵身就来到了白头崖前。蓝衣男子虽然五官禁闭,但方向感依旧非常的好。他刚才只是透过厚重的锦布,用耳朵听出侍从说过的方向,大致感知出他踮起脚眺望的方向,于是才能如此准确的找准地方。
“嗷?”
趴在白头崖下的狼刚才还在眯眼打盹,忽然间就看见俩人站自己面前,马上敏捷的站起来,健硕有力的后腿蹬在崖壁上,前爪指甲露出来,鼻息间微微发出响声,戒备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两个东西。
“哇靠,哈士奇?!咦?莫非是阿拉斯加?”想上前研究一下的顾垣刚一伸脖子就被蓝衣男子拉住了衣服。
“轻功不错。”极为简单的四个字,却已经言简意赅的概括出了全部,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已然知道两人会路经此地,却似乎比预算中的要早,于是便以此四字作为总结,根本没有夸赞之意。
顾垣循声抬起头,头顶不远处,两块凸起的崖壁上横卧一个白衣女子,一头飘逸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粗布麻衣,不加任何修饰的洁白。他原本以为她是悬浮在两块崖壁之间,刚要惊讶,女子忽然睁开了眼。她的眼瞳泛着淡淡的紫色,一张小脸,鼻子高挺,唇不点自红,乍一看不是很惊艳,可是看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继续多看几次。
她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把一条腿搭了出来,顾垣这才看清两块崖壁石块间有一条白绫,被她轻巧的拿来做吊篮了。
“陆风绝携顾垣路经此地寻双芯百兰入药,叩扰姑娘,实为抱歉。”礼数周全,声音清雅,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嗷!”毫无存在感的某狼非常不爽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被崖壁上的某人嫌弃的吼了一句:“趴下,狼。”
“你特么在逗我,这货是狼?”顾垣惊悚的跳起来,无意识的嘀咕了一句:“我也真是醉了……”
这种话语听在两人耳朵里简直就是……药没吃吧?
“叶澜珊。”
她一跨腿,一个旋转翩跹落地,裙摆在周身环绕然而轻轻又转了回去。她向上一挥手,九天白绫轻飘飘落在她的手里。这是她的名字,叶澜珊。
叶澜珊。是夜阑珊。夜将近,光明将到来的样子。
澜珊。
如同一把精致的钥匙轻巧的戳如命运的枷锁,沉重的锁链在日月千锤百炼下重新焕然一新,那一刻,那个名字穿过厚重的锦布进入他的耳中,注定,是一辈子也无法抹去忘掉的永恒。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这一生,都注定承载着这美妙悦耳的名字。
蒙住近乎全脸的锦布忽然被她扯落,他依旧闭着眼睛。天光大亮,耳边能清晰的听到虫鸣鸟叫和趴在地上蓄势待发呲牙咧嘴鼻息加重的属于狼的声音。他抿起嘴角,忽然睁开了眼睛。
叶澜珊手里攥着锦布,原本以为自己会露出嘲讽的表情,可谁知入目竟然是这样一张精致的面容,一瞬间自己竟嗔目结舌呆愣在原地。就在这晃神的空档,他又忽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出奇的明亮有神,紧紧锁住她的脸,她清晰的在他黑色的瞳仁上看见了自己错愕的脸。
这是陆风绝十五年来第一次摘下锦布。他自幼天赋异禀,拥有超于凡人数百倍的记忆力与感知力。三岁时就已经被周围各种异于常人的感知折磨的头疼欲裂,偶遇得道高人,数年来以多种穴位和药草淡化感官,并遮蔽所有感知器官,才得以使大脑运转和记忆功能变缓变慢。他睁开眼,只是那么一霎,稳妥的锁住她的面容,这一生,安置在心头,妥帖停留。他露出一个短暂的,不同与往常的,满足的笑容。
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他如玉般的脸庞上投下暗影,叶澜珊吞了一口口水,将锦布塞到陆风绝手里,随意的用手捋了捋头发,一个纵身从新回到两块崖壁间仰卧,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留下了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一瞬间发生这么多事,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的顾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