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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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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下来,天边那一丁点的白色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李敖之在篱笆旁边驻足良久,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啸的风声,今日的风似有不同,它比往日的风都要大。
他应着烛台微弱的灯光,数着竹木台阶上楼,在拐角的地方忽然被拦下。
许绫居高临下,忽然凑近他的脸,头上那支带了万年的红鲛泪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狠狠拍打在他脸上,他不适应地侧了侧身,她狐疑地看着他,他被看的不自觉拘谨,却想不起来今天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
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渐渐站直身子,一手扶着竹栏杆,恢复了懒散轻狂的样子,红唇轻启,“姜姜,我给你找个爹爹吧。”
她不是在问他的意见,她是通知他。
李敖之的爹爹在娘亲生他那天,忽然消失不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算起来,爹爹离开他们已经有足足两万年,许绫还很年轻,她还能活上最少几十万年,她想找个新爹爹,他没理由拒绝,这两万年只有他知道她怎么过来的。
可是……
“可是爹爹他……”
爹爹是被人陷害,被钳制没办法来找他们。
“他被抓了没办法来找我们?”许绫先他一步说出他心中所想,嘴角挂着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都会有的冷冷的嘲讽。
“是啊!”他重重点点头,这是爹爹的好朋友苌俨神君告诉他的,苌俨不可能骗他的。
“哼。”她从鼻息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上楼。
“姜姜,你今晚就会见到他。”她抛给他这么一句,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爹爹?
他没有追上去追问,心里却还有几分激动,转身下了楼。
时至今日已有两万岁高龄的李敖之,实际上还是十岁的孩童模样,他的灵智也只开了一半,也就是说他确实就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
可对于他亲生爹爹的事,他从来都打了十二分的精神,端得稳重成熟,一万岁开始,他就四处寻找爹爹的下落,寻遍了十方百界,虽然直到现在一无所获,可他并不想就此放弃。
李敖之知道他娘亲对爹爹的感情有多深,他只当她刚才的话是跟他开玩笑。
寻了个避风的篱笆口,李敖之将烛台放在身侧,坐在台阶上数星星。天上他去过几次,布星的神君跟他一样,长着一张孩童的脸蛋儿,扎着两根小辫儿,他一直没看出来是男是女,姑且猜她是个女的。
她一贯端着冷漠,让人轻易不敢靠近,虽然如此,可她布的星星却很好看,就像现在,漫天的星辰各自闪烁着,有疏有密,却又不是毫无章法。
虽然他也看不懂。
李敖之把能看到的一方星辰按自己的喜好排列依次数来,数到第三千五百八十一颗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这时候已经入了深夜,外边的风似乎更大了,李敖之的烛台被吹得几次差点熄灭掉,正是因为风大,他才能看到一片星辰下的天边突然亮起一盏灯,被风吹的忽闪忽闪的,正在朝他们这里靠近,灯光很昏暗,却跟星星的光不一样。
李敖之猛地站起来,踮着脚望了望那盏灯,回头朝着楼上喊:“娘亲,娘亲!你快看,爹爹回来了!”
竹楼上的窗被从里面打开,房里没有点灯,他只看到许绫的一个身影轮廓,似乎是倚靠在了窗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看他指着的那盏渐行渐近的油灯。
李敖之激动到无以言表,他终于要见到爹爹了。
他提着烛台,小心护着,看着那盏灯穿过对面斜山下的一片湖水,他终于等不及了,冲进风里,欢快地叫着“爹爹”。
他要去迎接他。
那盏灯过了湖之后,行的更快了。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来到李敖之面前。
“爹爹!”他沉浸在喜悦之中,想要冲过去扑到他怀里,却在他摘下帽子的那一刻,他的欢乐戛然而止。
他光秃秃的脑袋上印着几个戒疤,手里拿的是个禅杖,怪他刚刚跑太快没看清,他看到他朝着他作揖。
“小施主。”
李敖之一阵失落和难过,他爹竟然做了和尚了!?
失落归失落,他上前一步拽着他衣袖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无比认真地说:“爹爹,娘亲等你很久了,快随我回去吧。你虽然两万年不回来看我们,还出家做了和尚,可是娘亲不会介意的,我也不会,以后就还俗把头发续起来吧。我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和尚却挣脱我,又朝他作揖,“小施主,贫僧法号无念,是姜山一个寺里的和尚,小僧早已戒欲,并未娶妻,也从未生子,小施主你可是认错人了!”
还否认?
“你别不承认了,等见了娘亲你就全部想起来了!”李敖之不依不饶拽着他往回走,心中突生一股没来由的气恼。
他拽的力气很大,他只能跟着走。
“娘亲,娘亲,我把爹爹带回来了。”李敖之一边邀功似的把和尚拽进篱笆院里,拽到没有灯的窗下,还把纱罩的烛台凑近和尚的脸,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黑暗里的娘亲却“噗嗤”一声笑起来。
他一头雾水,难道她是见到爹爹太高兴了?高兴得只想笑了?
等她笑够了,李敖之问:“娘亲,你是高兴吗?”
“高兴啊。”娘亲很快回答他。
“无念是吧?好久不见!”窗前的影子似乎换了个姿势倚着,声音一如即往的懒散,透着洒脱肆意。
和尚朝着那个方向作了一个揖,“施主,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啊,我儿子都叫你爹爹了,你说见过没有?”
李敖之一听,心中大喜,看来这和尚就是他亲爹无疑了。
“爹爹,你该有很多话要跟娘亲说吧?来来,你们聊,我去找我的猫。”他把烛台提着,去了后门。
身后的人说:“施主,贫僧自出生以来便入了佛门,从未娶妻,更不可能有孩子,施主怕也是认错人了。贫僧今日来,只是想借宿一晚。”
李敖之吹熄了烛台,躲在门后偷听。
只听到许绫语气平淡地说;“那你说......我为何知道你的名字?”
“这......”
“世上无念之人万千,施主知道贫僧的名字,并不足为奇。”和尚很快变得从容。
“那我还知你今年刚好二十四呢,身上有......嗯......我记得有一颗大痣在背上吧!”
“这...这......施主是如何得知?”
“因为你是姜姜他爹爹,我夫君啊!”这话李敖之多少听出了些许调戏的味道。
和尚憋的满脸通红,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