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言只见泷心》司徒维

2、第一章 宇城地处南

　　宇城地处南边，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被烈日、潮湿、闷热、以及连飞虫都吹不走的三级微风占据。放在古代，这样的环境就被称之为“瘴气”。
　　但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们也学会了应对之法——空调。对宇城的很多人来说，这条命大概就是空调给的。但这样的环境下，人们的身体多少会受到影响，湿热的环境导致疾病也多了起来，大小医院的来往病人更是络绎不绝。
　　八月的宇城算是最热的时候，就连晚上走在马路上也是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大概马路白天吸收的热量全部在晚上释放了出来。
　　宇城医院是宇城最大的医院，现代化的建筑与先进的设备，配合从各处引进而来的高精尖医疗人才，每天闻名而来的病人不计其数。虽然已经凌晨12点多了，但医院急诊部的人依旧多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各个科室的医生来急诊对病人情况进行观察、根据病情的急重进行抢救或者只是留观看一看。
　　在医院最角落，有一栋只有四层高的房屋，看起来有了一定的年岁，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但因为在整体布局的最角落里，周围也没有特殊的建筑，一般来这里的病人不会很多，病人之间更盛传这里就是这家医院的“太平间”，敢来的人就更少了。
　　这栋没有特殊的标识。已经凌晨12点多了，楼层的一二两层依旧亮着灯，正门也一直开着，透过正门可以看见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钟，电子钟下面用着醒目的黑体字贴着“挂号处”三个字。挂号处和医院门诊的挂号处是一样的布局，一圈桌子把空间给围起来，里面坐着一名护士，摆放着两台电脑和一些基础仪器，似乎会给来往的患者予以解答和帮助。
　　一般的护士也有很好看的，但大部分给人都是以和蔼、好接近的感觉，但这里面坐着的护士远远看去却具有浑然天成的侵略性，虽然没有浓妆艳抹，但依旧可以感觉似乎有些美的过分。虽然穿着护士服，依旧可以看出来衣服下的身材是十分的有料，甚至有些许诱惑的感觉。头发并未按照护士一般的要求髻起来，而是自然垂下，长度竟已快要及腰。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导着航，但导航软件似乎和市面上见到的不太一样，按照导航的指引，一瘸一拐来到了这栋楼前。
　　远远看去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头发不长，看起来很有精神，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是右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看起来有点好笑。他在门前站了十几秒，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定一般，走进了门里。
　　原本坐在电脑前的护士看见有人进来，立刻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看似美艳的外表不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真切的温柔，和整体的形象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护士用着标准的普通话问到：“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感情。
　　青年看到护士的第一眼就被她的外表所吸引，呆呆的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愣神没有回答。护士倒也不气不怒，重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只是语气稍稍加重了几分，也许因为灯光反射的原因，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青年回过神来，背后感到隐隐凉气。他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的腿，用着不大的声音说到：“我不小心撞到了，好像，骨折了。”青年的声音很好听，有些软软糯糯的，语气里意外的听出一丝歉意。
　　护士伸长了脖子，透过阻碍了她的那一大圈桌子看向青年指的方向。小腿确实受伤了，但那伤痕根本就不应该是撞到的样子，更像是被什么重物给砸中一样。
　　“您先休息一下，我这边挂号需要您的身份证，麻烦给我一下。”这名护士始终给人以不协调的感觉，美艳的外表、温柔的双眼、没有丝毫感情的语气，组合在一起就像硬把一些零件组装在一起的机械，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诡异。
　　青年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寻找了一番后，从裤子口袋中掏出几张卡片，从中拿出身份证递给护士。
　　“王煜。”护士轻声的念着名字，在电脑上录入着必要的信息，“你这个可能要动个小手术，不然会更严重的。”
　　青年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快速连续地点了五下头。护士正好抬头看见青年的呆傻样子，稍稍笑了笑，风韵百媚。
　　“挂号费20块，二楼看医生。”护士熟练的操作完电脑，打印出了挂号单并交给青年，顺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铁门，“那边有电梯，上去后左拐第一个房间。”
　　青年慌慌忙忙用左手一直紧握的手机付了款，向电梯走去。他好像从进门后就一直紧握着手机，似乎怕有什么人会给他打电话一般。
　　青年一瘸一拐的走到了电梯旁边，虽然距离不远，但青年还是花费了些许时间。电梯“哐哧哐哧”的落下，电梯门也在打开的时候停顿了两三次。青年望着看起来就十分危险的电梯，回头看了一眼护士，护士依旧保持着笑容看着他。青年后背再次一凉，忍着疼痛一大步跨到电梯中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电梯里能明显感觉到设备的陈旧感，昏暗的顶灯，轰鸣的声音，还有上升时的停顿感，让人担心下一秒电梯就会不听指挥，突然快速降落。虽然只有一层楼的时间，王煜还是看了看电梯的样子，主要是按钮界面。开关的按钮格外崭新，似乎重新安装过，一楼与二楼的按钮是正常的磨损的样子，三楼四楼的按钮似乎已经失灵，被人给卸了下来。这种建筑应该是有负一层的，但意外的是电梯的并没有通往负一层。
　　电梯最终还是稳稳的停在了二层，没有像预期一般的跌落下去。王煜缓缓的走出电梯，稍稍打量了几眼。二层和一楼的布局没有太大区别，走廊一边是房间一边是窗户，一眼可见尽头。电梯在楼道的左侧，刚刚护士所在的正中央有楼梯，似乎可以到负一层。每侧大概都有4到5个房间，虽然有灯光，但是可能是因为电费的原因，灯光有些昏暗，倒也无法确定究竟有几个房间。
　　左边第一个房间门牌上写着“诊室”两个字。没有标明内外科，看来是什么都能看的样子。王煜轻轻敲了敲门，里面随即传来声音“请进”，王煜隔着门听不太清这个声音，但依旧可以感觉声音里似乎有让人心静的魔力一般。
　　王煜打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普通的办公桌、一个柜子和一张检查用的诊疗床，床旁还有个洗手台。桌子上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旁边摆着开着一朵栀子花的盆栽，香气扑鼻，剩下还有一些应该是医生常用的器具。
　　医生端坐在桌子前，看着王煜，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但瞬间就又归于平静。
　　这个医生是个好看的人类，王煜的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样的。整齐的白大褂下依旧可以看见打理的很好的衬衫和领带，简洁干练；面部轮廓虽然不如文章中形容的“雕刻般的棱角”那样可怕，但也终归是棱角分明；头发整齐的梳向一边，应该是有打理过；恰到好处的五官让整体看起来意外的舒服；最让王煜难忘的是医生的眼睛，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深邃的眼眸，虽然只是普通的黑色，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幽暗的深海，不可探知。
　　“王煜是么？”医生看着电脑，常规性的询问到，这应该是刚刚护士已经把王煜的资料传到了电脑上。
　　王煜点点头，看来刚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医生的声音平稳而略带沙哑，说出来的话语给人以莫名的心安，确实可以让人感到平静。
　　医生伸手示意王煜坐下，带了一副一次性手套，走到王煜身前，用手轻轻拨开已经破损的裤脚，观察了一番。期间医生并没有问王煜任何问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王煜，王煜一时间说不出医生的眼神里是什么含义。
　　医生检查完之后，将一次性手套丢进垃黄色的垃圾桶，“你这个情况是要动手术的。”医生边说边走到洗手台旁，自动感应出水后，用力的搓洗双手。
　　王煜并没有回答医生。
　　医生见王煜没有回应，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简单的甩了甩双手把多余的水甩掉，“我说，你这个情况要动手术。”医生又说了一遍，王煜能明显感觉到语气里带有一丝不耐烦。
　　王煜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
　　话还没说完，医生就打断他的话说到：“那，把你的证件给我看一下。”王煜神情恍惚了一秒，但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有些犹豫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和一丝丝期待。
　　王煜再次掏出之前拿出过的那堆证件，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小心翼翼递给医生，但很明显和之前给护士的身份证不同。
　　医生拿着卡片稍稍看了一眼，和蓝白色底纹的身份证不同，这是一张完全黑色的卡片，上面隐约闪着光芒，但仔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妖籍的？”医生虽然是一种疑问的语调，但是王煜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医生是肯定的，简单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去正规的疗伤点，要来我这个小地方。”医生说的很平和，王煜倒也没有打算隐瞒，“我和其他的……”王煜停顿了一下，看向医生，医生头歪向一侧，保持着那种处变不惊的表情，稍点一下头，眉毛轻轻挑起，示意王煜继续说。
　　“起了一些冲突，打了一架。虽然后来溜掉了，但是‘动静’有点大，去疗伤点治疗肯定会被查出这个事情。”王煜说着的时候头慢慢低下，脸色逐渐苍白，表情就几乎差写上“后悔”二字了。
　　“今晚岳海区那边发生的骚动就是你们引起的？”医生若有所思，联想到刚刚听闻的消息，心里也有了猜测。王煜继续点了点头。
　　“知道我这里的人也算有点背景，这种小事情还怕被天界追查？”医生这次的询问是真的听出有些许疑惑，“是怕族里的人知道？”
　　王煜依旧低着头，没有说任何话，反而脸色越发的苍白。心里挣扎了一番，决定还是说实话。
　　“我……我只是偶然听到过有人说这里可以给神妖精怪治病，所以今天只是来碰碰运气……”王煜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运气两个字几乎已经听不见。
　　医生听后，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嘴角稍稍扬了扬，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笑声，但王煜依旧感觉到了，有些不解的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医生。
　　“治病没问题，只是我这里看病不便宜，你有钱么？”医生依旧保持着那种笑容，王煜看着那笑容，虽然在医生好看五官把这个笑容衬托的格外明媚，但王煜始终感觉背后发麻。
　　“我，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王煜知道医生所指的钱是什么——带有灵气的物件。他身上也就只有两件，其中一件还是老板给他的，是绝对不能给出去的，而另一件去普通的疗伤点也许足够，但在这里他是没有把握的。
　　说着，王煜从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一个物件——古钱。上面虽然有灵气围绕，但能明显感知到极为有限。
　　医生再次笑了笑，从王煜手中拿起这枚古钱。古钱是常规的外圆内方，已经被磨损的极为严重，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产物了。“我感觉到你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吧。”医生眼里有些期待的神情，但又感觉这似乎是故意为之。
　　王煜看到这个神情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医生很危险。但是他稍稍冷静，犹豫了一番后，眼神变得坚定，和医生说到：“另一个东西价值绝对比这次疗伤要高，而且我也不可能给你的。”
　　医生有些意外，把头稍稍抬了起来，盯着王煜打量着，脸上有着说不清楚的笑容，让王煜很不自在。
　　“我可以不收你钱，但你未来三个月，每周选两天晚上来我这里帮忙守夜，我这边还是缺保安的。”医生提出一个不是很困难的要求，“只是这枚古钱要给我当做押金，三个月满我再还给你。”。
　　王煜稍稍愣神，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不知道医生是为了什么。每周两天，瞒着老板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目前的情况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方法。王煜认真点点头，心里的石头也就此放下。
　　“价格谈好了，那我们准备手术吧。”
　　所谓的手术的过程和一般的手术没有太大区别。手术室在三楼，王煜在被做了局部麻醉之后，看着医生带着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助手在手术室里给自己做起了手术。王煜的伤口虽然很深，但是没有伤及骨骼，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不知道医生用的什么麻药，一般的麻药对他是不起作用的。
　　手术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神妖精怪受伤的治疗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完全用灵力来恢复伤势，但这种消耗灵力极高，非大能者一般不采用这种方式。第二种就是和普通人受伤治疗一样的去治疗，只是在治疗的过程中用灵力对必要的步骤进行处理，同时需要对伤口进行灵气封印，加速伤口愈合。而第二种方式随着现代医学的不断进步，所需要消耗的灵力也逐渐减少，大多数疗伤点都会选择这种方式进行治疗。但因为“天界”对灵气封印的术法掌管的极为严格，也就意味着所有疗伤点都等于是在“天界”的掌控之中。
　　医生的技术让王煜有些意料之外的高超，治疗之后竟然可以正常走路，虽然不能用力，但是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那些疗伤点在治疗之后都至少还要休息一天才可以恢复。
　　病情好了，王煜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在离开时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饮食和切勿使用灵力的注意事项。
　　王煜在一楼大门前，看着医生和他身后的护士，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并现场询问了医生。“医生，如果我不按照你的要求来这里，你要怎么办呀？”
　　医生看着王煜，微笑着轻轻摇头。笑容里有着说不清楚的无奈。
　　“你觉得我会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妖么？”医生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外面。周围是宇城医院现代化的建筑，虽然已经快2点了，但依旧很多地方亮着灯光。庆幸的是，已经可以看见月亮的光芒了，也只有月亮，过了这么多年都还不会变。
　　“下次来就不要只叫我医生了，我姓白，叫我白医生就好。”白医生依旧抬头看着月亮，轻声和一旁观察着他在做什么的王煜说到，“这是陆月陆护士，下次你直接喊她陆姐就好了。”
　　“谢谢白医生，谢谢陆姐。”王煜倒也没有显得特别生疏，向白医生鞠了一躬，然后回身向护士站的陆姐也鞠了一躬，抬起身子时发现虽然陆护士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浅，配合着温柔的双眼，给人以亲切的感觉。
　　但王煜依旧觉得很诡异，这个护士始终让他背后发麻，难道是天敌？他也说不清楚。
　　王煜告别白医生和陆护士之后，匆忙赶回市区，内心想着，估计老板已经知道了，赶快回去和老板汇报情况吧。
　　白医生继续盯着月亮，月光洒在他有些疲惫的脸庞上，不带一丝表情，虽然不是惨白，但也格外的诡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