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爱上你》煮茶氤氲

3、有感

　　昶伊昨晚睡得并不好，梦中的颜色是晦涩的，连带着醒了也烦闷。拉开厚重的窗帘，这才发觉天边只不过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好久没有醒的如此早，便生出一种恍若隔世般的怅然。

　　赤脚踩在地上，米色的瓷地板到底是比以前铺着羊毛毯的木地板要冰凉刺骨的多。

　　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新鲜的空气霎时一拥而进涌进来，伴着丝丝凉风。即便是已经入夏，早晨的天气也是冷沁沁的。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抖落掉从被窝里带出的暖意，整个人反而精神不少。梦境的阴影开始逐渐消退。

　　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身体后仰，放松舒展开四肢。昶伊半眯着眼醒盹。

　　看着日出，看着艳艳的阳光一步一步调高了亮度，终于到明晃晃的程度才稍稍稳定下来。

　　昶伊盯视那个圆滚滚却并不喜人的太阳，眼睛刺激的流下泪来才舍得移开视线。抹去眼角的泪，再看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大清楚，残留着太阳的黑影。

　　遗忘在枕边的手机开始滴滴答答的响起来，传到耳边隐隐约约的竟显得有些空灵，那是他昨晚定的闹铃。

　　原来已经七点，他竟不知不觉在这外头吹了半晌的冷风，果真是太闲了。回过神来觉得通体冰冷，脑袋也被吹的发晕发胀。

　　迈腿走到厨房，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想起来新买的房子并未采购食材。

　　其实他需要的也只是鸡蛋，面包，再加上咖啡豆。煎鸡蛋倒成了个最复杂的事，毕竟其余两样只需要在机器上按个开始结束的按钮。

　　没有东西吃，昶伊只好出门。

　　陈康为昶伊选的是学校附近有名的高档学区房，这里的住户大多是为了振耀的学籍。虽然昶伊并没有这个需求，但这里环境确实不错。规划合理，安保严密，绿化也赏心悦目。葱葱郁郁，满眼清凉。

　　规划的太整洁就少了些人气，昶伊身上也少人气。所以他站在原地思索该去哪里吃个早饭的时候，路人偶然一瞥便以为见到了精灵。再仔细看去，也不过是个好看的带着点子病弱的少年。

　　昶伊不是很讨喜的性格，但有张很让人怜惜的脸，这也得益于他的母亲。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错，但只可远观，近了就会知道一副谪仙人皮囊下有多空。要是形容也应该是披着美艳皮囊的枯骨。所有血肉都溶掉变作美艳外表的养料。

　　此刻，他插手站在早餐店门前，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梯笼掀开蒸腾而上的白汽觉得意外好看。老板娘见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笑着招呼他坐下，问他要点什么。看他紧盯着包子笼瞧赶忙说咱们家包子好吃。

　　“喜欢吃素的还是肉的？素的呀，看你这一会去上学，那别吃韭菜的了，就香菇的就很好。我们家豆浆也不错，来一碗？”一边说一边拿着抹布收了上一桌留下的碗盘，见昶伊点了头说可以，然后招呼她男人，让他给这边给上一笼香菇包子。自己去盛了一碗豆浆摆上。

　　掰开桌上放置的一次性筷子，触手的粗糙手感不知有多久没碰过。下意识的交叉筷子摩擦两下，除去上面细小的倒刺。手上熟悉的动作，勾的他牵动唇角，倒是没有生疏。

　　当初被接到那个家的时候，方方面面都不适应，享着从前想都没想过的富贵，反倒是卑怯不安。所以偶尔得个空便会偷偷溜去小店里买些零嘴来吃。后来被发现，就被勒令禁止。

　　他们说，你既然来了这里就把之前那些小家子气的东西丢掉，我们家还养得起你这么一个白吃饭的。所以畏畏缩缩的应了，也不敢再去买来吃。再后来长大一些，不那么听话，也不再想着去买了。奢侈日子过得多，反而看不上这些“小家子气”。

　　如今重新坐在这里，突然又想起来那个带他来到这世界的女人。她做他妈也没几年，他记事早，所以才能隐约记得她。六岁时把他送出去就再也没见过。明明记忆中她是温柔的，眉眼总是笼着轻愁，却很爱他。每每带着他出来吃点东西，总要细细的磨掉筷子上的刺再递给他怕划了他的手，他也潜移默化的这样做。日子过得自然不及这些年骄奢淫逸，但也足够平淡温馨。两个人相依为命了那么久，但她放手时也决绝的让人心凉。

　　一开始还有不舍，整天因为哭着找她也不知道被罚了多少次。但从来没见过她。慢慢大了，倒明白过来，她不要他了，她把他扔在那个富贵的牢笼里自生自灭。所有人都说她甩了自己这个包袱便自由自在，所以又恨她。但上了学读了书又觉得恨一个人也很累，倒不如忘了干净。所以就这么无牵无挂下去吧，他不想记得她了。

　　但只不过一顿早餐而已，哪里就勾的人想了这么多。昶伊想着又敛了笑，自嘲自弃，却再难咽下这豆浆包子。放下钱走了。

　　顺着这条街继续往前走不远就是学校，被拦在大门外才知道已经过了到校时间。

　　振耀是重点学校，重点怎么来的，是靠着学生老师的努力堆砌出来的。这里的学生可怕之处就在于，明明已经是被选拔/出来的尖子生，但他们还是比其余的孩子努力十倍百倍不止。明明八点才开始上课，偏偏不等老师要求，他们已经自发的不到六点就来班里自习。

　　门口的警卫自然早早就关了校门以防校外人员乱入。

　　昶伊小时候还努力去上过课，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还是为了期待表扬也总归是勤奋过。但大了也就少了人管教，也知道在有些事上努力惹眼比招猫逗狗纨绔浪荡还招人厌恶，索性放任自流。

　　难得觉得自己起的挺早，来的也挺早的昶伊没想到竟然被拦住，微微诧异了一下。

　　再抬头就看见门卫是昨日那没拦住自己便气的在后面跳脚的大爷，漠然扳平了脸。倒霉是真倒霉。

　　学校里少有人敢像昶伊昨天一般正大光明的翻大门逃课，所以大爷对他印象真的很深。见又是这个学生难免要教育上几句，但昶伊懒懒的双手插兜倚在墙上，因为没拿校服所以穿着板正的衬衫西裤，看上去倒挺帅气清爽。大爷忍不住又多瞅了他两眼，摆摆手放他走了，还催他赶紧去上课。心下感念着现在的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齐整好看。

　　昶伊就这么慢悠悠的迈步到教室，踩点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刻。

　　语文老师已经站到讲台上开始讲课，看到立在门边的那个面生的学生难免惊讶。转念想到确实是新来个转校生，也就没说什么，点头示意他回座位。

　　昶伊皱了皱眉，依旧站在门口不动身，惹得老师都扭头注视他准备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倒不是昶伊想要吸引目光，实在是昨天犯困不记得自己到底坐到哪里。对他那个长的不错的同桌倒有点印象，但眼前一片全是穿着蔚蓝色校服的人，又几乎一个发型，男生女生都快分不清，哪找的到那个人在哪儿。

　　正拧眉仔细找，就见右边靠窗后排有人抬高了手臂朝他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