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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 “阿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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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芳啊,隔壁那条花狗走哪去了?”
“不知道呢,怕是到那个时候了吧~”阿芳微微抬起头,停下洗衣服的手。
“啊,是嘛?也不知道这次走几天啊…”问话那人悠悠晃晃哼歌离开溪边,歌倒是阴阴阳阳的不着调。
“娘啊,阔匹不是死了?”阿芳拉扯一下娘的布袖,黑溜溜的眼睛扑扇两下。
“阔匹的事,不要对别人说,好嘛芳娃?”
“阔匹到山那头摘过花给爹,爹为啥把阔匹送走了?”
“…因为有爹有娘了”妇人垂下眼帘,似笑非笑,又把手上针线活停下,望到窗口,“阔匹,倒是和那只花狗像死了。”
“娘…我,娘,今晚我能和你睡吗?我怕阔匹了!”
“阔匹有什么好让你怕的呢?不过普通人罢了…”
三年前,村子有个怪人,喜欢雨天出门砍柴,山路在雨后泥泞又难走,那怪人却不嫌用手附在泥地上掺上一身稀泥,还笑嘻嘻的哼着村里从没人唱过的怪调,要说吓人,但那怪人又皮相好看,似公子哥又温文儒雅翩翩俊朗。
怪人的柴从来都是湿的,被怪人堆在房屋后,那些看着湿滑的柴条没有一根发霉或朽去,再提怪人屋子,不知道哪天怪人赶集回来背筐里好生生躺着一条花狗和一个婴孩大小的土坛,花狗见人不叫,只是乖巧坐在筐里,两只前爪搭在土坛子上。怪人到家,把狗送给隔壁一个独居老头屋子里,才无声无息回家把坛子打开,提着坛子到墙边一手提坛口,一手扶稳坛底把土坛一送,坛子里竟然泼出了鲜红的液体,猩红的液体没有一滴漏下的全泼在了怪人家泥墙上,那红灼人眼的炫耀着它的纯,怪人知道这一坛不够泼完所有墙,就隔7日一出门,一返回必然带回一坛红水。不出半年,怪人的屋子全是被红水染上的浊迹,怪人在完成最后的泼红水后,放声大笑良久,隔壁的老头中途还往怪人家张望过几次,却也只是摇摇头,折回自己房里。
怪人的红泥屋完成后的第二天,暴雨袭来,狠狠砸在土地上、粮食上和怪人的红屋子上。
那时三岁的阿芳,被爹和娘带到这个村里时,那耀眼的红屋让阿芳喜爱极了,爹的眼睛一直有问题,除了红色,竟看不到其他任何颜色,阿芳长大些倒也懂得为何爹看见红屋时,会松开抱着自己的手,痴痴念念着阿芳和娘都听不懂的官话。
阿芳一家人刚在村里住好满一个月,怪人就上了他们家,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在爹开了院头门后,笑眯眯把三岁多三个月的阿芳抱起来,在阿芳耳边说:“粕葵,你喜极的红房我给你做好了。”
阿芳听不懂那抱起自己的好看人是什么意思,就望爹那边,爹没有慌急,淡然的从怪人手中接过阿芳,“三百三十三天的誓言已经结束了,阔匹你可以消失了!”爹神情无异,但口气冷默,放开一只抱着阿芳的手,拉住怪人手腕把人往门外拖。
怪人也没继续再说什么,只是在还差一步出门时停住脚步,反手把爹狠劲的圈到自己怀里,低下头去衔住爹的嘴唇,两人似野狼更似丧失神志般唇舌相触许久,直到阿芳的哭声放大,两人才离开距离,怪人笑容扩散,爹却是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怪人转过身晃晃悠悠的走远,只是那怪人哼着的调,怪异又阴冷的传进阿芳的脑海里。
之后怪人总是来家里找爹,而娘那时都在外出洗衣或农耕。
怪人和爹每次会做很多事,但怪人每次来都会叫阿芳粕葵,眼神要柔出水来,渐渐阿芳也不再讨厌这怪人的奇怪举止,还对怪人的好皮囊喜极。
这样阿芳一家三口和怪人来往快三年了,怪人在第二年的最后一天打开阿芳家的门,不顾着娘惊恐的眼神,径直递给爹一朵花,白色的,惨白色的。
那天,爹哭了,但只有一刻的眼泪落下来,怪人就转身离去,再后来爹就病了,爹离开那天,指着窗口对阿芳说:“芳娃,阔匹走了啊,爹随着他,你照顾着娘。”阿芳记得那时爹的脸是白色的,惨白色的。
好多年过去了,阿芳上坟见着了隔壁的那条花狗,阿芳苦笑:“阔匹,你走吧,爹爱你,最爱你了。”花狗似听懂了,呜耶一声,蹭蹭阿芳的手掌,红色的痕迹留在阿芳手心,阿芳闭上眼,不愿再看爹的墓,阿芳跪在地上,白裙染上深红,爹那块墓,在黄褐的坟山中,扎眼的红,唯有的红色,同怪人阔匹的屋子般,阿芳喜极却怕了。
不一会,一曲调传来,阿芳站起来下山,直到家门口才停下嗓子里哼着的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