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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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敲定分科的日子。
我文，他理，果然还是要分开。
我起了个大早，马虎地在食堂吃完早餐，就急急赶往教室上早自习。
今天的天气闷热不堪，天空灰蒙蒙的，几团硕大的乌云堆在天上，拖拖沓沓地向前蠕动着。四周好像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恍恍惚惚地看不真切。
几只鸟儿在风中病怏怏地飞过，偶尔发出几声似有若无的鸣叫。明明是盛夏，偏偏生出了寒冬的肃杀感。
我加紧了步伐赶往教学楼，这天，怕是要下雨了。
教室里没什么人，我拿出一本数学书，开始装模作样地预习。突然，一小团纸咻地一下打到我的头。我抬头怒目而视，果然，裴琳那小子正呲牙咧嘴地冲我挤脸。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些什么和她人设完全不符的酸掉牙齿完全的送别词，我翻个白眼，没有看她，心中却挺开心的。
还能在这个时候记得和我道别的，恐怕只有裴琳了吧。
碰巧和她一个寝室，和她成为朋友，是我活到现在以来最大的幸运。
黑夜可能是最容让人放下伪装时候。它给你带上黑色的面具，隐去你的情绪，面容，给人一种最纯粹的安全感。
就是在这样一个黑夜寝室夜谈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鬼使神差地对裴琳说，我讨厌别人一直盯着我的脸。那时候星光璀璨，银河无声地流淌到寝室里，我的面孔却隐在黑暗中，晦涩而阴郁。裴琳顿一下，我感受到她的目光瞟过我的脸庞，有种说不清的探究意味。又是这种眼神，开学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
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不知道裴琳懂不懂话里蕴含的意味。或许她会打个哈哈敷衍而过，可能这才是最避免尴尬的做法了。
我忐忑地等待着，开始有点后悔刚刚冲动说出的话了。
突然，裴琳的手搭上的我的脸，在我脸廓上反复摸了几圈，最后捏了捏我脸上的肉。
我心中大骇。
“嗯......不错，骨骼清奇，周正大气，一看就是女中豪杰，英姿飒爽，别担心嫁不出去了啊。”她开玩笑般地说。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苛刻呢？”她又放缓了语速，用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继续说道，“你很好呀，安静，温和，看似冷淡，其实是一个热切的人吧？你不知道自己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吗？这种特质可是很吸引人的噢......”
那一瞬间，我差点热泪盈眶。我听不清她后面又说了什么。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安慰我。
即使这些话都是善意的谎言，但我当时心中，却充盈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那是一种朝气蓬勃的，生的气息。它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我恍回神的时候，裴琳已经干脆坐到了我前桌的位置上。
“小安那，你都不准备跟我告个别吗？这么狠心呀？“她突然凑过来，十分八婆地悄声说道，”哎，你知不知道，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按捺不住，给喜欢的人告白了！“
”真的？”我拼命装得若无其事。
“那还有假？特别是梁启，这么帅气的单身汉谁都想要！那啥，那词怎么说的？眼睛射光，脑袋刀砍？”“是星眉朗目，鬓若刀裁！！”我对裴琳侮辱了这两个词十分的不满。
”哦对对，但是，人已经名花有主咯，可惜一群怀春少女蠢蠢欲动的芳心啊！”
名花有主？我突然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了。
“我经常看到他和田梦瑶亲密地攀谈呢，你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么热情？诶就上次打篮球，田梦瑶还给梁启递水，她还趁没人的时候在梁启头发上揉了三揉呢！哎我的妈呀，辣眼睛啊！稍不注意就给我塞一嘴臭狗粮！我特么容易么我......“
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是了，梁启和田梦瑶，郎才女貌，这是现实。
我没什么好伤心的。
突然想起来，上次看到梁启去田梦瑶座位问题时，我从没看见过他笑得那么腼腆。当时就顾着欣赏他低头时的模样，却未曾想过其中的怪异之处。
就算没有田梦瑶，也会有李梦瑶，王梦瑶......他会和所有女生亲近，除了我。
我突然吁了一口气，心中突然就安定下来了。还好，上天还没有给我过多的机会，这样就不会在失去的时候失望了。
裴琳看到我怪异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喂！你喜欢梁启？！”她大叫。
“滚！”我吓得一哆嗦，恨不得直接把裴琳从窗户扔出去。
裴琳看我暴跳如雷的样子，决定不惹我，狐疑地离开了。
我心虚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埋头补觉的梁启，生怕他听到了什么。
一动不动。
很好，我干脆就放心大胆地看他一会儿，来祭奠这场来得莫名其妙的暗恋。
终于要结束了吗，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真是皆大欢喜啊。
我死死地盯着梁启脖侧那颗黑黑的痣，想伸手按过去，想惩罚一下一切的缘起，想弄明白里面蕴含的秘密。
于是我也这样做了。
当手指点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有一种微麻的感觉，我想收也来不及了。
脑袋一片空白，我看着梁启动了动，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仿佛一把利剑，从正中穿过我身体。
呀，好像又搞砸了。
我呆愣在原地，心脏在北极，冷彻心扉，脑袋在赤道，火热无比。
我就保持着这个手放在他脖子上的姿势，傻傻地和他对视。
他没动，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张了张嘴，发出低沉缓慢的声音，“怎么了？”
一瞬间，我猛地收回了手，一股火腾地一下从脚底窜上来，把脸烧了个红透，五脏六腑又好像被冷水淋了个遍，在体内飞速搅拌翻滚，脑袋缺氧似的发晕，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看不清梁启的脸，只是觉得有些冷漠。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刚刚扇蚊子不小心......打到你了......我......！”我语无伦次地说着拙劣的解释，梁启好像没有兴趣听我讲下去，说了一句“没事“就转过头去了。
心瞬间凉了半截。我停下了话头，不敢再看他，尴尬地不知道手怎么放，摸过梁启那只手还火辣辣地疼，好像一直残存着他脖颈上的温度。
我刚刚干了什么啊！我摸了别人的男朋友（？）啊！内心一万匹凶猛的烈马奔腾而过，我欲哭无泪，觉得就地去世好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是不是会觉得恶心呢？是不是心中很烦躁呢？刚刚他好像都不愿再多看我一眼呢。
没关系，反正都要分开了，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吧？
我还要感谢他被我无辜地臆想了这么久，不过都要结束了，我还没有到这么不自量力的地步。
大雨终于穿破云层，仿佛灭世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下了下来，冲掉了空气里一切暧昧莫名的气氛。
耳边是哗哗的雨声，震耳欲聋。
那，希望他幸福，找到他爱也爱他的女孩。
一生平安无忧，喜乐安康。
我摸摸眼睛，真奇怪，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
梦醒了，真好，但是为什么我这么难受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