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饯归》连秦

4、冥府喜事

　　“你的桃花们，又来了。”

　　陆越的脸彻底沉了，浅黑的眸子盯着杨陵那不正经的笑，抬手，五只长而白的手指按在他凑过来的脸上，一把推开。

　　“陆越，不要再让那些女人摸本大爷，再摸我真的要把他们扔进忘川河。”少年声音在伞中响起，未奉气急败坏的表现让杨陵想起了去年鬼门关大开，一堆女鬼从鬼市逛完来到饯归，围着被陆越放在门口晒着月光的未奉上下其手。

　　如若不是十来个上来巡逻的阴差按着他，按照他那脾气，那些女鬼已经被他扔进忘川河。

　　在饯归里上下飘动的阴灵，有十来只，穿着各色衣裳的女鬼，按照杨陵对冥府的熟知，下面向来对鬼魂看管十分的严格，鬼节已经过去，尽管饯归地处阴阳交界处，但是大白天的她们怎么从冥府爬出来了。

　　“啊，越哥哥回来了。”少女的惊呼在门口响起，陆越眼角余光看着不动痕迹的隔开了与自己的距离的杨陵，额上青筋直跳。

　　果然如杨陵所想一般，这声音刚一落下，陆越身边唰唰唰的围满了刚在饯归里面寻着酒喝的女鬼们。

　　未奉尖着声：“离我远点，本大爷要剁了你们。”

　　陆越：……

　　“嗨，老板，你也在啊！”女生余光看见了倚在墙边，正一脸笑意看着他们的杨陵，向他打招呼。

　　杨陵抬颌，尽量用完美的微笑对着女生回道：“小纤纤，你来了啊！”

　　女鬼柳纤纤是陆越在某一次受人间委托者去收恶鬼的时候，从那个恶鬼手中救下来的，见她无处可去，带进饯归，交给阴差，而后，柳纤纤一直留在冥界，每次鬼节必是常客，到后来，身后还带着一堆女鬼。

　　不得不说陆越看着生人勿进，却很是受女鬼们喜欢。

　　天知道杨陵已经绷不住脸了，陆越一直以来都是冰冷无比的，只有女鬼们的靠近，才得一见陆越脸上崩裂的表情，他当然要好好欣赏。

　　陆越皱着眉头，身边的女鬼叽叽喳喳让他头大，他看见杨陵脸上欠抽的笑脸，抬脚就往饯归内走去。

　　他推开门，门后的铃铛响了一下，后面的女鬼也跟着进门，铃铛随着她们的进入，响得无比的欢快。

　　饯归接待阳间的委托人，不多不少，但每接一次，就得关了酒吧直到委托完结，其他时候，接的都是在阴阳两界游荡且执念很深又不愿去投胎的游魂委托，赚取的钱财归老板杨陵分配，所得的阴德就由下面的阴官负责。

　　下面的鬼魂要入饯归酒吧喝酒，也是会选在鬼门关大开的日子，这次怎么会在不是特定的时辰放出来这么多冥府的阴魂。

　　柳纤纤似乎看出了杨陵的疑惑，不等他问，坐在饯归酒吧吧台前不远处的高脚木凳上，双脚摇晃着，看着已经进入吧台的陆越说。

　　“也不是啦，冥府有喜事，是下面的那位最位高权重的大人的寿辰即将到来，于是下令大开酆都城门，万鬼朝贺。”

　　“冥府之主？”杨陵拿了一瓶红酒，往柳纤纤面前放了个精致的雕花瓷碗，往里缓缓倒着，听见柳纤纤提到了最位高权重的人，手微顿了顿。

　　“嗯嗯，几百年才能见一次的盛况，这次冥府派出了大量的阴官巡逻，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等会儿要回去。”柳纤纤头往瓷碗口一吸，一缕烟被柳纤纤吸进了嘴中，碗里的红酒由红变成了死灰色。

　　“这是什么酒。”柳纤纤砸吧了一下嘴，咧开了鲜红的嘴巴，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渗人。

　　“人间的红酒。”

　　“味道还不错。”

　　吧台里的陆越依旧是那身汉裳，手上在调着酒，眉眼冰冷，身材颀长，侧颜绝仑，趴在吧台前的女鬼不由得看痴了。

　　见到柳纤纤也跑到吧台去了，未奉这才慢悠悠的飘荡至沙发坐着的杨陵身边。

　　不像之前的在人间陆越撑着的普通黑伞，它的外形已成了油纸伞的样子。

　　伞上的图案以暗红为主，黑色为辅，伞面边缘描了一些细小的花叶图案，暗红之中以红丝绣有一朵小而精致的彼岸，和陆越衣服上的图案相差无几。

　　彼岸旁边有盘桓着浮动的深红的幽火，伞架纹路清晰，伞柄是用混沌时期凶兽的鲜血祭成，上面纹路奇异，通体漆黑，发出幽幽的光，煞气十足，诡异至极。

　　“本大爷要把他们全部捏碎，让他们再体验一次死的滋味。”未奉咬牙切齿的说。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冥界的老祖会把你扔进饯归。”

　　“为什么？”

　　“你浑身煞气，脾气又大，阴差都不敢靠近你，只有陆越，不嫌弃你的祸祸。”杨陵看着未奉，又看了一眼被女鬼包围的陆越，发出了一阵啧啧声。

　　“难怪没有女鬼看上你，活该万年单身。”

　　“看看陆越，再看看你，咱们彼此彼此。”未奉冷哼一声。

　　“我们可不一样，女鬼们可不喜欢死不死活不活的行尸。”

　　“你个死行尸，本大爷不屑和你争吵。”未奉颇有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姿态，杨陵看着总感觉未奉有，本大爷原谅你的无礼，你可以滚了的错觉。

　　杨陵低声笑了笑，右手习惯性的摸上了左手手腕戴着的那粒珠子，细细摩挲，看着吧台的热闹若有所思。

　　暮色渐沉，万家灯火，霓虹灯也逐渐在各个街头亮起，市警局内灯光几处明灭，肖战注意力从一堆资料中抬头，看了看手表，七点半。

　　警局的人已经陆续下班，他捏着自己已经疲惫不堪的双眼，往椅子上靠了会，闭了眼睛，思绪在杂乱又飞快的转着。

　　今天下午出现在病房的两个奇怪的人是谁？这是犯罪集团的骗局？还是真的？他们说能够让小浅醒过来，小浅躺了一年，医生都说醒过来的机会几率不大，他们可以相信？

　　肖战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想让舒浅醒过来，他等了一年，也能继续等下去，但是以舒浅的骄傲，她是不会允许自己像个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让人伺候，什么事都无能为力。当初他回了学校，错过了那个电话，让他不能原谅自己，每天都要受到自己内心的谴责，如果当初他接了，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他的脸痛苦的皱起来，只要一想到舒浅，他就会散失他所有的理智。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肖战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进。”

　　他在女人进门的前一刻，已经收拾好了心态，平静无波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之前的挣扎。

　　何芳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肖战，轻声提醒，“肖队，下班了。”

　　“知道了。”

　　仍旧是平淡不惊的语气，何芳握紧了手，“师兄，你能送我回家吗？”

　　肖战顺手点了一根烟，才抬起眼，烟雾缭缭中，面前忐忑的漂亮脸蛋与心中最熟悉的那人的脸重合，成了舒浅当年的模样。

　　他想起了舒浅当初在自己学校门口，流氓似的扒着自己的单车，笑着对他说：“肖战，我单车被我一脚踢烂了，送我回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时候的舒浅，眼神没有仇恨，清澈无比，明眸皓齿，笑颜如花，那是他青春里的唯一色彩，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这笑颜彻底只成了回忆。

　　恍惚了一下，肖战才打量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脸忐忑的女生。

　　何芳是他师妹，毕业后就和他一起分配到了市局，人甜貌美，被同事称为市局警花，何芳一直以来暗示的喜欢，他不是不知道，但是......

　　肖战沉了沉眼，深邃的脸紧绷着，站起来，将手边的资料一推，捡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绕过了书桌。

　　“不好意思，师妹，我有事，先走了。”

　　何芳转过身，看着已经消失在门后的肖战，气愤的咬紧了银牙。

　　肖战踏出警局的门，有风徐徐吹来，带下了几片树叶。

　　他总中有一种感觉，若是没有去那个名叫饯归的酒吧见那两个男人，他一定会后悔。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掏出兜里的手机，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在对方出声的第一句时，他问。

　　“她怎么样了？”

　　在得知舒浅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后，他才放下心来。

　　风吹起肖战的外套下摆，上下舞动，他看着街道马路的那些未曾被路灯照亮的黑暗深处，又沉沉开口：

　　“帮我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