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丛蔓》赵皮九狗

32、最后一面 岚看

　　岚看了看门外倒伏的两具……“他们死了吗？”

　　“必须死了，F国政要没几个好东西，那个君老板看着就不像好人，保护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该。”

　　岚不置可否，看着三具尸体，他想应该没有藏起来的必要了，看这个女侠有恃无恐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偷偷摸摸藏尸体的打算。“既然走不了，那帮我去找身干净的衣服？”安静了一会，岚忍不住开口。

　　“蜥蜴那家伙果然没说错，你是个有洁癖、难伺候的家伙。这里三套衣服，你随便挑件穿穿，这么讲究，要干净的，他们身上的也挺干净的，将就穿穿得了。老大他们那边的行动随时会开始，一旦收到信号，我们可以和他们会合，错过了不一定有机会逃走，哪有闲工夫去找衣服？”

　　“蜥蜴没事了？”女孩讲了一大堆，岚就抓住了这个点。奇怪地看了岚一眼，女孩突然不好意思再恶言相向，变扭道，“你还是关心下你自己吧。他好得很，活蹦乱跳，吵着嚷着要第一批潜伏进来，也不想想自己已经暴露了，难道想害死我们大家？”

　　蜥蜴看来早已脱险，并且和戚封联系上了。“告诉我你们的行动计划。”

　　聊到正事，女孩也不再含糊，“我们第一批十个人老早潜伏进来了，任务是找到你，在有人接应前，确保你的安全。我们一直没传回你的消息，老大大概急了，或许也是安排好了，今早有人通知我，务必于今晚前找到你，今晚会有进攻城寨的信号，收到信号，带着你这个重要的人去城寨外面会合，找不到的，继续潜伏找。”女孩特地在重要的人上面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的语调，但岚并不在意，女孩自讨没趣，继续讥诮地说道，“想不到我运气好得很，不但在今晚看到你，还让我看了一出好戏。不过，老大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接着轻声道，“蜥蜴那家伙知道也要开心死了。”

　　岚静静地听着，怔怔道，“我不能跟你去，我这个电子脚镣随时会暴露你们，你们都会很危险。”

　　看着岚平静的面容，静寂的眼神，女孩没由来地一阵烦躁，“老大的命令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把你带到，要是因为这个我没把你带过去，老大会把我先杀了。”女孩吐了个舌头，语气轻松，应该是开玩笑，在岚印象中，戚封不像是会因为这种原因而杀人的人。

　　“你放心吧，今天就算你跑了，他们也不一定有时间来管你，他们派去莫城的人马应该已经被莫城给反制了。城寨现在精英抽空，我们里应外合，炸了他们的老巢，估计他们乱成一锅粥，到时哪里有空管你？那什么君老板，肯定先逃命啊。”打量了一下岚美丽的脸蛋，“看你长成这副勾人的样子，估计他也舍不得把你炸成碎片，等他有时间来找，也不一定是他想要就能要回去的，还得问问我们老大呢。”

　　不知不觉间，女孩已经将岚收归他老大所有。话音未落，远处爆炸声骤然想起，岚抬眼望去，那是四中队办公楼的方向，也就是那个地下手术室，接着一声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就连岚所在的城寨中心也响起爆炸，女孩往岚的方向投来问询的目光，“走不走？”

　　岚霍然起身，“走！”

　　岚脱下保镖的外套，竖起衣领，随手找了块毛巾包住头部，勉强隐蔽住面容，两人快速离开别墅，一路跑出来，岚发现他这身也不算突兀，别墅里到处是杂乱逃命的人群，不乏有歌姬美妾，岚混在中间仿佛也是无心收拾，慌乱逃命的其中一份子，城寨里的人更是自顾不暇，治安队大部分人都被白崇带走了，留下不多的乌合之众完全无法抵抗，四处逃命，更别说普通人了。

　　很快，岚二人就来到了约定地点。远远看到隐在暗处的身影，岚有些激动，对面的身影也仿佛按捺不住，两人急急奔向对方，只见稍高大的人奔近后，堪堪停住身形，一副想抱不敢抱的样子，紧张地喊了一声，“岚。”岚紧紧盯住面前的人，仔仔细细看了又看，随后双手环抱住对方，用力之巨生平第一次，叹息道，“戚封，我后悔没有早点抱抱你。”

　　两人抱了一会，岚不舍地放开了手，“我的位置随时会被……姓君的……发现，这里不安全，赶紧走。”岚到直到现在都只知道那个人姓君，想了半天用了个“姓君的”称呼，兀自自嘲地笑了笑。

　　戚封怜惜地看着岚，“放心，他现在腾不出空来找你。”话音未落，远处的城寨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看方向是之前的地下医院。

　　岚疑惑的神情几乎将问号挂在了脸上。

　　“前段时间，我被A市的一些事情缠住脱不开身，但一直在派人找你的消息，你们信号丢失的地方这个城寨势力有些复杂，虽然我也有眼线在这里，始终是力量薄弱，要远程布局，直到蜥蜴逃出来，我知道只能试试运气，万幸你没事，也幸好他们蠢得直接去对莫城下手，才能让周参谋下定决心与我联手。”

　　“他们？”

　　“F国的食利者，饱食终日，无视底层人民的统治者。走吧，我们边走边说。”说着就上了吉普车，“莫城的卢司令一直对A市的一些做法看不惯，他一直是我们争取的对象，只不过他有些顽固，不肯轻易背叛长久以来效忠的对象，A市居然有人串通城寨去暗杀他，可惜没有一起杀掉周童周参谋，真相查明后，周童还有些犹豫，结果，有人推了他一把，想故技重施，这才有了他今天转而与我合作。事急从权，仓促了点，但该做的都没落下。”揽着岚，戚封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而岚紧皱的眉微微松动，但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几辆车在黎明的荒漠上疾驰，往N国与F国的边境而去。岚望着前方被日出照得渐亮渐隐的云霞，开口道，“现在去哪？没必要去N国了，现在得想办法除掉电子脚镣。”他是认识一个这方面的高手，但现在已经不适合去找他帮忙了。

　　“去N国，到那边先保证安全再想办法，我认识几个军火商，他们应该有办法。”

　　岚担忧的神色浮现在脸上，“我拖累你了，你可以不用管我。”

　　戚封猛地抱住岚，“你在说什么话？我怎么会放任你遇到危险？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语气隐隐竟带了点委屈。但岚无法看见戚封的表情，任由戚封力气大得几乎能阻止他呼吸地抱着他。

　　气氛如此甜蜜，处于甜蜜中的两人没什么感觉，同乘一车的人已经无法忍受加十分震惊，这还是他们不解风情、只顾事业的老大吗？虽然不想打扰，但雷达上渐渐逼近的不明物不得不让他们发出警示。

　　“老大，有两架直升机正在靠近。”

　　在两辆车回撤已经与他们交上火后，不久之后就传来直升机轰鸣而来的声音，车队所有的人员都精神紧绷，准备拼命。

　　直升机靠得很近，但谁都没有开枪，静等来人放话。一个身影从机上探出来，岚看得瞳孔微缩，是BOSS，他居然追上来了。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不见受伤，能从城寨出来也是经过一番搏斗的，死的估计是他的保镖。此时他居然不往A市跑，还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来追岚，属实让戚封意外。离岚很近的戚封自然能感受到岚瞬间的僵硬，看到岚如此情态，更是愤怒，岚鸟无音讯的这几年，一定在这人身上吃够了苦头，这脚上的电子镣铐与这人也脱不了干系，再想到这人就是A市统治者的白手套，自己的死对头，更是怒从中来。要不是岚身上的定时炸弹在他手里，他没把握保证岚的安全，此时已经用子弹将他打成镶满子弹的肉块。

　　此时直升机上，几个荷枪实弹的保镖将一个人保护得密不透风，带着怒火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岚，你现在跟我走，我还可以给你机会，不然我连你车上的人一起炸了。”

　　岚突然从胸腔传来一阵悲哀、愤怒，怒视着直升机上那个人，语气冰冷而决绝：“让我下车。”眼神却没有离开过BOSS。戚封看着岚，感受到了岚的坚决，默不作声，示意驾驶员停下。

　　看着岚站在车外，BOSS满意地笑了笑。“让他们离开。”然而就在车子发动的瞬间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随即从地上几个点位向直升机进行了射击，甚至有爆炸弹。仅过了几秒，直升机就爆燃失控，本就在低空的机体砸向地面，发出不小的冲击波。

　　变化太快，愣神的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戚封扑倒在地，汹涌的气浪从两人身后涌来，耳边在一阵巨响后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是短暂的失聪，岚仿佛身处异空间，万物无感，一片宁寂。“他死了？”突然脑子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直到戚封将他意识换回，他才回到现实，转头茫然地看着远处着火的机体。眼神空洞地问身边人：“他死了？”“是的。”听见肯定的回答，岚的眼神慢慢聚焦，意识到站在他身边的是戚封，意识和记忆短暂消失之后迅速回笼。

　　盯着着火的机体认真看了一会后，努力地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这直升机上的人无疑是无一生还，焦黑的和机身融为一体，已经看不出谁是谁了，愣了一会，岚轻声说了一句：“走吧。”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解脱。

　　岚总是觉得自己在约定那一天会离开BOSS，不再见面，但如此惨烈的最后一面，岚内心还是有些五味杂陈，即使他目的不纯粹，过程也很难说愉快，但最初还是他解救了自己，给自己立足乱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