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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三章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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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个人在雨中走着,会不会是一件简单而幸福的快乐?”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然后我转头看到的,却是日夜思念的蓝云飞。
他如我般,没有任何挡雨的雨具,在雨中任雨水下到脸上身上。
“算是吧,至于走在雨中,我觉得快乐。”我安然而笑,好像他的出现最平常不过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要死亡了,你会怎样的选择?”他与我并肩而走,从容地笑着问。
我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恍惚,几年前,他还是忧郁吹着笛子的男人,但那脸上怎么变也带着燥动与年轻,而几年后的他却成熟而深锐,让我觉得卑微。
“我希望死去的那一刻是很平静的,平静到无病无痛,在外面散步回来,然后躺回床上安然的睡去。”
“你那么喜欢雨,怎么就不想着在雨中去世呢?”他转过头来问我。
“喜欢雨,只是因为站在雨中,我寻到往日没有的恬静,在雨中,我可以哭,因为没有人会看得见。”我自嘲地笑着说。
“你会哭吗?”他突然问。
我沉吟半响,最终说:“会。而且经常哭泣。”
“哭的时候,你会在想些什么?”
“不会想什么,只是脑海空白的哭泣。哭过后人便觉得烦闷也跟着泪水流出去了。”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流泪的。”
“那是因为你未到真正无奈疼痛的时候。”我笑着说:“等你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或者你对着生活最无可奈何的时候,你就会放肆大哭的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也笑了。
“只是未到深心处。”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突然握着我的手,往停车场大步走去。我一边跑一边说:“别那么快啊,我跟不上了。”
他没有说话,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发觉他握得很紧。我大声地说:“蓝云飞,你放开我啊。”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雨水会进嘴的。”他看也没有看我说。
“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啊。”我让他带着气喘,他走得很快。
“蓝云飞……”终于在停车场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的手。
“这里应该淋不了雨了。”他看着外面的雨水滂沱说。
我皱着眉头说:“我是刻意要淋雨的,而你却拖我来这里避雨??”
“我在街上看着你在淋雨。我不反对淋雨,但是时间过长,我便反对,毕竟雨水性寒,淋得多了会生病。”他突然柔声说:“绾儿,我担心你会生病。”
“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冷冷地说,他越是温柔,我越是无地自容。
“你能不能学会照顾自己?”他沉声说道。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我是真的生气了。
蓝云飞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我,然后揽着我的腰,他喃喃地说:“为什么,你要现在才出现在我的面前?绾儿,为什么呢?难道你就不能早些出现在我的身边吗?”
我让他紧紧地抱着,这一个怀抱,我曾经是那么的渴望,也那么的希望永远靠在他的怀里过一生。心里却悲哀得在哭泣,他不知道,在大一的时候我便出现在他的身边了,只是命运却没有让我们相遇而已。
想不明白,为什么让我一眼便认定他是今生要找的人?却又那么任性的让我们彼此错过应该相遇的时间?
28
“云飞,你没有资格拥抱我。”我轻轻地叹息,这一个温暖的怀抱终得要还给别人的。
“让我静静地抱着你,不要说话,好吗?”他低沉的声音地耳边响起,曾经,我是那么的渴望他在我的耳边呢喃。而现在,终于等到了,却说着一句与情侣无关的话。
“你明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可能的。”我的心尖锐地痛着。
“等希媛回来,我立即同她分手。”
“不,你这样做会伤害希媛的,她那么的爱你。不要。”我尖叫着说,我不要他伤害我最好的朋友,那怕到了最后伤的是我也在所不惜。
“你真的那么狠心吗?”他忧伤地说:“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便知道,我与你,不会就如此错过的简单。今天你以为真的那么巧碰到我吗?那是我在这几天里不断地徘徊在这街上,为的就是等你啊。”
伏在他的怀里,我不禁轻轻啜泣,躲不过的终是躲不过,无论我怎样的努力,我最终还是迷失了自己。
我哭着说:“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自私?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我跟希媛说清楚,我们便可以在一起啊。”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怜惜着说。
“可是,告诉我,我可以伤害希媛吗?我记得她为了,放弃喜欢的爱好,她为了你,甚至改变自己的性格,你喜欢音乐,她便要做一个歌声,你说,我可以伤害她吗?”我痛哭失声。叫我如何去伤害一个对自己好的朋友?也叫我如何去伤害一个与我同室四年的人?难道她爱一个人便该有错吗?如果她有错?那么蓝云飞呢?
“相信我,好吗?”他吻着我的泪:“别再哭了,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心痛了。”
泪水不断地流,不断地掉进我的唇边,然后是他温润的唇,吻着我的秀额,然后是我的眼,慢慢的移到我的唇,将我的泪水与哭声,一并的吻进他的唇里。
停车场内,我们被雨淋湿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唇与唇之间缱绻温柔。用他的舌尖挑逗着我心底的爱意。一种甜蜜而酸涩的道味盈满我们的心头。
这一个吻是错的,他不该吻去我的泪,吻去我的退缩,也吻去我要留下来的心。
我用力推开他,泪水还是不停地流下,哭红了的双眼渐渐的模糊,我哀哀地求他:“云飞,你放过我好吗?我真的不能做出伤害希媛的事啊!如果是我们前世做错了事,今世才来惩罚,那么就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吧。”
“我不要什么下地狱,我也不要让你去承受所有的错。”蓝云飞红着眼睛说:“我只知道我今生也不会让你逃开。”
“绾儿,你知道吗?如果我让你逃开,我会痛苦一辈子的。”他痛苦地看着我说。
我流着泪看着他,掩着脸往外面下雨的街上跑去,脑中已经空白一片了,只知道我要逃离这里,我要逃离有他气息的地方,我要回我的房子里,我要在那里躲起来,不要再让他伤害。
我一直地跑,忘记跑了多长的路,只知道当双腿再也跑不动的时候,我坐在流满雨水的街上掩面而哭。
一个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绾儿,不要哭了好吗?你知道看到你哭,我有多心痛吗?”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然后看着蓝云飞心痛的脸,我沙哑着声音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是不是看到我还不够痛苦?”
“你知道的,我是丢不下你的。”他蹲在地上,轻轻地将我疲累的身体紧紧地拥抱在他的温暖的怀里。那一刻,我多么的希望永远也不要有明天。
29
秦恩一直呆呆在看着我红肿的双眼,她幽幽地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呢?绾儿,为什么呢?”
我疲累地摇摇头,唇中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昨天的酸涩的拥吻在今天还是那么清澈。
“秦恩,你相信这一个世界有地狱吗?”我轻轻地问她。
“我不知道有没有。”
“那么报应呢?”我苦笑着自言自语:“其实我相信会有的,我对那么多男人狠心,可是我的爱情却是爱得那样的无奈。”
“绾儿……。”
“我没有事,我只是在想不开为什么而已。想不开为什么那么多男人我都不要,却偏要别人的男人。”我自嘲地笑着,心却无比的痛。
“绾儿,你不要说了。”秦恩哀哀地说:“你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的,你那么善良,怎么会有报应呢。我不相信上天那么没眼。”
“是有的。”我认真的对她说:“是真的有的,看,别人怎么对我,上天便怎么对我了。”
“你别乱说。”秦恩哭了。
我伸出疲累的双手帮她抹着泪水,我笑着说:“哭了就不漂亮了,我会告诉许天知道你是爱哭的。”
“不要,臭绾儿。老是欺负我。”秦恩笑着流泪。
“你不要哭了好吗?我以后也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的。”我向着秦恩认真地保证着。
“绾儿,你打算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知道。”我低着头迷惘地说:“以后再说吧,现在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不会伤害到别人。”
“希媛怎么办?她没有蓝云飞会崩溃的。”
“唉,我知道呢。”我幽幽地说:“可是我能怎么办才好呢?这是劫呢,蓝云飞注定是我逃不过的劫呢。”
秦恩深深地看着我,她的眼里倒影着沉重的哀伤,或许她知道的,蓝云飞是我的注定逃不过的劫,而许天又何尝不是呢?
终于明白有些事总是在劫难逃,有些缘份也注定的要用泪水去经历。
30
“红砖屋”里招聘服务生,我去了应聘。
由于是简单而细小的咖啡厅吧,老板娘第二天便让我上班。
她是一个独身的女人,四十岁,有着优雅的身段,沧桑的脸容,不漂亮,却让人觉得和谒。我没有跟她说我是本科生。毕竟只是服务员,所以没有学历证也可以让人聘请,只是待遇却少得可怜。
这是我第一次与蓝云飞相遇的时候,那时候,他听到我与秦恩说起雾晨草的特性,然后他坐在我的旁边,用他的沉稳偷走我的心。
秦恩对着我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她说:“绾儿,你怎么能这样?你读了那么多书,竟然去做一个端盘子的工作?”
我笑笑说:“我总得生活呢,所以是一边工作一边找工作啊,一举两得。”我是真的这样想啊。
“我想你并不是这样想的吧?”她尖锐地说:“你只是在缅怀,缅怀你与蓝云飞的相遇,对不对?我说得对不对啊?”
我让她追问得透不过气来:“我找到好的工作便立刻走的。”
“你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她冷冷地说。
我没有再说话,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房间。有些事你总是无法与人沟通的,毕竟每人有每人的思想。
挂了一个电话回家,母亲在电话里哭泣,父亲还在咳嗽,在电话中隐隐约约的传来,我的心抽痛着,我开始怨恨,怨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在他们老的时候,让他们可以知道什么叫快乐?可是这一些我却如此的无能为力。因为在这一个城市里,我只是一穷人,一个除了尊严,便什么都没有的穷人而已。
老板娘让我叫她红姐,她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笑容,淡雅而从容。究竟是历过风霜的女子,连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我乖巧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以后小心点做事,多些向这里的老员工学习,端盘子是很简单的工作。”她淡淡地笑着说:“你是很聪明的人呢。”
“我想学煮咖啡。”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先学好其他的,然后我再教你好不好?”她没有看我,转身便优雅地煮起咖啡来。
我笑着点头,然后部长便在另一边叫我说:“绾儿,你先摆好桌子上的碗筷与咖啡杯,等一下五点半就要开市了。”
我应着走过去,慢慢地学着别人笨掘地摆着这一些饮用品。
咖啡厅里的人都很纯品,很善良,常常在她们的面前不用掩藏些什么心计,与她们相处得真的很快乐,我快要忘记自己是一个本科生也快要忘记找工作的沮丧。上了十多几时班,我已经懂得这里的工作了。本来就是眼见的工作,做过一次便懂得怎样去做了,同事间都很配合,没有客人的时候,我们总是站站聊天。
小娟便是那时候认识的,一个在远方而来的城市过客,我常常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圆圆的脸蛋,我便会想起燕子。燕子也有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圆脸蛋。
四点三十分,我们开始一朵朵的康乃馨插进细小的花瓶,然后摆在桌子上,增添一分淡雅。红姐一边煮咖啡一边看着我们几个在笑。她总是喜欢看着我们淡淡地微笑,像我们的母亲般看着我们在这咖啡室里布置得温馨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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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娟做完手头上的工作走到我的旁边叹息说:“想家了。”
我笑了笑说:“我也想啊。”
“想辞掉这一份工作,然后回家过算了,独在异乡的心真的不好受。”她忧伤地说。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突然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
“你说的这两句我可不太懂,我没有读过什么书呢。”
“为什么不读啊?”我奇怪问。问完才发觉自己这样问是伤了别人的心。这一个世界,谁不想开开心心地生活?谁不想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我也想啊,不过家里没有钱让我读,很小便出来漂泊异乡,然后攒钱供哥哥读书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我太笨了。”我满怀歉意。
她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没有什么啊,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真的觉得幸福,因为在这里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她转过头看着红姐说:“还有老板娘,她对我们真的很好。”
“嗯嗯,是呢,我也觉得很快乐。”我充满惆怅地说,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当日蓝云飞坐的桌子,现在看着,就像他就坐在那椅子一样,连气息也清澈可闻。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家了,然后我会让家里安排相亲,嫁人,生小孩。”
“就这样过一生?”我觉得不可思议,终是觉得人生这样过太浪费了。
“是啊,我漂泊了那么多年,累了,是心累。绾儿,你懂吗?”她看着我说:“在这城市里那么久,陪伴的都是孤独与寂寞。”
我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很心酸,我说:“那也不用那么快嫁人啊,你才二十五岁。”
“要嫁人的,家乡像我这年纪的都已经有了小孩子了,人生就是这样过的了,嫁人,生小孩,然后种田,再然后回归于尘土。”
“可是,我终是觉得人生不应该按着这步子去过的。”我叹息着说。
“你不是我,所以无法明白我的心有多累。身边的朋友都嫁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冷冷清清的。”她一边帮我摆杯子在桌上一边说:“女人总得有一种归宿,累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男人陪着你,有一个家让你歇息。我也想做一个女强人,我也想有一个很辉煌的人生,但是也知道我今生都不可以拥有。”
“但是人生是自己的,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过一生吗?”
“是不甘心啊。”她苦笑着说:“但是那又怎么样?人生又不会因为你的不甘心而给你一个愿望的。傻绾儿,当你来到我这一个年龄,你就会知道人生是多么无奈的事。”
“郁闷,你只是比我大三年而已。”
“一年你的心境都会变很多,更不要说是三年了。”她摆完一张桌子,再走到另一张桌子。
“我不明白你现在所想的。”
“知道你不会明白的。反正做完今个月我会向红姐辞职,回家嫁人去。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人生,而我的人生早就已经注定是这样过的。”她说:“你好好的把握好自己的人生便行了。”
我说:“回处我也舍不得你。”
“我也很舍不得啊,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低下头,忧怨地说:“上天本来就很公平的,有重逢当然会有离别了,它不会厚此薄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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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秦恩的身边傻傻地问:“你说人生是不是注定的要按着上天指定的路去走的?”
“为什么这样问?”秦恩一边看书一边说。
“没有,今天一个同事突然说要回家嫁人,觉得很感慨而已。”我失落地说。
“这是很正常的事啊。”她头也没抬说。
“但是她嫁给一个不理解的人啊,那一个男人只是家里帮她找来的。”
“女人终是嫁人的。就像就终要嫁给许天一样。”她的语气很幸福。
“许天有说要娶你吗?”我记忆中,许天没有这样的说过。
“反正是早晚的事。”秦恩厚颜说:“他早晚也是我丈夫。”
我受不了的白了她一眼说:“你能不能不要吹大牛。”
她终于放下手中的书说:“绾儿你还是不是我的朋友?还说风凉话。”
“我现在是同你说人生的这一个问题呢。”
“我就是在同你说啊,我嫁给许天就是我的人生啊。”她说:“你真不是普通的笨笨。”
“我说的是咖啡厅里的同事。”我纠正她的说。
“嫁给最爱的人,就是一种幸福,如果以后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在教堂里举行婚礼,我要让上帝见证着我们,无论是贫穷还是病苦,我们都不离不弃。”秦恩从新拿起书,深情地说着。
我深受感动说:“你说得真动情。”
“我在读着书上的话。”她轻轻地笑。
我大声叫了一声,然后将床上的抱枕往她身上扔去,我装着生气说:“臭恩恩,你就不能正经一些吗?”
她正经地说:“请问绾儿小姐,你想要多正经呢?”
我让她气得半死,不再管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33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手机,有两条信息,都是蓝云飞发来的。
第一条说:我要见你。
第二条写着:我就在你的楼下。
我犹豫着要不要下去,走阳台里,我往下看,路灯蒙胧下,他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心底一软,连忙换好衣服走出厅去。
经过秦恩的房间里,我交待说:“我要出去一会。”
“跟谁出去?”秦恩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我去买些东西。”我撒起谎来,心里感到很难受。我知道这一份爱情是不会被任何人理解的,包括秦恩。
“都九点多了,还出去买什么东西?明在我帮你买吧。”
“不用了。”我困窟着说:“我很快就回来的,你先睡。”说完,逃也似的走去门去,我真的在秦恩面前,越来越觉得自己虚假,也越来越不敢面对她的关心。
“自己小心点。天黑外面乱着。”背后隐隐约约传来她的叮嘱声。
夜晚,繁华的城市,满街都是那五彩缤纷的颜色,令人想到了醉生梦死与灯红酒绿的奢灿。白天的嚣闹在夜晚里犹显得冷清。
蓝云飞穿着白衬衫,定定地看着我,没了言语。
我走近去,喃喃着说:“你知不知道?我越来越讨厌我自己,我越来越看不起我自己。”
“绾儿,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工作?”他没有回答我,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样的工作?”
“你为什么要去一间咖啡厅里做一个服务生?难道你觉得你那么辛苦读完大学就因为要端茶给别人的吗?”他痛心地说。
我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我的泪水顺着脸额流了下来,我说:“是不是在你的心目中,服务员只是一份低贱的工作而已?还是你压根儿看不起这低层社会的人?”
“我不是这一个意思,反正我就不希望你为别人端茶送饭的。那与古时的丫环没有分别。”
“在我的心目中,服务员同样是一份很好的工作,至少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物质。”我冷冷地说。
“我说了,我不是看不起他们。”蓝云飞无奈地说:“随你怎么想我,反正我看着你干么这一份工作我心里难受。我不要我爱的人做那一份工作。”
“我喜欢做什么就作什么。”我看着他说:“我喜欢那一份工作,我也喜欢那里的同事。反正我暂时不会离开那里。”
“我这几天都在咖啡厅的对面站着,一下班就站在那里,看着你在里面忙碌,我只知道我的心很痛,你不应该做那一份工作的。”他说得很痛心。
“在那里我做得很快乐。”我低下头,眼角酸痛。
“叶绾儿,你是笨蛋。”他大声地骂我。
“说到底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做服务员的,对不对?”我抬起头尖锐地说。
“是,我是看不起那一些工作,我认了,行了吧?”他生气得胡言乱语:“那是低层社会的工作,领着几百元的工资,还不够我一顿饭的钱,所以我看不起。”
“啪!!!”
时间刹那静了起来,只剩下我们彼此生气的呼吸声音。我垂下隐隐作痛的手,迷漓的双眼看着他脸上的红指印。
我气愤地打了他。
可是我的心却无比的酸痛,如蚕吞噬般。
他不相信地看着我,良久,才漠然地转身离去,留下我的,只有那疏漠的背影,在街灯的照明下,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他的背影在街道转角处消失不见。我伏在地上,抑制不住地痛哭失声。
我一定将他的心,伤得很深很深了。
34
六点起来的时候,我一定恍惚着。手机不敢关掉,怕他打进电话来的时候没有接到。我坐在阳台上,注视着天际,那是高楼的顶端,这一个城市没有山峰的,有的只是那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参天大楼。突然间很想念家乡,父母,还有那长满绿树野花的山峰。
秦恩说,这一个阳台是充满朝气的,快乐的,因为我们对着的是刚升起来的太阳。
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却是迷蒙一片呢?
手还是微微地痛,心却不断地后悔,云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的气愤,却让我不得不做错事。而你,真的可以原谅我吗?
雾很大,大得我甚至看不清楼下的街道。已经有小贩在吆喝着小食了,现在六点多了,人们还是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如我般那么厌恶着生活。
突然,我看到阳台上,陶盘里的晨雾草,闪着蓝紫色的神彩,我连忙走到晨雾草的旁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晨雾草上开出几点零星的小花,不同的花瓣有着不同的颜色,如梦如幻般绽放出最醉人的清新,如幽谷百合般让人觉得脱俗而妩媚,发出淡淡地幽香。紫色的星叶上,是雾水泌透的晶莹,花儿上,有着一点点雾水积成的露珠,如一滴泪般挂在花蕊中,那美丽,那嫣然,那清新,让我看了说不出话来。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些细小的花儿,生怕出了一点儿声音,它们便会凋谢般。晨雾草,它终于在雾海中开花了,是那样的清丽淡雅。我连忙从袋子里拿出手机,我要告诉云飞知道,晨雾草终于开花了。
看着数字键,我的手却按不下去,半刻,不由轻轻地叹息,将手机重新放回衣袋里。终不是一对有缘份的人,我又何必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呢?说不定他因为昨晚那手印,早已经将我定为不可原谅的结了。
我放任自己的愁丝,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晨雾草中,看着雾散花谢,然后是太阳红彤彤地升起来,那一刻,我感受着晨雾草的瞬间美丽却也感伤于它的薄命,还有太阳升起时的朝气。
我看看太阳,是该上班的时间了,转身那间,却看到晨雾草凋谢的花瓣,干枯地垂在叶子上,那是刚死亡的美丽与生命啊,为什么却那样容易消失呢?
35
小娟在没有客人的时候走近我的身边问:“你的样子看起来很憔悴哦,昨晚睡得不好吗?”
我说:“是呢,睡不着,早上很早就起来了。”
“难怪,看起来好像生病一样。”她关心地说:“在异乡,要照顾好自己。”
“你越来越像我妈妈。”我暗自失笑说。
“迟些你想听我说话也难哦。”她和和地笑了起来。
“我有时间可以给你打电话。”我说。
“现在当然这样说了,等真正分开的时候你就会更加的知道,什么也敌不过时间,时间过了,什么都会淡的。包括爱情也包括友情。”
“你别说得那么恐怖好不好?”我白了她一眼说。
“我不是吓你啊,这是因为我是过来人。这几年独在异乡,面对得最多的就是离别了,从痛哭到不舍再到冷漠,离多几次你便会觉得离别并不痛的。”小娟绽出看透世事般的微笑。
“你还年轻,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啊。”
“等红姐回来,我就要向她辞职了。”小娟突然说。
“那么快?”我鄂然问。
“不快的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要二十六了,我家人老是催我呢。”
“真的觉得太快了。”我失落地说。
七号台有人在叫斟茶。小娟说:“有时间再聊了,我到那一边去看看客人。”
当我还沉在于小娟要走的失落中时,突然听见七号台的两个客人大声地骂着粗口。
我连忙走过去,茶壶倒在一旁,一只杯碎在地上,小娟在一旁流着泪在道歉。部长不断地在安抚着客人的怒气。
“对不起,她由于粗心,令到你在这里不快,请原谅。”部长在安抚着客人。
“现在不是道歉的问题,而是她由于不小心将茶倒在了我的身上。”那个肥胖的男人凶道。
“我知道,但是她已经道了歉了。”部长无奈地说。
“道歉有用吗?你们在这里是做什么的?难道我们入来是受你们的气的?”另一个同样肥胖的男人说。
“小娟,你先冲过一壶茶过来,然后给客人道歉。”部长轻声对小娟说。
“顾客就是上帝,你们这是什么服务?”客人恕气不平说:“真的是来错地方了。”
“我们立刻向您道歉,今晚的茶水免费送给您,作为我们的诚意。”部长小心赔着笑脸。
小娟哭泣地走上前去,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客人不耐烦了,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往小娟的腿上用力扔去。小娟大叫一声,然后是痛得大哭起来。
部长冷冷地说:“如果我们有什么不对,也不应该出手伤人吧。”
“这有伤人吗?我们只是扔杯子而已,她为什么不走开?哼!该死的服务员!”客人冷漠地说。脸上是不屑的鄙视。
我不由想起蓝云飞的话,难道服务员就应该要受别人的无理取闹吗?难道服务生就应该让他们欺凌吗?
我生气地瞪着他们说:“你们留下来,我要你们赔偿我同事的受伤的费用。”
“你有病吗?我们有动手打她吗?是她自己笨不懂得闪躲。”客人不屑地看着我。
我气愤得恨不得立刻伸手打他们,我歇斯底里地说:“你们不要走,我立刻报警去。”
我拿出手机用力地按着110,他们两人怕了,立刻站起来往门外走,离开前,他恨恨地说:“你同我记住,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不弄死你我不姓陈的。”
我追出去想拦着他们,我不要他们在伤害小娟后还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可是我的手却让部长紧紧地拉着,她哀求地对我摇摇头说:“绾儿,不能追出去,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36
小娟的房间里,我默默地一边将药水往她的伤口涂,一边在流泪。那伤口红肿起来,我知道,那是痛彻心悱的。
小娟强忍着伤口的痛,挤出笑容安慰我:“别哭,我不痛呢。”
“我知道是很痛的。”此时,我不知道该怎样诉说我的心情,难道我们漂泊的,就不能拥有一份简单的尊严吗?
“绾儿,帮姐姐一件事好吗?”小娟温柔地看着我,她的脸上是木然的悲哀。
我点点头,小心冀冀地帮她处理伤口。
“我不要等红姐回来了,我下午就得离开这里了。”
“小娟……。”我失声大叫。
“这里让我很累。是真的很累,在这里,我常常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尊严,也没有灵魂。”小娟落寞地笑着。
鼻子一酸,泪又不由得掉了下来,我哽咽着说:“难道你就舍得离开我吗?”
“怎么会舍得呢,但是我在这里不快乐啊。”她幽幽地说:“绾儿,这份工作在别人眼中只是低贱的工作而已,你听我说,重新寻找一份好一些的工作。”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觉得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没有什么不好的。”
“绾儿,唉,你要我怎么说呢,反正我不管,你就要答应我。”
“我自己会打算的。”我说。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是回去了也不会安心的。”
“好。”我含着泪点头。
“好绾儿,快祝福我。”小娟笑起来说:“你一定要祝福我。”
我抬起脸看着她,我轻轻地说:“好啊,你一定会幸福的。”
小娟走的时候,红姐还没有回来,只有我送她上火车。
她顽皮地说:“绾儿,我的乡语,你一定听不懂的。”
“那你就不要说好了。”我笑,离别的愁绪却绕在心头。我知道,自从一别,我与她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毕竟我是没有勇气到她那一个城市的,有时候,我觉得明天也是很遥远的距离,更何是说以后呢?
“我就要你记住的我乡音是怎样的。”小娟用她的乡音,忧伤地说:“再见,绾儿。”
然后转身走入站台,留下我一个人痴痴地看着月台上的空洞,再一个人面对着离别的伤痛。
37
“回去吧,她已经走了。”蓝云飞在身边温柔地说。
我疲累地倒在他的怀里,我充满忧伤地说:“云飞,原来‘再见’,是用任可语言说是伤感的。”
“我知道呢。”他拥着我往车站外走去。
“我真的很怕离别,有时候,一次的离别或许就是终生的离别了,正如小娟。”
“我知道。”他怜惜地说着:“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唉,为什么工作也有分低微的?难道低微与高尚,不是从灵魂分别的吗?”
“那是你太不理解社会了,这一个社会上,没有人的灵魂是不污浊的。”
“难道人就必须要这样的活下去吗?”我伏在他的怀里呜咽着说:“难道人在社会上,就不能按着自己的方式去活着吗?”
“是不能的。”他残酷地说。
我在他的安慰下渐渐平静下来,我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一直站在咖啡厅外啊,直到你从另一个出口与那女孩出来的时候,我便跟着你了。”他调皮地笑着,像一个大男孩般。
“又跟着我。”我幸福地笑:“你怎么那么喜欢跟着我啊?”
“因为我想你。”他看着我说。
“希媛什么时候回来?”我低下头突然问他。
“不知道,我从来不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转过头说。
“我今天才很清楚地知道,你不是我的,你是别人的,纵使我同你在一起,也是借来的幸福。”我伤感地说。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只是我自己的。”蓝云飞大声吼着。
“你是希媛的。”我自卑而执着地说:“只有希媛才配得起你。我不要陷进你的温柔里。”
“你真的忍心让我为你伤心吗?”他哀哀地看着我说:“昨天你打我,我也没有生你的气,这还不够证明我爱你吗?”
我看着他的脸,还有淡淡的指红没有散去,昨天我一定是疯掉了,才会那么用力的打在他的脸上。我轻声说:“对不起。”
“没有关系。”他说:“这世上只有绾儿才能打我。”
“能陪我走一段路吗?”我突然问他。
“乐意之致。”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往大街上走去。
我的心不由觉得幸福,人群中,我们手心贴着手心,挤在人海里,周围在陌生人又如何呢?至少我们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幸福。云飞,你知道吗?只要让你握着我的手,我会真的以为自己得到了天下最美丽的东西,我会真的以为自己得到了简单的快乐。
可是你又知道吗?走到这街的尽头,我便会放开你的温暖的手心,然后逃离你的身边,继续着我思念的生活,街的尽头,便是你我缘份的尽头。
我终是不能任性地活着,正如我不能将我的幸福建立在希媛痛苦上一样心痛与无奈。
可是,云飞,你能明白吗??
终究所有的东西都是有终点的,走到街的尽头,是几间年月已久的房子。轻轻地抽出你的掌心,我说:“云飞,你希望我幸福而快乐地活着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够这样的过。”
“只要你不再找我,我便可以。”
“真的可以吗?只要我不再找你,你就能吗?”他深深地看着我。
我不敢看他说:“是可以的。”
说完,我转身便往回走,我要逃离有他的地方,如果不是我会疯掉的。
“绾儿……。”背后传来他受伤的声音。
我没有回过头去,站在那里却迈不出步伐。
身后是他低沉的声音说:“绾儿,你知道你很狠心吗?你已经将我的心刎成碎片了。”
我听完立即跑起来,一边走一边不断地落泪,本是眼浅的女人,更何况痛彻心悱,又怎么不会知道心碎的滋味呢?
可是云飞,你难道不知道,有些相遇本是错误,有些情缘本是无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