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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第六章

      宋柏齐把车开到唐叶身边,车窗降下来,脸对着风挡玻璃说,“上来。”
      柳堤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打了个呵欠。

      唐叶脚腕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针扎一样。
      可是这样他也不想上宋柏齐的车,又不能不理宋柏齐,便微微扬起头,大声说,“我的出租车马上就来了!”

      唐叶脸都快被冻坏了,一侧脸颊上带着一块红,畏畏缩缩地缩脖子。

      宋柏齐很重地呼吸了一声,车窗升上去,还没等唐叶松一口气,柳堤的车窗又降下来——
      柳堤牵起嘴角对唐叶笑,看起来很温柔很和煦的样子。

      只是他的笑容看多了便觉得假,刚刚见到唐叶的时候是这种笑,说宋柏齐喜欢吃甜东西的时候是这种笑,现在还是这种笑,让唐叶心里不舒服。

      “快上来吧!车里暖和,别再冻生病了,倒是自己不方便。”

      唐叶停下脚步低头,不自在地回身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雪,弄了一手的水,“我身上不干净,宋老师洁癖厉害,别脏了车。”

      “糖糖。”柳堤又很温暖地说,“你可别跟老宋一般见识,你不知道,他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呀——”
      宋柏齐轻轻哼了一声。

      豆腐心与否唐叶现在不知道,倒是一把尖刀真的插在他的心脏上了,正在滴答滴答地流血,让他手脚都凉了。

      正宫娘娘宽宏大量地开口了,太小家子气了实在让人看不起。
      宋柏齐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而有力。

      这辆车还是唐叶以前经常坐的那一辆,车里的味道也没变,是那种很淡很淡的檀香味,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车里放着的曲子,也是几年前宋柏齐最喜欢的那一片,女歌手的嗓音低沉有质感,飘飘摇摇。雪越下越大,扑簌簌地打在风挡玻璃上,车里没人说话。

      唐叶就坐在副驾驶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雪景,他舒展双腿,感觉副驾驶座椅的位置好像没被人调整过——也别太自作多情了,柳堤跟他体型差不多。

      等红灯的时候,宋柏齐通过后视镜看唐叶。
      车里实在太静了,唐叶觉得很尴尬,那些脏兮兮的雪水好像弄湿了宋柏齐的真皮坐垫。

      宋柏齐说,“脚疼得厉害么?”
      唐叶的心漏跳了一拍,“还好的……谢谢宋老师的关心。”

      宋柏齐没在理他,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下地敲击,他沉默了好几秒钟,似乎是在判断唐叶话的真伪,随即便转动方向盘,车生生在路上转了方向——

      “去医院吧。”

      唐叶这个人一直特别擅长平地摔跤。
      他从小平衡能力就不太好,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的时候,和院子里的小朋友玩追逐游戏,都能左脚拌右脚摔一个狗吃屎。

      好在他天生皮实,摔也摔不坏,跌倒这点痛也不算什么,立刻就能爬起来继续跑。后来他练了几年的跳舞,平衡能力好些了,跟宋柏齐在一起之后,却又打回了原型。

      几乎一年扭脚一次,次次必骨折。

      高中的时候,唐叶放学追着宋柏齐跑,就在他身后表演了这项独门绝技。
      宋柏齐身高腿长,单肩背书包,带着一身的高冷傲慢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却觉得不对劲——那个小跟屁虫不见了。

      他一回头,就看见唐叶趴下了!
      唐叶四脚着地,重重地书包往下滑,压到他的脖子上,看上去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怜巴巴的。
      宋柏齐沉默了一会,还是皱着眉往回走。

      像现在这次一样,宋柏齐站在唐叶面前,伸手要拉他起来。
      唐叶也不知道喊疼,立刻就牵住宋柏齐的手,笑嘻嘻地站起来,带着一脸逼人的傻气,“这个跤跌得好划算啊!我握到你的手了!”
      宋柏齐在他站起来之后,甩开他的手,看着平坦的地板,对唐叶说,“世界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唐叶笑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很渴望地看着宋柏齐,“我知道我就是很笨啊,你没有骂错,但是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啊?”
      他对脚满不在乎的,宋柏齐也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唐叶的脚就肿得像馒头一样,擦黑板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带去校医院一看……竟然骨折了。
      整整打了一个月的石膏,小瘸子还是锲而不舍地追在宋柏齐后面。

      这些年因为崴脚这事,宋柏齐带着唐叶拍过六次片子。

      *

      刚刚开车的路幽暗悠长,午夜的医院却仍然人潮汹涌,看样子是出了一场车祸,宋柏齐的车停在门口,救护车正好长鸣着呼啸而如,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将人抬下救护车。

      唐叶晕血,他一眼就看见伤者血肉模糊的脑袋,闭着眼睛在车里缓了好一会。
      柳堤可能是心大,竟然已经睡着了,在后排车座上打呼噜——

      “我自己去吧,人太多了。”
      宋柏齐眸色一沉说:“没事。”
      唐叶急切地说,“你不能跟我去的!医院人那么杂!很危险。”

      宋柏齐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被打断——
      “而且你男朋友都睡着了,你们快回……”家字还没出口,唐叶就看见宋柏齐皱着眉,“别废话了,赶紧下车!”他的态度很凶,眉毛眼梢鼻子眼睛都写着不耐烦,唐叶立刻怂得像鹌鹑一样,乖乖打开了车门。
      同时唐叶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反正拍你不拍我!

      医院里抢救室的灯亮着,家属蹲在阴影角落里,等着里面那个生命垂危的人,闭着眼睛默默祈祷。急诊大厅里有一滴滴的血,连成一条线。
      唐叶皱起眉,身体记忆发作,下意识往宋柏齐那边偏头,让他挡住自己的视线。

      就这一会的功夫,唐叶的脚踝就肿的老高。他为了臭美,穿的是黑色的短靴,脱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很费劲,想再次穿上就更难了,恐怕要去手术室来一刀削肉。
      宋柏齐凶了唐叶一句之后,就没再理他,去给他买了一双拖鞋。

      于是唐叶身着上万贵风衣,脚踩十块一双洗澡用塑料红拖鞋,一手扶墙,一手拎着装靴子的白色塑料袋——特别像犀利哥。

      消防栓反光玻璃一照,唐叶看见自己脸上两坨纯正高原红,他完全放弃挣扎。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人家宋柏齐新欢在怀,根本不在乎这个!
      而且他什么鬼样子没被宋柏齐看见过?丢人也不差这一次了。

      “今天太麻烦了。”唐叶轻声对宋柏齐说。
      宋柏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雪像细碎的星星在闪耀。宋柏齐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身体瘦削又挺拔,有一种很独特的男人气质,唐叶真的觉得自己没救了,他心肝肺哪都痛,宋柏齐也伪装成了一个小老头……借着月光这么一照,他竟然还是觉得宋柏齐帅得不像话。

      足以让他一辈子难以忘怀了。

      唐叶住在一处老小区,这个时间住户也都没睡,冲宋柏齐的车里,抬头望上去,橙色的灯,白色的灯,一家家地亮,一个接一个,有一种万家灯火的感觉。
      唐叶笑了笑,对宋柏齐说:“家里乱,今天就不请你们上去坐了。”

      宋柏齐没说话,也看不清神色。
      唐叶很了解宋柏齐,哪怕现在没什么表情,他也知道宋柏齐现在不怎么高兴,虽然他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觉得自己没惹到他。
      唐叶想:那么要怎么跟生气的前男友道别呢?

      唐叶说,“今天太麻烦您了,等宋老师有空,我再请您吃饭,还望您赏光。
      他抿抿唇,还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回家要慢点开车……”

      ——宋柏齐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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