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辞》杉迟

1、第一章

　　我是个孤魂野鬼。
　　还是天天无所事事在街上游荡瞎逛的那种。
　　这不，临安城正值凛冬，大雪纷纷扬扬，寒气仿佛能侵入骨髓。来往行人皆手执纸伞，步履匆匆，脸上的表情比这寒冬还要冷漠。
　　我懒懒地倚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茶摊的桌旁，一手托腮，认真地盯着茶摊主人忙个不停的背影。
　　“我说，你倒是在我这茶摊待上瘾了啊？”茶摊主人，也就是那个成天挂着一副讨人厌的冰块脸家伙，在百忙中抽空瞥了我一眼，脸上还是毫无表情，我看着却觉得十分有趣。至少比那些过路行人看着顺眼。
　　“这么冷的天，公子倒是好兴致，还在这摆茶铺。”我自动无视了他的不满，笑嘻嘻地回。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活，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方棉布细细擦拭着手上的青花釉茶盏，清秀的侧脸竟有些意外的好看。
　　半晌，他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提起一旁炉火上烧的咕噜噜作响的铜炉，将滚烫的热水浇过茶具，一一烫杯温壶。他动作优雅，神态肃然，好似手下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让本来吊儿郎当的我也不禁提起兴趣，看得目不转睛。
　　待干壶后，他从都篮里捧出一个锡制的茶罐，从中取出些许茶叶，手指轻拂间，茶叶便窸窸窣窣地落入盏中。洗完茶后，他提起紫砂茶壶，将沸水注入茶盏，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手腕上下提拉注水，竟是所谓“凤凰三点头”。茶叶在水中上下浮沉，茶香也渐渐氤氲开，充盈鼻尖，让我忍不住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正当我暗自啧啧称奇之时，只听“啪”的一声，那盏精心烹制的茶已经安安稳稳地放置在我面前的四方木桌上。
　　我挑眉，略有些不解地望向已经兀自落座于我对面的少年，忍不住问出来：“这是……给我的？”
　　他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喝完走人。”
　　我喜笑颜开，忙不迭端起茶盏，生怕他后悔似的，嗅了嗅沁人心脾的茶香后便一饮而尽。
　　茶杯的温度染上冰凉的手心，连带我的心也温暖了些许，升腾的雾气氤氲模糊了少年的面庞，使我错过了他嘴角扬起的微小弧度。
　　放下茶盏，我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可真真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有多久，没有喝到过这样的茶了呢……
　　思绪陷入迷惘之中，直至他沉静的声音传入耳畔：“如何？”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墨眸，赞美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很好喝！”
　　待我反应过来，却是懊恼地锤头怪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遂了他的愿。
　　为了缓解尴尬，我装作左顾右盼，却发现方才还喧闹的茶馆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只余对坐的我和他二人。
　　空气安静的仿佛凝结，我们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雪花落到棚顶的沙沙声。
　　“诶，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出身寒门，怎么在大街上开茶棚干粗活？”我耐不住好奇，打破了这寂静。
　　废话，能有如此烹茶手艺的必定不是一般人。我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他似突然回过神来，顿了顿，望向我的眼神飘渺不定：“我……在等人。”
　　等人？这样冷冰冰死人脸的小子也会傻傻地等一个人？
　　我心下嗤笑一声，却还是笑嘻嘻地伸过头去，认真地打量他原本隐于云雾中看不清表情的清秀脸庞：“等谁？你的心上人？”
　　他垂下羽睫，隐去眼中的万千思绪，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却又带着股儿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越发地好奇了，接着发问：“要等多久？”
　　他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倏地笑了，眼神灼灼，亮如星辰：“她令我等多久，我便等多久。”
　　我被这冰块脸难得的一笑惑住了心神，待晃过神来，他已收敛了笑容，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真奇怪，这冰块脸怎么笑起来比那深山老林里修炼百年的狐狸精还要摄人心魄。
　　我晃了晃脑袋，甩去那些杂绪，站起身来，向他告辞。
　　“多谢小兄台一茶之恩，如有来日，当涌泉相报。”我学着那戏中的套词，一本正经地拱手。
　　他点点头，也不应答，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我撇撇嘴，只觉得他煞是无趣，扭过头去，迈入风雪之中。
　　倒是没有之前那般寒意刺骨了呢。我暗暗心想。
　　而身后少年却是抬起头，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叮！小萌新报到~还请宝宝们多多支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