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遇鲤儿 ...
-
“父王!父王!孩儿自知罪孽深重………但,但鲤儿是无辜的呀!求求您了,求您了!让我见见他吧!……父王……求您了!”
龙鱼君洞府门外,一青衣女子,俯首跪于尖棘石上,不顾膝下鲜血淋漓,以额触地,砰砰作响!
“父王,小妹已在门外跪了五日了,您让她见见那孩子吧……”
“妇人之仁!你若还想保我龙鱼一族,还想保你妹妹,就别再求情!”大声斥责之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镀金流银的宝座上。
他头戴平天之冠,身穿玄金蟒袍,浓眉似剑,双目如金,脸庞赤红,正是龙鱼一族的君主。
“恕儿不孝!”
龙鱼君听这四字,猛一抬头,望见的只剩龙鱼族世子广傲大步向外的背影。
傲儿啊,做父母的怎会不心疼儿女呢,若簌离与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那位——天帝!你可知龙鱼族将面临灭顶之灾啊!唉!
龙鱼君的心声广傲此时无法听见,对妹妹的心疼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小妹,哥哥带你去见爹!”紧闭的洞府门大开,从中走出一郎君,头戴亮银冠,顶门嵌着二蛟咬珠,鼻如玉柱,宝剑眉斜飞入鬟。
广傲身穿绣银线鲛绡战袍,跨步向那青衣女子走去。
“哥,哥,鲤儿还好吗?父王他,他同意了吗?”久跪于地的女子,双眼含泪,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怎这么傻,纵使千错万错你也是我龙鱼一族的公主,自小爹就疼……你何苦这般作践自己!你双腿不便,我抱你进去。”长臂一揽,便将女子抱于怀中。
“你抱她进来做什么!扔出去!”龙鱼君见簌离青衣染血,面如金纸,心里刀割般的疼,双拳紧握于袍袖内,冷硬怒斥。
“父王,父王,女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父王原谅。求父王把鲤儿还我,我愿与鲤儿从此隐姓埋名,布衣寒食度日。女儿,女儿自愿脱离龙鱼一族!”簌离说完最后一句,朱唇颤抖不止。
“妹妹!”
“广傲!”龙鱼君打断广傲,道:“离儿,只要那孩子消失,你还是龙鱼族的公主,天界那些事,你如今也明白了几分。只要这孩子活着一天便永无安宁之日!我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弃了他!”龙鱼君紧盯簌离,不放过她一丝神色。
“女儿,女儿不弃!”簌离面目平静,即刻回答,手心已被指甲戳的血肉模糊。
“好,好,好!我龙鱼族再无簌离,你也不再是我的女儿!滚吧!莫要再出现在我眼前!”龙鱼君说完,从宝座上起身离开,经过簌离身边时再未看上一眼。
五百年后。
啁啾-------
一只草鹭从湖心匆匆掠过往南天飞去。
“太湖附近鸟儿真多呀!今一只草鹭明儿一只鸬鹚的,真是热闹极了!不知这鸟儿味道可好吃?
太湖水域2428平方公里,甚是广阔,一只三寸长的小白鱼在湖中窜来窜去,看着水面上的鸟儿,小嘴叭叭吐出一串泡泡。
它戏耍够了便随意选了一个方向直直探去,从皓日当空到月上中天,不知不觉游到了一处洞府中。
洞府名为笠泽
小白鱼感觉有同类气息在洞府中,悄声使了个隐息术游了进去。
没多久,听到前方传来一女子声音,尖锐异常:“说!是谁教你的潮涌术!你说呀!”小白鱼循声而至,看到的是一青衣女子正在狠狠摇晃着一孩童肩膀……
她神情中带着癫狂、恐惧、焦急。
一副好好的花容月貌被生生扭曲成了可怖模样。
“他们总是嘲笑我,辱骂我,欺负我,是不是我被他们打死,也不能反抗不能喊叫,娘亲是不是希望鲤儿死掉?”
“不,不是的,娘亲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不准再用潮涌术!听到了吗?!”方才尖叫的正是那曾经的龙鱼族公主簌离,现如今她已是有些疯魔了:“不,这样还不行,你随我过来!”
簌离拽着幼小的孩童,半拖半抱着前行。
孩童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娘亲,鲤儿好疼!娘亲!好疼啊!”
娘亲?这天下的娘亲都如此照顾孩子的吗?小白鱼看女子拽着孩童不断前行,心中好奇,跟了上去。
“鲤儿乖,鲤儿,你忍忍,一会儿就好了,鲤儿乖啊~”
簌离一步步逼近孩童,右手掌心中幻化出一把匕首,匕首四周寒气涌动,连周围的水流都被寒气冻的减速了不少。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娘是为了你好。”
“娘亲不要!娘亲!啊!不要!……啊!……”孩童声嘶力竭,浑身颤抖。
没多会儿,殷红的鲜血从孩童身上不断流下,染透了身上的白衣。
因为孩童一直被簌离挡着,小白鱼又不敢靠的太近,只听得清楚,看的模糊。
它小心隐藏身影,不敢叫那簌离看到。
簌离亲手剥下亲子逆鳞,五内俱焚,双手剧烈颤抖,她看着鲤儿鲜血淋漓的模样,承受不住的转身逃往洞外。
簌离离开后,小白鱼才看清孩童模样,衣衫层层染血遍地刺红,鳞片满地,还有两根长短不一的龙角孤零零的在染血的鳞片中静静躺着。
嗯?!龙角!这孩童是龙!
小白鱼一激动,显出身影,变化成白衣女童冲到鲤儿身边。
“你叫鲤儿对吗?鲤儿,鲤儿,你醒醒”,小龙鲤儿双眼紧闭,浑身打着摆子。
小白鱼看如何也叫不醒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摸他额头,触手冰凉,鲤儿口中一直喃喃:热,好热。娘亲……不要……
小白鱼亲眼见到了一条龙,可眼见快没命了,真是着急的团团转。
许是小白龙命不该绝,小白鱼突然想到爹爹曾对她说过的话……
“如今小龙已失去意识,他那疯癫娘亲也不知去往何处,何时回来。现下无药草,唯有这个办法了…………反正天知地知我知,也不算违背了爹爹的教导。”
小白鱼想定便做,手中化出长宽合一寸刀片来,那刀片薄如蝉翼,刃芒似星,随手一划,右掌月丘那便掉下一块儿半截小指长的肉来。
她立即扳开鲤儿的嘴,让血肉迅速落进去,血肉入口即化,鲤儿身上发出点点白光。
鲤儿本觉自己陷于一片黑暗,浑身如置入滚火之中炎热难耐,痛不欲生!
最痛的是心口和额头,一是逆鳞生长之处如摧心剖肝,二是龙角生长之地如剥床及肤,痛,热,冷三感交加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过,自己要是死了就好了。
生不如死时,忽觉口舌处流入一温热暖流,从喉咙绵软流经五脏六腑,灼烧之感渐缓,只余清凉。
小龙,恢复了些意识,想睁开眼看是何人救了自己,用尽气力,眼皮也仅是微微张开些许,在一片朦胧中只看到些白色的轮廓……
“鲤儿,鲤儿。”簌离在洞外俯身哭了许久才想起鲤儿来,担忧不已,忙回转洞中。
小白鱼看鲤儿那娘亲急步而来,口中唤儿阵阵,一时间来不及躲避念了个隐身决,掐了个小型幻术让自己附着在鲤儿佩戴的发带中。
刚隐好身形,簌离已到鲤儿身边。
簌离拿手探向鲤儿额头,发现触感温热,心下松了口气。又弯下身子把鲤儿抱于怀中送回寝室,悉心照料。
三日后,鲤儿身体好转醒来,见簌离露出惧怕之情。
簌离见亲子待自己如此,忍不住抱他痛哭。
“鲤儿,你天生与旁的鲤鱼不同。娘不如此做,你就只能一个人躲在洞中不见天日,你不想与朋友玩了吗?鲤儿,娘法力低微,你又弱小,若是让你的角你的鳞被他们看到,娘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不要怪娘好吗?娘又何尝不爱你不疼你,但为了保护你只能如此做啊。”簌离声泪俱下,向亲子剖析自己的苦衷,又不敢详细告诉他所有。
鲤儿,生来聪慧。
娘亲对他的爱他也是能感觉到的,纵使自己生来丑陋,娘亲也从未抛弃过他。
回忆起娘亲待他的好,仔细想想,这疼痛,自己也熬过来了。而娘亲为自己这么痛苦,自己也应该为娘亲做些什么。
鲤儿心内想了一番,轻声对簌离说:“娘亲,孩儿明白的,孩儿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娘亲不要为孩儿伤心,娘亲伤心,孩儿也伤心。孩儿不疼,等这伤口好了,孩儿就和其它的鲤鱼一样了。”
你是龙啊!你怎么会和鲤鱼一样呢?这几日,簌离半步不离小龙鲤儿,小白鱼只好小心在鲤儿发髻里趴好,听了簌离絮絮叨叨这么久,还有鲤儿熟睡时,簌离的自责。小白鱼终于明白了这对母子身上发生的事情。
簌离是龙鱼族的公主,有个未婚夫,未婚夫家与自家是门当户对。
一次随父王去天界参加宴会时,遇见了一位北辰君。
北辰君生的俊俏,谈吐儒雅。对簌离一见倾心,是日日呵护嘘寒问暖,簌离在他的温柔攻势中,一颗芳心逐渐沦陷。
熟料珠胎暗结后,北辰君一夜消失再无踪影。她去天界寻找,天官告诉她天界从未有这么一位神仙。
腹中是她与深爱之人的骨血,她想悄悄诞下孩子,也许有一日父子相认她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家。
簌离父王发现此事后羞愧难当。因女儿有婚约在身却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
但女儿毕竟是他的肉,他的血,龙鱼族上下宠爱了几千年的掌上明珠。
龙鱼君便舍着老脸,亲自去洞庭找洞庭君退了婚事。
洞庭与太湖交好,簌离做了如此荒唐事纵然叫洞庭感到难堪,但看在龙鱼君的面子和恳切赔偿的态度上。
洞庭口头答应了退婚,并准备过几日正式上报天庭了了婚约。
谁曾想就是这短短几日,簌离发动了生下麟儿。
可这孩子竟是条小白龙!
五海八荒,龙只有一位——天帝!
洞庭湖知晓了此事,立即反悔将龙鱼告上了天庭。
天帝惩罚太湖,此后太湖湖面八百里归属鸟族,且赔偿洞庭珍宝无数。
后来,龙鱼君与簌离断绝了亲缘,簌离与小龙就来到了笠泽隐居。
前几日,鸟族频繁来到太湖捕食,簌离好似被鸟族吓着了,更加严格控制小龙的进出。
小龙的身份是个禁忌,簌离从未对小龙说过他的爹是谁,只道自己为了保护他才拔了逆鳞,割了龙角。
簌离对小龙日日念叨,你是个长相奇怪的鲤鱼……
小白鱼觉得这簌离定是被情伤毁了脑子,因小龙被人欺负,无师自通了潮涌术,惊动了鸟族。
簌离害怕引来天上的神仙,对小龙摧残至此。
可怜,无知,愚蠢。
逆鳞被拔之痛,不下于抽筋拔骨,纵使要隐瞒身份,也不至于此。真是叫人气愤!
可她又是真心疼爱鲤儿的,不惜与父王决裂,也要鲤儿平安。
日日对鲤儿照料有加,训了鲤儿自己又躲到外面痛哭,打了鲤儿多少下,事后必定也打自己多少巴掌。
叫人恨不起来!
“鲤儿,你看,你现在没有角了,也没有奇怪的鳞片了,去找小伙伴们玩吧,去啊。”簌离温柔的对鲤儿说着,牵着他的手送他出了笠泽洞门。
鲤儿心里有些不想出去,害怕受欺负……可在洞府内养伤这几天也有一点儿想去寻小伙伴儿,他也想和其他红鲤鱼一样,也想拥有一个朋友,一个就好。
在门外踌躇半晌,终是去寻其他小红鲤去了。
小白鱼刚刚本想现出身形,问鲤儿一些问题。可看他嘴角带笑,急着见小伙伴儿的样子。
刚探出的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龙头就在自己身下呢,不着急,不着急。
小白鱼现在还不知自己已对鲤儿产生了怜惜,隐隐把他当朋友了,不舍得吓着他。
“胖糯,你看那小怪物又来了!”一群孩童在红珊处嬉戏,其中一瘦小些的男童手指着鲤儿,转头对孩童中最胖的那个说道。
“我不是怪物,你们看,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了。”鲤儿身穿红衣,脚蹬红靴。除额头处绑了一白色缎带,衣着上与其他孩童无任何差别。“你们在玩什么,我能和你……”
“好呀!”
鲤儿还未说完,胖糯就打断了鲤儿的话,邀他一起玩。
“真的吗?怎么玩?”鲤儿听到“好呀”两字,眼睛都明亮了许多,殷切看着胖糯。
“我们玩珊瑚虫球,你站那处不动,我们把球踢到你那里了,就把球踢回来就好。”胖糯转了转小眼睛说。
结果,小白鱼就看着鲤儿站到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等着胖糯他们把球踢过来。
那胖糯也不知怎么回事,要么和小伙伴们控球控的极好,一个球也不往鲤儿那里去,让鲤儿站上许久,要么故意使劲踢向鲤儿,鲤儿要么追着球跑,捡到球了再踢回去,要么鲤儿被球砸中胸脯,踉踉仓仓。
“他们分明是欺负你取乐呢!你怎么这么傻!”小白鱼趴在鲤儿发间,愤愤不平,气急了,就用牙咬着鲤儿发带。
看胖糯他们又使坏,小白鱼在鲤儿把球踢回去的时候,悄声念了个决,让那球回去的速度增加了三倍,胖糯躲闪不及,被这球击中摔倒在地,还压着了身后的那个瘦小男童。
“你是故意的!长的像怪物,心也像怪物般可恶。我们不和你玩了,走,我们去族堂。
“不和这小怪物玩了。”胖糯被一击在地,自觉失了脸面,便带着小伙伴们走了。
鲤儿看那群人不听他的解释,转身就走,心里闷的难受,眼里氤氲一片水雾。
鲤儿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回了洞府。
小白鱼看四周无人,化成女童样身着白衣出现在鲤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