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桃花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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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莲和阿香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余晖洒在屋檐上如同金子一般。家中还没有点灯，估摸着是她爹娘还未归家，招来小厮说道：“爹娘还未回来？”
那小厮也是个憨厚模样，呵呵一乐说道：“是啊，老爷和夫人自上午出门之后就再也未归了。小姐移步餐厅，晚饭已经为您备好了。”
微微欠身带着她来到餐厅，桌上的饭菜足够六七个人吃的了。松莲招呼着阿香和几个小厮一起吃，平日里她爹娘不在的时候常常是他们几个一起吃，刚开始还觉得不合乎规矩，后来她说过几次之后也就这样了。
“阿香，那荷包今晚能修好吗？”松莲将碗放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坐在旁边的阿香。
小丫鬟嘴角还沾着一颗白米粒，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冲着她小姐点点头，眼下饭菜之后说道：“自是可以的，您就放心吧。”
那些小厮好奇的看着她，“小姐，今日学了绣荷包？”
松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荷包给他们看了一眼，无奈的说：“是啊，不过我太笨了竟把那口给缝错了。”
他们倒是捧场，“咱家小姐真是厉害，瞧这针脚多细致，这绣的也是精心极了。”这话给松莲说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啦，快吃，吃完收拾好别让爹娘发现了。”
说罢之后拿起荷包向后院走去。他们家从前是个四合院，后来他爹娘觉着那西方的小洋楼好看便把她那间房给改成了二楼的洋房，装修的精致看起来倒真像个外国小姐住的地方，不过里面的家具装潢还是从前的红木制雕花窗。
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京西的蓝靛厂本是制彩的，因为有了火器营之后这里武官军阀住的倒是多起来，那边的军工厂有时候都能听见那些侍卫在练兵。当然这边的小姐少爷也不少，原先觉得能和他们聊聊戏，却发现他们爱上了从国外传进来的歌舞曲，啊啊哦哦的听得她烦躁极了，渐渐的也不怎么和他们来往了。
她家旁边就是李家，他们家是历代御前侍卫，如今是掌管火器营的大军阀，家里有钱有权有势的不少人家都想攀上关系想将自己的闺女嫁进豪门，也不顾对方同不同意的。松莲之前就看见一个小姐被拉着进去，满脸的不愿意，后来听说没戏那姑娘开心的跟什么是的。松莲倒是为她开心，因为对于爱情她觉得两人互通了心意才是最美好的，无所谓地位如何家里条件怎样，只要是相爱就是适合的。
想到这她不自觉的又想起白天瞧见的那个佟小六，耳边回荡着那人唱出来的曲调，乐呵呵的看着窗外的西山。
那人瞧着可真好。
敲门声响起，松莲知道是阿香便扬声唤她进来。“吱呀”一声，花雕木门被推开，阿香端着茶水盘进来，“小姐前儿刚送来的香果子我给您做了茶饮，您尝尝合不合胃口。我听那些郎中说这果子能美容养颜。”
姑娘听着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香果子？”
“我闻着挺香的，您看这皮都是那烟紫色，好看极了。”阿香将修整地切好的百香果皮放在了一个小碟子里，“您把这个放在屋子里，或者那香袋里，都是清香的。”
“真的，很好闻啊。”松莲拿起一个放在鼻子前轻嗅，“赶明儿个绣香袋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放进去，这可比那些花清新得多。”
阿香给她倒了杯茶，里面的几个黑色籽粒翻滚着带着些果肉，松莲瞧着新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将一朵洗好的小野菊放进去，飘在茶面上。菊花的香气再和着这果茶的清新让她迫不及待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百香果有些酸，阿香也是第一次做所以没有加什么糖，松莲被这果茶酸的皱起了脸，“阿香这饮好酸啊。”
看到自家小姐被酸到阿香焦急的放下茶壶，“您等着我给您取些蜜饯来。”说着跑了出去，留下松莲一人坐在房间，闻着茶香却不能喝，苦恼的撑着脸。
很快阿香便取来一碟子蜜饯和两盘糕点，一个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另一个是后厨新研究的冰沙，“小姐您尝尝这个，您说下次喝这茶的时候是给您加点糖呢，还是配上糕点？这夏天也热，这茶要是不合胃口您就尝尝这冰沙。”
姑娘往嘴里放了一块蜜饯，甜丝丝而且软糯的口感让她十分满足，“这茶味道还行，但就是太酸了，配上这蜜饯真真的美味。”
阿香见她小姐吃的开心她也开心，坐在她旁边帮她把果酱倒在冰沙上，“还有这个，您快尝尝，要不一会儿就成了水儿了。”
用勺子撑了一勺冰沙配上果子酱，“这个也不错，后厨怎的突然研究起来这些？”
“说是过两天有个宴会，有些外商来家中需要准备些新菜。”
松莲轻轻敲了她的头，装作恼怒的说道：“好呀你们，拿我当试菜的啦？”
阿香笑着求饶道：“好姐姐您别气了，您也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尝着了滋味儿，您也美了不是？”
“是是是，我说不过你。快点快点，荷包拿出来修修，我呢就坐在床上瞧书监你的工，可要认真仔细着些啊。”松莲嘱咐着她，一边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偷偷的看一眼背对着她坐的阿香，将书放在怀里跑到床上脱下鞋盘着腿坐在床上，舒服的靠着软垫，蜡烛正好能打亮手上的书内容。
阿香背对着她说道：“小姐您看什么书呢？”
松莲动动眼睛见她并没有看过来便胡扯了个书名，“‘花满园’，前儿个郭老板借给我的。”
阿香拆着荷包念叨着：“这郭老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似乎是个文人，但商人的气息更重些。您说他是什么人啊？”
姑娘翻了一页，“我听说这郭老板原先是个艺人，后来教了几个徒弟之后便做起生意养活他们，也通过那些学徒卖艺赚些零花。”
“嚯，还真是厉害呢。”阿香感叹一句，“小姐您说那佟小六能挣多少啊，我看他身子骨瘦得风一刮估计都能吹跑，那大褂在他身上穿着都显得单薄。是不是每次都吃不饱啊，看他文文弱弱的根本就打不过那些和他平辈的小伙子啊。”
松莲听到佟小六的名字将注意从书里转移出来，“人家卖艺为生，打什么架啊？不过你说的也是，明儿个送他点桂花糕好了，再带着冰沙，等他下台后悄悄送给他。”
“不让别人看见是吧，晓得啦。”阿香用牙咬断线头，整理一下之后拿给松莲看。这一动吓了松莲一跳，将手上的《西厢记》塞进枕头里，装作无事的接过荷包，“这么快，你手可真利索。今天就到这吧，洗漱睡觉。”
阿香没瞧见她的小动作，“好嘞，我这就给您取水来。”
松莲见她出了房门才松了口气，这书要是被阿香瞧见了又要数落她很久。姑娘将书取出来放回书架的角落里，塞进书盒的后面这才放下心来。
一番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盛夏的夜晚微风吹进房间不算很凉爽但很柔。那风拂过脸颊如同他人轻抚她的面庞又在她身上盘旋过后离开，不带走一丝的燥热，什么都没有带走。
次日清晨，松莲被阿香拉着梳头，这次她将耳上两边的发丝编起来梳在脑后，剩下的头发从下至上盘在脖颈后插上两根莲花样式的发簪。画了精致的妆容，挑选了一条素雅的裙子就这样准备出门。
“小姐，这香包揣怀里。”阿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香包，“很香的。下了学我接您一起去。”
松莲接过来放在口袋里，不一会周身便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走啦。”
“恭送小姐。”阿香微微欠身将她送出门。
松莲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有间侧房有烟雾缭绕的盘旋而出，不必说是她那爹娘在抽大烟。眉头皱起来，身为女儿她没有办法去说什么，但是……她咬了咬嘴唇，无奈叹息而去。
坐在学堂中，手握青绸缎，松莲一针一线仔细绣制着这个香囊。她想好了，等她绣好这个过些日子的中秋赏月夜，将它送给佟小六，就算做……见面礼？手上的动作不停，旁边的几个姑娘戏谑的看着她，“我们的莲儿妹妹可是有情郎了？”
那姑娘说完后周围的女孩们都笑起来，“说说是谁啊？”
“长得好不好看？”
“哪家的少爷啊，这么有福？”
四周围起哄的声音不断，前面坐着的赵夫人也含笑看着她，直到她快要羞红了脸才制止那些顽皮的丫头们。这些丫头都是些富家小姐，当然也有几个平民户。但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一般也不太爱将自家闺女送到学堂，学什么四书五经的，倒不如在深闺内等候好人家嫁出去来的有用。
松莲跟这些姑娘也是打小长起来的，所以她们说什么她也不会太恼，只是有一种小女孩的心思被看透的害羞。手上却还是稳稳当当地绣着一朵朵的桃花，点缀在上面很是好看。
那几个姑娘又哄笑着说了几句，她这才反驳道：
“什么啊，我就是……就是绣着好看，给我家阿香不行吗？”松莲调皮的转头做了个鬼脸，脸上还是被她们说得红晕，“哼，你们啊一天天的就想着男人。”
姑娘们被她的反应又逗笑了，“哈哈哈，我们的莲儿妹妹还是十四岁的孩子呢。别逗她啦。”
直到太阳当空，时间已到午时，那门外的老先生才将手里的铃铛摇响，“下学咯。”
“莲儿，今日阳光不是很毒，要不要一起去昆玉河游船？听说那里最近繁花似锦的很是好看。”刚刚课上和松莲搭话的女孩蹦蹦跳跳的追上想要赶紧离开的松莲，后者停下脚步看着她歉意的说：
“琪琪，我今天还有些要紧事儿要去做，改天？”
李琪也不恼，也没有详问何事，只是笑笑点点头，“好啊，那我就和余兰他们去咯。”
“玩的开心。”松莲摆摆手目送她们离开，看见不远处的阿香小步跑过去，“可等急了？”
今日阿香照旧举着那把油纸伞，愉悦的看着她：“小姐我刚去那茶馆打听了，今儿个张先生回来了。”
“那......”松香本想问问那佟小六就看见阿香戏谑的看着她，“张先生之后就是他啦。”
羞怒的松香轻轻捶打了一下阿香，“就你嘴多！那爹娘……”
“您放心吧，老爷和夫人今日里坐着马车去了那保定，说是没两日回不来。”阿香挽着她家小姐的手臂，轻快地向大街走去。
她们今天可是早早来到茶馆，今日里这茶客倒是多了些，各色人物都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身着金丝绸缎的富商，还有那浓妆艳抹的小姐太太。和昨天一样的还是那个位置，郭老板特地为她留下的。坐在这里台上楼下一览无余，声音拢扩在耳朵里很是清晰。
张先生接着上次未讲完的《西游记》说起来，“上回书说道这孙悟空手握金箍棒，将那……”
窗外的蝉鸣和屋内的说书声让松莲感受到了平静，没有家里的烦心事让她不知所措，有的只有将要见到的少年郎。
“下面有请德艺社学徒，佟小六，杨晟祥为您带来对口相声：对春联……”
……
再一次被吵醒还是那广播声，而且很巧的是她永远能在下车那站前醒来，从没坐过站过。听着广播里的女声松莲揉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看一眼布袋里的东西都还安好后站在车门口掏出手机来。
这次她清晰的记得刚才的梦境，回想一下刚才做的梦竟有些感到真实，就好像自己是那松家大小姐，为了那卖艺的少年精心缝制香囊，从京西走到那喧闹的大街，穿街走巷进到那茶馆等待着少年的出现。
她尽力一字一句的将刚才梦到的故事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还未记完就到站了，只好将手机收好穿梭在地铁站里，刷卡出站。
外面的阳光很毒辣，将太阳伞撑起踏入那仿佛能将人烤糊的地界儿里，给李琪发了微信实时定位。一边发着微信一边想起来刚才梦里还有她这个好友的出现，梦里的她还是那样喜欢拿她来开玩笑，松莲无奈地叹了口气。
赶紧走吧，这天儿也太热了，况且她日思夜想的人儿可就在那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