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待》何白兔

10、神祗

　　只见这小孩儿扎着朝天辫，胖嘟嘟的圆脸，顶着两个红扑扑的脸颊。他用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问道。小模样儿甚是惹人怜爱。这时候看着大伙儿都转头望向他，那小脸儿又更红了一些。

　　旁人都当是小孩童一时顽皮的信口胡问，一齐哄笑了一声，不约而同地转眼去探查说书先生此时的反应。

　　先生望了望这个小孩，也是满脸含笑，问他道：“你的爷爷是做什么的？”

　　“我爷爷会做宝刀宝剑，还有可多好玩又有用的东西了。” 小鬼清朗的语气透着自豪，似是在描述一个伟大的英雄人物。 “这就是我爷爷给我做的！” 他亮出藏在身后的一个铁环和铁柄，那是一种孩童平日里玩的玩具，手握着滚动的铁环，人跟着后面跑。

　　众人不禁又被小孩那夸张滑稽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三三两两地笑着。

　　说书先生听罢，却敛去了刚刚的笑容，而是沉吟了片刻，似是欲言又止。

　　苒苒虽自顾自地喝着杯中清香扑鼻的花茶，此时却也被小孩的问话吸引去了注意力。
　　好奇心让她侧耳凝神细听，静候着说书先生的回答。

　　“关于宝贝的故事，过去倒是流传过一些，似是和时代距今甚是久远的神话故事有关…… 但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只言片字罢了，不知真伪，在下平日里虽为说书，但也是习惯了贴近史实的成年旧事，对此了解又不甚多，倒也不便拿出来卖弄……”

　　人群里很快便发出怂恿的声音。

　　“先生给咱说上一段呗，这您好像从未说过啊！” 有人说道。

　　又有另一个声音跟着起哄打趣，提议道：“是啊是啊，先生平日里说的那些我们都快听腻了，今儿给咱们来段儿新鲜的！” 于是，众人皆发声附和。

　　说书先生听完笑笑，道：“要说非要说上一段，实在也说不确切。既然小孩童和在座各位感到好奇，我倒也不妨将所听到的只言片语大致地给大伙讲讲，你们也就当是闲暇时候听的一个乐子。回头也请诸位不要觉得是平安街头的说书先生一派胡言，在妖言惑众。”

　　这滑稽的语调和郑重的内容一结合，瞬间逗乐了大家，“先生给说说吧。不就是一神话故事么。”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被吊起了胃口，都一股劲地起哄怂恿着。

　　“行，你们就当一神话故事听听就成了。咳……”
　　先生无奈叹了一声，喝了口茶，安下心来。他慢悠悠地咳了几声嗓，端了端说书先生应有的姿态，便沉沉地讲了起来。这回的语气是缓慢的，犹如在向在座众人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相传在上古时期，也可能是比上古时期更久远的年代，我也说不上来是多久之前。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朝代的说法，也没有战争，更没有任何完整的文字记载。据说只能在石头上找到我们的始祖们刻下的印记。根据这些印记里所透露的信息，这里曾是一个古代天神的神祗。大家可以想想盘古开天，女娲氏伏羲氏的时代，应该就离那个时代不远。正由于年代过于久远，连刻着印记的石头都无处可寻，因此如今已无从考证。”

　　说书先生慢条斯理的语气中不时地游移着一丝丝踟蹰不定和犹豫不决。
　　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对外人说起这个故事，一时间竟没了平日里那摇头晃脑的样子。

　　“这和火镇的第一个传说有关，我们极少提起它，也是因为得知甚少的原因。当火镇还是军营的时候，曾有军官发现过一些奇怪的石头，也曾细细研究把玩。这位军官如今已作古，听说正是丧命于一次战事。他在军营驻守时，夜深人静便开始书写一些自己观察火镇周边所发现的一些石头和石头上所刻画的东西。这些文字按理说应该有流传下来，如今也不知是何下落，在谁手里。”

　　听了这一段，众人发出一阵唏嘘声。似是觉得此时没有答案，甚是无趣。

　　“但大概能知道的一点就是，按照这位军官的仔细考究，这里曾被按下一个封印。据传这位军官的祖上曾学过风水易学，对此颇有研究。” 他补充道。

　　道出“封印”二字的时候，先生语气顿了顿，脸上刹那浮现出一股神秘莫测的表情来。
　　见众人都专心一致地在听，随即悠悠地解释道：

　　“我口中的这里，不一定仅指本镇范围，因为当时那位好奇的军官，也曾在附近红石山丘有过一些其他的发现，并于自己文字中有所记载。只是传说中发生的一些故事，的的确确就在我们所居住的这一片地带周遭。虽具体的位置并未曾被精确地指出，但根据一些零散的记载显示，正是在中原城关与西域必经之路的起始之处，两种不同文化风俗，百姓来往的交汇点。”

　　众人点头。

　　这火镇虽说地方不大，大部分居民都是中原人士，但古往今来各地来往的客商确是天南海北，其中包括形态各异的胡人。

　　尤其是在商队出现的月份里，络绎不绝的人群里更是夹杂着不同形貌的西域人。
　　他们出现的频率之多，已经能让镇民们无需询问便能自行认出此人是来自于哪一方的胡人。

　　那个年代为图方便，除了来自中原的人群，从任何其他地狱方向所来之异域人群，一并都被统称为“胡人”或“西人”。

　　来过的胡人多了，随着时间的积累，人们慢慢发现胡人与胡人之间也存在着极大的差异性。
　　这种差异并不亚于中原以南和中原以北之人群的差异，乃至更甚。

　　都说不管哪个地方的人，都不好仅用一言以概括。这句话是极对的。
　　不说全部，但有些民族性的东西确实也会属于某一个民族中的绝大多数人，成为一种标志性的特色。这里说的，就是个“大致上”。

　　就拿中原人来说，总的来说大致上皮肤细腻，发色黝黑，眉毛眼睛也皆是如夜色般黑漆漆的，尤为统一。他们的面部特质比起来自于西边那些以高鼻梁深眼窝的人们较为平坦无波，整体性格也更为平静内敛，正如他们相对之下偏向圆润的面部轮廓一样。

　　来自于中原以南的人大致上心性灵敏，精于算计。一般性来看骨架普遍不大，身高不算太高，女子大多纤细，男子多数温润，说起话来几乎都斯斯文文，声调轻柔，待人接物也总是彬彬有礼，极有分寸。

　　相反来自中原以北的人性格则大致上粗犷外放，豪气冲天。他们喜扎人堆，爱凑热闹，喝起酒来不要命，喜欢一醉方休，对什么斯文内敛之行为准则视而不见。他们之中男男女女大多身材高大，脸部轮廓较之南方人也更为突出。

　　这是对中原人的大概分类。

　　而从西域来的人们则形态更是各异，如果非要找到一个什么共同点的话，或许就是他们总的来说大致上都是鼻梁高挺，眼窝深遂。

　　他们的头发颜色有深棕，浅褐，金黄如田里长的麦子，乃至相对少见的如火焰般的红色。

　　眼睛的颜色也从蓝色调到绿色调再到褐色调，不一而足。
　　也有西域人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甚至是极少数人所拥有的，透着紫色光芒的眼睛，以及黄得发白犹如老人般的头发，但却并非老人。

　　西人之中也分东南西北不同源头人。
　　其中也是北方人最为高大，眼睛头发和皮肤的颜色皆偏明亮的淡色，如浅蓝色，湖蓝色，或是深绿色，灰绿色的眸子。而南方的西人亦大部分身材偏矮小，眼睛头发和皮肤则也是偏深色的更多。

　　因此中原人里各个地方人的性格样貌大致上的各有所异，这一点对于胡人也是可以通用的道理。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镇子里的人并不通过单纯的“中原人”或者“胡人”的外表来简单界定或对一个人进行笼统的归类。相反地，很多时候倒是会更愿意和对方聊上几句，以此得知对方更精确的来处，以免胡乱猜测错了，或说错了话惹得旁人笑话自己，又得罪了别人。

　　久而久之，这里的人知道的地名和见过的各地人群也越来越多，时间长了都学会了分辨的能力。
　　自己人之间时而会以谁能猜得某个萍水相逢之人的来源更正确为荣。

　　他们自己人私下聚堆猜测完了，再派一人上前询问，以得知正确答案。谁输了，就罚谁喝酒。就当作是无聊时候的一乐子。

　　于是，很多人便以此为乐。横着，镇子少不得总来一些特色各异的人士。少不得可玩闹的。

　　但自然，是以对他人的尊重为最基本的前提，省得平白无端地引来些毫无必要的不快。

　　大部分的异域人还算好说话，一般也愿意与人交谈。但在上前询问之后就一定能获得答复的这件事情上，也不能觉得是完全理所当然的。这是因为这些异域人中并非每个人都会汉话，其中多数人的语言和火镇人所讲的汉话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