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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落的发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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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起,似乎我已预料到电话的来意,不耐烦地拿起电话,依然保持应有的礼貌:“你好,请问找谁?”
“我找文俊,他在吗?”
我认得这把娇媚的女声,这是她今天打来的第三通电话,“小姐,他已经搬走了!”
“那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吗?”
这个女人似乎有点神经质,我已经失去了耐性,忽然抓起拳头恶毒地说到:“他搬到银河公墓去了,你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对方沉默,不久便传来一阵哭声,我的心升起一阵愧疚,正想道歉间,她已放下了电话。
同样来意的电话再接了好几通,来自不同的女性声音,只是那些女人都有着相同的失落感。接了许多这样的电话,我都不自觉地被她们所传染,无端地失落起来,回头看着那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那里的最后一任主人,那个自命不凡风流成性的男人,想起他常带着骄傲而又不屑的笑容的脸,在心里暗暗叹到,为他,值得吗?
正想着,门铃响起,我收到一份不明来历的包裹,打开后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我可以想像到我那时惊诧的表情,里面的一封信更让我受到始料未及的震憾。
“惊讶吗?在我写信的时候便已不断地想像到你这时的表情。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好久没有写过信了,哈,不要相信这种无稽的理由。我只想告诉你,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得到真爱的资格,所以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拥有应该属于我的爱,只有这一种爱才不会伤害到你。相信吗?居然有一个男人爱你到死,我知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感激涕零的,你这个冰冷而且永远不会承认寂寞的女人。要我向你解释这盒发圈吗?没错,全都是你的,别咒骂我,我只是一个得不到爱却喜欢看你长发披肩时那种让人摒息的美丽的可怜小偷。答应我,别让我的房间再住任何人了,这是我最后的一个愿望,我相信你不会忍心让一个亡魂的愿望落空,或许,那里会成为一个爱你的灵魂永远的栖息地。我猜想,你是宁愿接受一个爱你的灵魂也不会选择一个爱你的活生生的人,希望我有幸可以安静地陪伴着你。俊绝笔于二零零四年五月。”
我可以控制住我的手和我的身体打颤,却无法控制我的心在狠狠地震动,我的思绪象一团缠结着的丝线般紊乱,我无法自已地疯狂回忆着他,那个企图用一封绝笔信与一盒发圈来打扰我平静生活的男人。
我的住所是一座租来的双人套间,因为喜欢清静,所以选择远离尘嚣的市郊房舍,和我合租的是一个长得灵恸异常的女孩子,不过因为工作的调动,她要搬走了。送走她和她最后一件行李,我回到房中,上网发布了一条要与人合租的信息。
其实我是喜欢一个人的,可一个人居住会使一栋偌大的房子显得冷清,而且我只挑文静的女孩子相处,像小倩,她有时比我更爱静,但毕竟是女孩子,相处久了便会生出自然的友情。
只是过了一天,我的邮箱里有了回复,其中一个名字叫文静,我喜欢这个名字,人也应该是如其名的吧!她说急需住处,不用看房可以马上付租金,过两天就可以直接搬过来了。我微笑了一下,个性看来蛮豪爽的,对于我这个包租婆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我在那封邮件上按了一下回复,并敲出我的银行帐号后点击发送。
严格来说我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只要对方是女性。可在两天后,却有一个男人拎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我的家门口,眼睛一边向我房子里面张望一边说是我的租客。我仰头看着他,手指轻点着唇,这是我思考时惯有的动作。他看向我,说我这样的动作很性感。
我倏然放下手保持礼貌的笑容道,我的租客应该是一名女生,她刚付了半年的租金,我们已经签好租约的,所以很抱歉他搞错了。
他拿出一份传真文件给我,上面是我签署过的租约,租方的签名栏上是有两个字迹娟秀的文字,不过并不是我以为的名字文静,而是文俊。
我心中的不满摆在了脸上,面前的男人却露出绝对可以让其它女孩子倾倒的俊美笑容,向我伸出手作自我介绍,并让我领他去他的房间。
我依然拦在门口,说我不招待女租客以外的人,并会立刻将租金返还。他皱着眉一脸可惜的表情,拿着另一份租约翻看着说,因为我的违约我应当赔偿一倍的租金,就是我收了半年的租金却要我付回一年的。
我低头黯然,这人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我的经济不允许我有这样的损失。我侧过身体,在他进门时冷漠地对他说半年过后我是不会续约的,希望他考虑清楚。
男人果然是不能轻易招惹的,自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家里的电话便开始热闹起来,我才知道他的女朋友多如过江之鲫,不知几时开始,我成了他的专用接线生,爱听他就听,不爱听的他便让我代为转告他不在。找他的电话白天乃至三更半夜,我的安宁生活忽然为他而繁忙起来。我恳求他是不是该让他的朋友改打他的手机,他却告诉我他没有手机,我不该奇怪吗,他的房间里满是精致而又昂贵的家具和电脑,居然没有手机。
那一夜,我清楚地记得是零晨的三点多,有人用力地拍着门,我先是一阵惊恐,后来我认得出是他的声音,我生气地叨念着,哪有人这么奇怪有钥匙自己不会开门,有门铃也不会按,非得弄出那么骇人的拍门声。我打开门,一股刺鼻的酒气冲来,他就这样靠坐在门边,我拨了一下掩在脸边的长发,吹了一口气,我问自己为什么男人的生活可以过得这样地一蹋糊涂。我踢了一下没有动静的他,冷冷地说要就自己爬进来,要不就在门外睡。他甩甩头强作精神站了起来,歪歪扭扭走进门,我直直地靠在门边的墙上,避免让他碰触到我。
关上门,正想回到我的睡梦中去,却发现他趴在大厅的沙发上,还不时发出咽着酒气的声音。我把手放在额头上,量度着,该让他继续下去还是提前拯救自己心爱的沙发,别让他的呕吐物所玷污到。虽然我真的不想碰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可我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先把他房间的灯打开,再费力地把他拖回床上,当然不能太斯文。大功告成时我已精疲力竭,坐在他床边直歇气。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嘴里呢喃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他忽然一手把我拉倒在他胸前,我和他靠得那么近,那刺鼻的酒味熏得我有点头晕。我以为他想说什么,这时他的嘴巴却不动了,只看着我,用手抚着我的长发。我拨开他的手,醉了的人就是这么不安份。关了灯,我听见他低声说别走,我在黑暗中停留了一会,转身离开。
那一晚过后,他每晚都带不同的女人回家,我在极大限度地发挥着我的忍耐性,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我相信自己能应付过去。可当我每每在早晨按照惯例要把我的长发束成马尾时,我的发圈都不见了。我在心里猜想,或许都是他的女朋友随手拿来用了。我又买了许多发圈,它们是我唯一的饰品,但当它们一一不见时,我再也懒得把头发束起来了,反正它们柔顺得不用费神去打理。
神奇地,他不再带不同的女人回家了。只是他的行为依然奇怪。
一天傍晚,他拿了一大堆东西走进久未使用过的厨房,做了一顿美味可口的晚餐邀请正在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我加入。我未曾动心,他却对我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一个不缺乏女人捧场的男人却在家里做晚餐邀请我来过他的生日?!我看着他用手指点着唇,却记起他说过这样的动作很性感又立刻把手放下。
他做的是一桌子的意大利菜还有倒好的红酒,不难想像他是个喜欢西式高品质生活的人,却难以想像他有这样的手艺。
电话铃声不断地响起,他问我介不介意把电话线拨掉,他或许不知道从我他搬来的那一天就想这样做了,我当然说不介意。
我低着头品尝着看似美味的意大利粉,柔顺的长发落到了碟子上。我把意大利粉推到一边,去动香喷喷的牛排。不知他从哪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发圈,上面还缀满了水晶,他递给我说,他做的意大利粉很不错,我该尝一尝。
我接过发圈,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可能是在替他的女朋友们赎罪。他的毛病一箩筐,但还算是个体贴的人。
我低头专心用餐,虽然感觉到好象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但我并没有去求证是或否。因为我没有自寻烦恼的习惯,所以也没有因为这一顿饭去想太多,也没有打算去打听太多。一个麻烦的租客,我还是希望能早日摆脱。
不久以后,如我所愿,半年之期一到,我便下了逐客令,他说我是个无情的女人,我笑着回到,他只是过客,我们之间本该无情,于是他便不再出现,连行李也是托人取走的。
很难以相信,我有一刹那的失落感。
我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来到银河公墓,我的随口之言居然成了真,心里的滋味真是像极了倒翻的五味瓶。不少美丽的女子前来向他拜祭,对于她们来说,我是最为幸运的一个。而对于文俊,我发觉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相处一起的这半年我都没有叫过他一次,这个经常被我冷言待之的男人,他是多么的悲哀。而我,该用什么来补偿他呢?我没有再去想太多,只是呆呆地看着照片上那俊美的脸,总觉得那不该被当作遗照。我情不自禁地抚着那张相片,就象是抚着他的脸,他的眉,他的发,然后是他的唇,轻轻的一吻落在他的唇上,我呢喃着:
“文俊,我会让你的灵魂来陪伴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