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商的睡前故事合集》九宫参商

3、[BG]道本道

　　姜姜是一只僵尸，一只和其他僵尸一起住在乱葬岗的僵尸。
　　她看上山上道观里的一个小道士很久了。
　　小道士白白净净，看起来血就很好喝。
　　僵尸不能见阳光，于是白天她就老老实实睡觉，美其名曰美容觉，到了晚上，就暗搓搓跑到道观附近，望着道观的火光，然后磨牙。
　　为什么要磨牙？为了吸血吸地顺畅一点，一下子就咬破，这样不会太痛。
　　姜姜看着镜子里自己洁白的牙，和青白的脸，和乌黑的发，她郑重地给自己的辫子上别了一朵刚摘下来的大红花。
　　住在隔壁棺材的僵尸青青过来给姜姜安利她去山下城里买的脂粉，被姜姜头上俗气至极的大红花吓到了：“姜姜你脑子瓦特了？”
　　姜姜白了青青一眼：“滚。”
　　青青自然是不会滚的，她凑到姜姜旁边：“我跟你讲，用了这个粉，你就会变得特别白，我看山下的姑娘们都用这个！你知道王屠户他家闺女吗，就被起外号叫黑母猪那个。”
　　姜姜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
　　青青得意道：“她不是很黑吗，用了之后都变白了。”
　　姜姜一把夺过青青手里的盒子：“真的？”
　　青青非常肯定地点头：“真的！”
　　姜姜托青青给她带了一盒，青青隔天就拿来给她了。
　　姜姜心想，遮住自己青白的脸，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人类了，她就有理由去接近她的小道士了。
　　第二天，日头西沉，姜姜仔细地看了看自己擦完脂粉的脸，很棒，一点都看不出来青色。
　　今天是乞巧节，各家姑娘都出来会情郎放河灯了，从山下望去，到处都是亮着的，非常漂亮。
　　姜姜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牙被她收起来，脸色也被脂粉覆盖了，也没有人发现她是个青面僵尸。姜姜觉得，人类真的是太厉害了，居然能生产出这么棒的东西。
　　逛着逛着，姜姜的手突然被什么抓住了，她转头一看，居然是她看上的那个道士！
　　姜姜还没来得及娇羞，就被道士一把从人群中扯出来，拉到一旁。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她知道的那个道士，她还以为自己遇到采花盗了。
　　“你混在人群中想干什么！”
　　小道士清冷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姜姜内心心想，哇，小道士不仅看起来好看，声音还好听，那血一定更好喝。想着想着，她的牙就露了出来。
　　“僵尸果然还是改不了吸血的本性！”小道士抽出剑抵在姜姜的脖子上。
　　姜姜感受到一股冷意，吓得发抖，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用剑指过，话语间都带着害怕：”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我是僵尸？“
　　小道士一脸疑问：“你不是僵尸？”
　　姜姜摇了摇头，又马上点头：“不，我是僵尸，但是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小道士看着姜姜一边晃着脑袋，一边从脸上掉着粉一样的东西，轻笑一声：“我是道士，如果分辨不出来僵尸和人类，那我还修什么道？”
　　“重静！”远处传来喊声，小道士听到应了一声，他把剑收起来，对姜姜说：“你走吧，下次再被我发现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姜姜惊魂未定，她摸了摸脖子，好险啊，刚刚差点就死掉了。她看着小道士往刚刚声音来的方向跑去，原来他叫重静啊。
　　回到棺材里，姜姜又翻出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突然后悔起来，自己当时被吓到的样子一定都落在他眼里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姜姜想了想，又去请教青青：“青青啊，有没有能让人变漂亮的办法啊。”
　　青青翻了个身：“你不要往自己头上戴大红花就漂亮了。”
　　姜姜觉得青青说的有道理，她趁着夜色，去摘了朵大白花别在头上。
　　正往回走着，突然发现前面闪过一个黑影。
　　姜姜被黑影掠过带起的风碰到身子朝后倒去，然后脚下一扭，她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身体太僵了，刚刚的动作不适合僵尸，她脚断了。
　　重静追着黑影过来，看到的就是头上戴着白花坐在地上跟自己的脚作斗争的僵尸。
　　他微眯着眼打量面前的僵尸，这不是刚刚那只吗？
　　他一把拎起姜姜：“你跟刚刚那人是不是一伙的？”
　　姜姜脚还没接上，被他一拎脚从手上滑下去：“啥？”
　　脚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重静问：“这是什么？”
　　姜姜尴尬地答道：“ 我的脚。”
　　重静把她放下来，看着她修自己的脚，问：“你跟那个黑影真的没关系？”
　　姜姜咔地一声把脚装回去，转了转，完好如初。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这位道士哥哥，你觉得如果有关系，他会把我的脚弄断吗？”
　　重静总觉得一天遇到两次这个小僵尸，有问题，但是小僵尸表情太过于自然，他辨不出真假。
　　姜姜微微歪着头：“我发誓，我的脚真的是他弄断的。”虽然原因有点尴尬，但是罪魁祸首绝对是他。
　　重静点点头，转身准备继续去追黑影，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那个，你头上的花，挺好看的。”
　　姜姜听了眼睛一亮：“真的？”
　　道士点点头：“真的。”然后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姜姜带着大白花，跑回去把青青摇醒：“青青！”
　　青青一巴掌拍掉她的手：“你有病啊吵人睡觉！”
　　姜姜用手强行掰开青青的眼睛：“你看我的花，好不好看？”
　　青青挣扎着看了一眼：“还行。”然后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姜姜决定以后都戴白花了。
　　这山上她能力范围内能摘到的白花都被她摘了个遍，青青天天看着一堆白花在面前，还非要选一个最好看的，她快要吐了。
　　青青拦住了姜姜：“我求求你，不要再让我选了，我还是个宝宝，受不住这种折磨。”
　　姜姜心里委屈。
　　————
　　明天是中元节，今晚上要开鬼门，为了维持秩序，道观里的道士们轮流巡逻，防止有鬼跑出来伤到人类。
　　青青头上戴着白花，脸上摸着白粉，又跑去找她的小道士。
　　重静转身看到一个脸上白的渗人的人，差点拔剑一刀砍过去。
　　姜姜一笑，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脸上掉粉这件事：“重静道长好久不见呀。”
　　重静也跟她打了个招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天天晚上都在道观门口徘徊，何来好久不见之说。”
　　姜姜脸烂下来，又掉了好多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明明躲地挺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
　　重静挑了挑眉，这个小僵尸在道观周围想尽各种办法，看了他六个月，这要是都没被发现那就是他瞎了。不仅瞎，还不配当个道士。
　　重静问：“你去过鬼市吗？”
　　姜姜听过，但是不太想去：“太挤了，我怕骨头被挤断。”
　　重静眉头皱在一起：“你们僵尸都这么脆弱的吗。”在他印象里，僵尸都挺能打的啊。
　　姜姜说：“我不一样，我还是个活人的时候体质比较特殊，就很容易骨折。”
　　重静问：“小僵尸，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姜姜羞涩地说：“姜姜。”
　　重静摸着下巴：“这个名字，不是姜精就是僵尸，非常贴切了。”
　　姜姜瞪大眼睛：“你才是姜精！”说来惭愧，姜姜虽然叫姜姜，但是很讨厌姜。
　　最后两个人还是去了鬼市，重静说他想帮一个人买个东西，但是他一个人进不去鬼市，姜姜立马就不怕挤了。
　　重静走在姜姜旁边，帮她阻挡了一半拥挤的鬼流。
　　鬼市是各种妖怪和鬼魂一起开的集市，只在中元节这一天开放。原因无他，鬼魂生活在地底下，只有这个时候能到地上来，他们会把地下的稀奇玩意儿拿上来卖，赚到钱带下去花，鬼也是需要生活的嘛。
　　到了鬼市门口，姜姜拉着重静的衣襟，示意他低头。
　　重静把雪白的道服换了，换成了一身黑衣，似乎……更好看了。
　　姜姜深吸一口气，亲在了重静嘴巴上。
　　重静感觉到什么东西渡了进来。
　　姜姜松开他，说：“这是尸气，能够盖住你身上生人的气味，走吧。”
　　鬼市到处挂着白灯笼，非常的热闹。
　　至少在姜姜看来是热闹的。
　　她虽然没来过，但是青青每次来了回去都会跟她讲所见所闻，四舍五入也就是她来过了。
　　姜姜凭着记忆给重静介绍青青告诉她的东西：“这个是鬼市特产酒，叫梦，喝了能够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或者事。”
　　“你看那个！那个是蛇妖们蜕的皮，可以治病的！”
　　“重静我想吃那个！那个眼球看起来好好吃！”
　　重静循着她的手看过去，没错，一堆眼球，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眼球。
　　他一阵恶寒：“你喜欢吃眼球？”
　　姜姜已经飞奔过去，让老板给她装眼球：“我要一袋这个，谢谢！”
　　她摸了摸衣兜，发现没有钱，转身开始找重静的身影。
　　重静掏出银子丢给老板，老板看了一眼：“客官慢走！”然后递给他几张冥纸。
　　“……”重静把冥纸丢给了姜姜。
　　姜姜揣在兜里，拿起一个眼球就开始吃，嘎嘣脆。
　　僵尸的喜好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重静心想，骨头那么容易断，怎么牙口这么好。
　　钟声敲响，一群人往前面挤去。
　　姜姜在脑海里回忆了很久，钟声响是代表什么来着？
　　重静一把拉住她的手：“拍卖开始了，快走。”
　　这次的拍卖和往常一样，先是各妖族的这个宝物，那个宝物，然后是地底下的这个宝物，那个宝物，然后是人间的这个宝物，那个宝物。
　　最后，拍卖师一敲桌子：“今天的压轴，斗篷，可以遮挡阳光，这次是真的，相信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很需要吧？”
　　什么？姜姜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她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她看到身边的重静毫不犹豫地出了价。
　　原来重静来鬼市是为了拍这个。
　　当然最后也确实被他拍到了。
　　鬼市里最有钱的一般都是妖族，而妖族不怎么需要，需要这个的只有鬼魂和僵尸，然而鬼魂没什么机会看到太阳，僵尸……
　　姜姜看了一圈，都没几个僵尸在这里。
　　结果压轴的遮阳斗篷就轻而易举地被重静拍下了。
　　重静拿到斗篷之后，往姜姜身上一套。
　　姜姜一脸问号：“给我干什么？”
　　重静面不改色心不跳：“出了鬼市应该是白天了，你想死吗？”
　　两人都快到鬼市大门口了，姜姜捧了一手的东西，看着两手空空的重静，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来的目的是为了陪重静买东西。
　　“重静道长，你的东西买到了吗？”姜姜颇为不好意思。
　　“买到了。”重静一钩嘴角，摸了摸姜姜脑袋上别着的花。
　　重静没有把斗篷拿走，斗篷一直放在姜姜这里。
　　斗篷不仅能遮阳，还能收敛主人的气息，姜姜可以正大光明地大白天出门了。
　　她牵着重静的手，习惯性摸了摸头上别着的大白花。
　　没有摸到。
　　她忘了，斗篷有个帽子，会压住花的，所以没有戴。
　　姜姜问：“臭道士，你上次抓的那个黑影抓到了吗？”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重静思索着姜姜问的到底是哪个黑影，姜姜委婉地提示到：“就是你夸我头上的大白花好看的那次。”
　　重静明白了：“你脚断了那次？”
　　“……对。”姜姜咬牙切齿地答道。
　　“那天晚上就抓到了，说来也是巧，是他告诉我过几天的鬼市会有斗篷的。”重静淡淡道。
　　姜姜问：“那你那时候就想给我买斗篷了？”
　　重静笑着俯身，亲了亲姜姜的嘴角：“那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可能要讲一辈子，你听不听？”
　　姜姜一笑，又抖了一脸的白粉：“听！”
　　重静暗自想，一定要给她换个不掉粉的脂粉，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