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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花花大少段知愁 ...

  •   楔子

      段知愁是真的不知愁。
      整个聆湖镇都知道,他段大公子自小相貌倜傥,眉如弦月,笑眼弯弯。段知愁只要一笑,卖点心的阿婆总要多称几两,沿街的小贩忘了吆喝,连任性哭闹的孩童都会安静下来,但凡三姑六姨八大婆,总要化身花痴妇女,涌上前来一顿揉捏乱摸,什么芳龄几何呀,有无婚配呀,可有意中人呐?
      问得段知愁一脸懵傻,他自小有点怕生,每遇陌生人不知所措,只好腼腆的笑上一笑。但不知为何,大家一见自己笑,瞬间变得红光满面,欢喜非常。段大公子表示,本公子只想安生的花天酒地,也不想闹得鸡飞狗跳啊!难道笑得好看,也是一种罪过吗?

      说来,段知愁表情并不丰富。不过寻常爱衔着一抹笑,嘴角微翘,显得有几分机灵。
      他的笑,乍一看是谦谦君子,但细瞧,总觉得带着一点痞气。
      段知愁笑起来,可诚挚,可深邃,可轻佻,可放肆。变来变去,让你揣摩不透他想什么,只觉得轻易那么一打量,就要陷进去,可真让人受不了。

      你细细凝视着他的眼眸,如一湾清平澄澈的溪水,这溪水流啊流啊,绕过了破败的小村,淌过了险峻的石滩,经过了晚归的渔船,穿过了青石古桥,流到了一片桃花盛开、春光烂漫的风景里。那暖意,如春日,如秋阳,和和气气的照在你身上。那情思,纵使不用口头表达,也藕断丝连的触碰你的心,一波一波荡漾着,让你不敢再多看一眼,不敢再多想一分,就怕这一个失神,这心念就住进了一个影子,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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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府,是聆湖镇的大户。怎么个大法,聆湖镇老老少少没有见到段府主母段夫人不点头问好的,段府拥有聆湖镇四分之一的土地,位于聆湖镇后山还有山庄别墅。这些都是段家世代积累下的家业,到了这一代,家主段天城担任湖州刺史,吃官家俸禄,更是提升了段家在本地区的地位。
      段天城仅有一子,名曰段知愁,打小就有算命先生给他算过,此子风流,难得克星。再加上随着他年纪渐长,越发貌美,却成天游乐,不务正业,于是被镇民引为地方一霸。

      一转眼,段知愁也到了该嫁娶的年龄。主母段夫人开始发愁了。这段府的门槛都快被媒人们踏破了,拦也拦不住,每天都要派小厮哄出去一批死皮赖脸不走的。
      段夫人很生气,“这些游手好闲的懒婆娘,平日家家不做正经事,成天就琢磨这家公子那家小姐,竟然把算盘打到我们家知愁身上来了!”
      “夫人消消气,媒人们心虽急了点,但还不是因为咱家公子太抢手,咱们县但凡有女儿的,哪门哪户不想当咱们段府的儿媳妇?夫人,这是好事啊。”段府主管内务的丫鬟如意宽慰道。
      按理,如意是段夫人贴身丫鬟,段夫人的心思,她是一猜一个准。但今日,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好事?”只见段夫人依旧摇头叹气,流露出一丝愁闷。“你们是不会懂的。也罢,如意,你让门房转告那些婆娘,我们段府的婚事还不着急,要等老爷回来再商量,让她们赶紧给我消停消停。”
      如意应诺了下去。段夫人支开丫鬟仆人,孤零零的坐在大堂上,捶胸顿足,郁闷。
      怎么就没一个人能懂她的烦恼呢?要知愁娶媳妇,除非娶个傻子,不然,家里肯定得闹翻天,她还能有一天好日子过吗?怕是难喽。

      为了今后继续享有安宁的生活,段夫人决定,哪怕费尽心思,也要试它一试。
      想到这儿,段夫人扶额,难道,只能考虑村口刘二麻子家,那个傻姑吗?
      一想到那傻姑,裂嘴龅牙、淌着涎水,段夫人就哆嗦,要是这么个姑娘给自己敬茶,保不准自己会吓得把茶盏扔出去。
      要是再每天坐在一桌吃饭……不行不行,太委屈知愁这孩子了。
      不然,让如意明儿出去打听打听,看有哪家闺女相貌好一些,还是个哑巴的?
      段夫人设想了一番,下定了决心,这才心满意足地歇息去了。
      只可怜了段公子,离家不远,正在街上斗蛐蛐。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段知愁就被母上大人给安排了一遭。
      要是让自视甚高的段公子知道,他娘亲竟想这么草率地打发他的婚事,肯定气得俊脸苍白,嚷嚷着要离家出走。

      段知愁平生爱好,一为读书,二为调戏女子。
      读书此事,最初乃应付其父所练就,久而久之,竟然也能读出些趣味,便成了一好。而调戏女子这事,倒不是谁教的,而是后天环境所养成。
      所以说,小孩子学好难,学坏却异常简单。
      其实也不能怪他。段大公子每逢出门,略一含笑,便有一众少女捂脸羞涩,眉眼带春暗送秋波。每到逢年过节什么的,还有一众莺莺燕燕明里暗里送礼物,什么绣香囊,编饰品,还有手工做各类酥饼相赠的。
      这种暧昧的外界环境,难免给段大公子带来一点:“天下第一大帅比”的错觉。又因天性聪颖,学堂念书也名列前茅,久而久之,段公子不由飘飘然起来,原本腼腆的性格倒不见了,浮夸气却越发浓厚。
      一日,私塾教书的夫子正在教习书法,见段知愁上课期间忽取出一方铜镜,神思恍惚地自鉴了一番,沉醉其中,露出奇异的笑容。忍不住狠狠拽了拽胡子,怒喝两声:“蠢徒!小小年纪,花花肠子倒不少!春天还没到呢!”
      闻言,私塾的学生笑开了去,段知愁也涨红了脸,下学时,带着一份不及格的习字册,拖拖拉拉的回家去了。
      但这脸,还是没有屁股蛋儿红。
      段老爷在县里做官,月末才回来一趟。这日归来刚坐下,就逢了夫子来告状。
      获悉此事,段老爷深觉难堪,他堂堂一个刺史,儿子竟然如此不争气,不一门心思考功名便罢,还有拈花惹草的念头!一定是被他那母亲惯坏了,段老爷气急败坏地想,不打一顿岂不是要上天!
      当即差下人唤来段知愁,铺上条凳,送上竹板,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是狠狠抽了一顿屁股蛋子,把段公子打得魂飞魄散,叫苦不迭,终于,这才回了魂。

      段知愁有个好朋友,叫魏思尘。是魏府的独苗,魏老太爷的心尖儿宝贝。段知愁觉得,他和魏思尘之间最像的地方,倒不是兴趣爱好,也不是都不爱学习……最有共同语言的,实是被家长疼爱的方式很一致。
      ——不出意外,通常是跪祠堂、打板子、背朱子家训。
      兴许是因为这种方式能让人记忆深刻,所以两人惺惺相惜,培养了很深厚的战友情谊。
      但就算是受训受罚,两人的表现也迥然不同。段知愁绝不肯束手就缚,有时候没回家,听说老爹要动手,忙一个机灵往山里逃,虽然总不免要被逮回来。段公子一边挨打喊疼一边大声叫骂,往往被打得更惨,但他心思疏,打完了就忘。怕疼归怕疼,不长记性归不长记性。只要不打脸,一切好说话。
      连段夫人都啧啧称奇,“这傻孩子不知愁,真是个优点。”心下暗自心疼她这光长年龄不长心的孩子。
      但魏公子耐挫力就要差些,魏老爷子宠归宠,该打得也绝不轻饶。宠起来,要给他孙子摘星星摘月亮,怒起来,亲自操刀不让扶,魏公子不仅要挨打,还得撅起屁股方便老爷子动手,边挨打边叫好,心里那个苦啊。
      老爷子手一举,魏公子眼睛就红了,一顿板子抽完,眼泪能装满一水缸。挨打后,总有很长一段时间,魏公子像霜打得茄子,情绪低沉,发誓再也不出去闯祸了。
      然而,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等下一次从外头被捉回来时,他又会重头开始怅恨。
      怪谁呢,毕竟为非作歹每次也有他的份!
      但魏公子比段公子聪明点儿,每当魏老太爷问谁是教唆者,魏公子都会一口咬定段知愁,魏老太爷痛心疾首,咱魏家的孙儿是多么纯洁的白莲花啊,都是被段家那刺头儿给带坏的!
      魏家老太爷亲自上门算账,段老爷怎能不重视?不得不赔礼鞠躬一番,秉持着一贯尊老训幼的原则,板子又断了两根;屁股又肿了两个星期;魏府一家上上下下又被段公子问候了十八遍。
      待到下次见面的时候,魏公子免不了要被踹上两脚,大家才能和好如初。
      小孩子们总有一种脆弱而又异常牢固的友谊。

      说到段知愁这花花大少的名号从何得来,段公子也表示有点冤。
      男孩们长大了都爱玩,时常成群结队去河岸上的红楼馆喝花酒。段公子一日心下好奇,也跟着去看了看。
      看了才知道,原来红楼馆不仅仅提供喝酒,还有许多包间,能让他们逗留至次日。
      段公子脸色一白,一杯酒没喝完,就提了衣摆要走。
      “哎,段兄,平日就不见你来,怎么今天一来就要走啊?”学堂前三甲巫骏挑眉,隔着老远就喊道。大伙儿闻言都停了下来。
      这巫骏成绩优异,是个风流好手。只是长相身材实在一般,和他趾高气昂的派头很不协调。巫骏仗着夫子喜爱,素来看不惯段知愁,一嫌他成绩不够好,二嫌他风头太盛,时常针锋相对。
      “都听闻,这段老爷管段大公子管得紧,该不会是怕回去又挨揍吧?”
      “笑话,本公子怕过谁,天王老子也不见本公子的怕的!”段知愁心虚,却是扬了扬下巴。
      “哎,那你急着走干什么?……我这一思量,该不是你这小白脸细胳膊细腿,天天脂粉里打转,真刀真枪干不动吧?”
      “哈哈哈……”巫骏的一群人闻言炸开了锅,有几个形容萎靡的同窗已是凑在一起,冲着段知愁指指点点。
      段知愁额头上青筋隐隐跳了跳。
      “怎么不说话,是要逃吧?”巫骏傲慢的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却见段知愁不紧不慢地抽出扇子,摇了摇,持着一副文质彬彬,淡笑怡然的姿态。
      “怎么会,不过是未跟家里知会,怕母亲着急,嘱咐小厮回去通报一声罢了。”段知愁眯眯笑,答得很是流畅。
      “巫兄若担心我实力不济,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单独切磋一下。”
      这话放出去,又引发一波哗然。大家喷酒水的喷酒水,敲桌子的敲桌子。
      “你!”巫骏气得“啪”一声扔下筷子,面孔涨成了酱油色,如遭奇耻大辱。大家看看风轻云淡、丰神俊秀的段知愁,和多少有些气急败坏的巫骏,心下免不了升起一抹怪异的恍然大悟。
      “巫兄消消气,有些事情,光靠嘴上宣传是没什么意义的,真正有几斤几两,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不是?”
      大家心底都信服的叹了口气。
      “既如此,知愁明早再与大家一同回去。把你们馆里的头牌叫来,”段知愁定了定神色,笑视四周,“今晚整个红楼馆的帐,我段知愁一人来付!大家尽管喝,玩得不开心的,不许走!”言罢,段知愁扇子一敲,大家齐声喝好,有人请客谁不乐意?一时红楼馆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段知愁趁着人多,悄悄向后门溜去,眼看要摸黑迈出红楼馆的院子,忽地一阵如烟如雾的嗓音,飘进了段知愁耳中。
      “咦,段公子,这么轻易便要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花花大少段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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