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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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川随着大姨娘来到泽城时，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日子，泽城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尽量躲到树荫或者其他有点阴影的地方低着头快步地走。
许明川说来也算是殷实人家出来的。他的生身母亲是江南富商许永秋的小妾。
等到他出生时，许永秋已经有嫡女许明霞和二姨娘所出的庶子许明禄了。许明霞比他大了两岁，早已有了婚约；而许明禄也长了他一岁。
许明川安安分分地长到十六岁，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句话做得彻底。此番来到泽城，也是因为大姨娘开了口，他才勉勉强强答应。
只是许明川虽不说出口，心底却明镜似的看得比谁都透彻。大姨娘从未强迫他去做事，即使平日里想起有这么一个儿子，也只是在与其他妾争宠的闲暇时，绣些小玩意儿，让贴身的婢女翠安给他送去。
这回大姨娘的态度虽然软和，明面上好像是让他考虑考虑，实际上却强硬得由不得他拒绝。这其中，一定有些秘密。
但没等他多想，大姨娘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上路了。而许明川直到上路的那一天，才发现这趟旅途竟只有他与大姨娘并几个仆人婢女作伴。
吃惊的许明川同大姨娘乘着夜色，坐上侧门门前停着的一辆破破烂烂的寒酸马车。上车后，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神神秘秘的大姨娘。
“姨娘？”他出声唤道。他的声音略微带了点沙哑，像是三月的春风吹过池塘边刚吐出些嫩嫩绿色的垂柳。
他没有直接询问大姨娘如此隐人耳目的原因。在许家钩心斗角的十几年里，他把那些好好坏坏的东西都学了个遍，待人处事温和且谦让，连严肃的许永秋都对他有几分喜爱。
只是大姨娘心计不重，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话里有话。她好似受了惊吓的兔子，谨慎地撩开马车的帘帐向外张望，才放开心来，伴着马蹄踏在路上哒哒的声音，带些嗔怪地向许明川道:“下次可别这么莽撞，幸亏没有外人，若是让某些有心人听见了，向家主嚼舌根，那你我可就全完了。”
许明川叹了口气：大姨娘将名利看得比他这个儿子还重，总想着如何在许家家主面前争宠，待人处事方面却有些鲁莽，每次犯了错都是墙倒众人推。
“唉……”许明川无奈，“姨娘，有什么事让您如此紧张，说出来也好让儿子为您解忧。”
“这回可是件大事呀。”大姨娘涂满脂粉的脸上挤出个神神秘秘的笑容来，那些白色的粉末便簌簌往下，落到她的衣襟上。她用手指捻住手帕的一角，那手指虽然白皙却看得出来有些茧子，得意地向儿子炫耀，“太太让我去替她探望探望娘家人，顺便看看明霞的夫家。”
大姨娘用暧昧的目光看了一眼许明川，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特地带上你，就是为了给你个机会，让你在谢王爷面前露露脸，对以后肯定有帮助。娘总不会害了你。”
许明川不再说话了，但他的脑子仍转得飞快。许明霞今年十八岁，前年刚及笄时，便许了当今圣上胞弟谢王爷的庶子谢离思。当时本就已经定了日子，只是谢离思去了边境军营，只得推迟。不过，细细算来也就这几个月附近的光景。只是奇怪，为何之前一直没有动静，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才匆匆派人过来。
大姨娘是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婢女，比起许永秋其他姬妾来说，与太太是最亲密不过的了。只是许明川心里门儿清，太太器重大姨娘的原因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一点。大姨娘原先只是个婢女，脑子转的比善解人意的二姨娘慢不说，长相也比不上娇媚的四姨娘。只有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最熨帖不过。给点甜头，她便死心塌地了。
许明川心里想的虽多，面上却半分不显。
罢了，便将这当成散心好了。他心里这么想着。
许明川没想到，这一行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让他把后半生都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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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川随着大姨娘在泽城城门口下了马车，大姨娘打发一个小厮驾着马车回许家给太太报信。许明川不明白大姨娘为何要连马车也一并送回许家，便出声问了。
大姨娘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才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不懂，是太太特地嘱咐我这么做的，说是为了掩人耳目。”许明川听到这是太太让干的，心里有些迟疑，总是觉得事情没有大姨娘想的这么简单。
许家在江南算是富甲一方。许明川在许家待了这么多年，大场面也见过不少，那些明里暗里的小手段他也了解不少。但他一声不吭，不像许明禄那样痴心妄想地伸手去管那些烦人事。
他自以为有些手段，但太太却是他面对时会心底发怵的人物。太太那种不紧不慢却仿佛成竹在胸的气质，丝毫不逊于男人。毫不添水分地说一句，若太太是个男人，成就一定不在许永秋之下。
听完大姨娘的话，许明川从此就留了个心眼。这一下就让他心惊胆战的。跟出来的仆人，除了大姨娘的贴身婢女翠安，其他的，全都是太太手底下的。
暂且不说太太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就现在来看，大姨娘就算是被她卖了，也会乐呵地帮她数钱。
许明川心里暗自思索着，同时跟着大姨娘进了城门。江南离泽城有些距离，他们来的时候刚好，等一行人进城，便到了关城门的时刻。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关闭，木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许明川回头看时，朱红的大门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庄重而诡异。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