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可留》林一微

2、光 孟

　　孟选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挂满了八卦的表情问我为什么喜欢刘宇辰。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因为我自己都没办法完全说清楚原因。我企图用分点答题的逻辑来回复她，却一时理不清头绪。我当然也可以用开朗、帅气、成绩好、脾气好这些快要被其他女生说滥了的理由来搪塞这个我不知道如何说明白的问题，但是最终我叹了口气迟迟没有说话。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刘宇辰，甚至开始觉得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对自己宣布对他的“喜欢”有些太草率了。

　　“说不清楚原因可不是个好现象啊小陈同志，你要知道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在哪里，否则都是无用功。”孟选言推着自行车走在我旁边对我说。

　　我就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想知道我喜欢刘宇辰的原因。孟选言是在站在她的角度提醒我。

　　孟选言永远都是这样，用提问的方式来提醒别人自身问题的存在。在她的世界里，感情都有原因，爱恨都有来处。没有来由的喜欢以及不是以彼此了解为基础的感情，就像是没有论据支持的论点一样站不住脚。所以她才会让我也要想明白我的“喜欢”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虽然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但有时候我总感觉她不像是和我同龄的女生，她似乎总可以为自己找到看待问题的客观的位置。她不像同龄的女生会相信所谓的高中生爱情，也始终觉得同龄男生的幼稚令她无法忍受。明明和我一样的年龄，却总感觉要比我成熟一些。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我认真的想了很久，依然没有得到结果。很多年后，当我又不经意间看见高中日记的时候，当我又再一次直面高中生陈探微的困惑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青春期的喜欢就是有一些冲动的成分在吧。那时候年轻的，还不太不聪明的我们会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就贸贸然的喜欢上一个人。年少的喜欢没有理性可言，也不需要逻辑，只凭借着你看见他或她时心里蒸腾起来的小雀跃，就足够闪耀那些平凡的日子。而这一点，当时的孟选言也没明白。

　　我第一次遇见刘宇辰的那个午后，俗套的令人发指。

　　开学的第一天，我抱着全班同学的新作业本往教室跑，因为上一节课英语老师的喋喋不休，导致我只能一路小跑着赶在下一节课之前回教室。在匆匆忙忙之中和教学楼里涌出来的准备上体育课的学生撞在了一起。我摔坐在地上，在热烈的午后阳光里晕头转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黑影为我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年轻的面容干净纯粹，一边帮我收拾地上的书，一边转过头来笑着问我：“你还好吗？”。

　　我无视了身边那个和我一样冒失的“肇事者”的道歉，傻傻的看着眼前的男孩。笨拙的被他扶起来，笨拙的接过他收拾好的作业本，笨拙的和他道谢。我知道一个男孩打起架来是什么样子，我知道一个男孩欺负弱小是什么样子，我知道一个男孩嘲讽挖苦是什么样子，可是从没有真正见过一个男孩明亮热烈是什么样子。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一定还有很多这样美好的男孩，可他却是我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

　　他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吸引着我这个怕黑的人。我向身边爱好八卦的女生们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思忖着如何才能毫无痕迹并且不露声色的接近刘宇辰。最后我把目标放在了新晋女生公敌——许子荷的身上。我当然不会盲目而又冲动的像其他一些女生一样，因为许子荷是刘宇辰的发小就萌生醋意从而对许子荷冷嘲热讽，肆意挖苦。我断定刘宇辰不会喜欢他的发小许子荷，所以就算他们是青梅竹马，我也不觉得许子荷会是我和刘宇辰之间的阻碍。喜欢这种事情，两个人走的越近就越难遮掩。刘宇辰的看向许子荷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他对许子荷的关照就像是对一个幼小的孩子一般的关照，并不涉及我们所说的那种喜欢，所以我打算，先接近许子荷，以许子荷和刘宇辰的关系，认识刘宇辰也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孟选言知道我的全部企图之后，皱着眉头鄙视了我很久。用她的话来说，我这个人“幼稚的可怕”。我早料到在她眼里现在的我一定十分幼稚，可我却是认认真真的在做这些事。

　　我转过头去找林一一，寻思着向她打听一下后山坡那个马尾女孩的事。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天了，但我总觉得这梁子可能就这么结下了，多了解她一点，以后也好避着她一些。

　　林一一是班上的“情报处”，八卦的来源。她一听我形容完，脸上立马摆出一副“哎呦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开始输送她的情报：
　　“她呀，叫冯悦，从初中起就是学校的头号不良少女，抽烟喝酒逃课，校规不让干的几乎都干过了。”
　　“据说男朋友特别多，而且都是惹不起的社会青年。”
　　“家庭环境好像不是很好，一直和奶奶生活。”
　　“打人？这个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她那么多男朋友，打架应该不必亲自动手吧。”

　　这么一条一条听下来，我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了，不论怎么看，冯悦都是我在学校最最不想接触和招惹的人。但是有句话叫什么，冤家路窄，此刻我的冤家正从前方拐角处向我的方向走来。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从我和林一一的后方窜出来，伴随着吊儿郎当的说话声，霍松一脸坏笑出现在了我的旁边，“呦，对冯悦感兴趣啊？那交个朋友呗。”

　　说罢立刻笑容灿烂的向前方招手：“冯悦，这里！”

　　我这还没想好往哪里躲，他倒好，偏要把狼引过来。我气愤的死死瞪着他。交朋友！交朋友！你那么喜欢交朋友自己去好了，拉着我干什么！分明存心和我过不去。

　　冯悦听到了霍松的大喊大叫，片刻间已经快走到我面前，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输人不输阵，我也直直的盯回去，然而其实心里又慌乱，又尴尬。

　　冯悦似乎并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她在我面前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我可得谢谢你呢”，然后就走了。

　　她扔下来一句“谢谢”就走了？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谢谢？她脑子坏掉了吧？

　　对这句话同样感到稀奇的还有霍松和林一一。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打发走了八卦模式启动的林一一，却始终赶不走霍松。

　　最后我实在烦的不行了，直接用手上的书向着霍松的背抡过去。他在我旁边被我打的嗷嗷直叫。

　　“好你个霍松！从小就和我作对，每天就知道找我的碴！明知道我不喜欢招惹冯悦这样的不良少女，还非把人叫到我面前。今天我不把你打到告饶我是不会罢休的！”

　　每次想到霍松，我都会觉得世间所谓的“缘分”其实是一个笑话。我希望自己最喜欢和最爱的人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是到头来却是我最讨厌的人像一只苍蝇一样在我身边嚷嚷了九年，而未来的高中三年，他可能还会继续这样不知好歹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的，我和他做了六年的小学同学，他成为我童年时代那六年里的噩梦。当我踏进初中教室正为脱离他的魔爪而暗自开心的那一刻，却发现他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漫画，笑的比谁都大声。

　　初中毕业那年，大家都在写毕业纪念册，我让全班同学给我写了留言，并且故意忽略掉他。他知道之后直接从我的书包里抢了我的纪念册，在留言栏里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句“这九年里虽然你又胆小又会装，但还是希望继续和你做高中同学，凑齐十二年我就去法院告你虐待！”后边还跟了几个浮夸的表情和“哈哈哈”。我看到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眼里我初三一年来还击他的每一下倒成了虐待了。

　　而且重点是，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乌鸦嘴在世。高中开学的时候我居然真的又在我的教室里看见他了。他发现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标志性的霍松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

　　我立刻扔下书包跑去了教学楼天台透气，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我不会再开学第一天就动用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